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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另类的调味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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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另类的调味品

  在见到新老师之前,安妮还要“不得不熬过”漫长的两个礼拜。“蛋糕事件”才刚刚过去一个月,她便渐渐地对任何事都不再感到兴奋了。而在这之前还发生过一些令人尴尬的事:比如稀里糊涂地把本应倒进猪饲料槽子中的脱脂牛奶错倒进了贮藏室装毛线的篮子里;因沉醉在幻想中而从独木桥上失足跌入小河等。 
  在安妮应邀到牧师馆做客过了一个礼拜之后,黛安娜·巴里又举行了一次社交聚会。“这是一次圈内的聚会,只有班级的女孩子参加。”安妮得意扬扬地对玛瑞拉说道。 
  聚会的气氛轻松、愉快。一直到喝茶结束前都没发生什么问题,喝完茶后,大家都来到院子里,想玩点什么,但对以前经常玩的游戏都有点厌倦了,想玩一些新奇古怪的游戏,因此,她们就玩起了“挑战游戏”。“挑战游戏”是眼下在安维利孩子中间极为流行的一种游戏,开始时只在男孩子们中间玩,后来又渐渐扩展到了女孩子们中间。如果把整个夏天在安维利玩“挑战游戏”时发生的愚蠢可笑的事件全都列举出来的话,足够写本书了。 
  查理·斯隆首先向鲁比·吉里斯挑战说,“你能爬上正门前那棵高大古老的柳树吗?”这棵树上爬着许多粗粗的绿色毛毛虫,鲁比吓得要死,而且还担心会把新的麦斯林纱裙给弄破了。可是,为了挫败了查理·斯隆的挑战,鲁比就不顾一切地爬了上去。接下来是乔治·帕伊向珍妮·安德鲁斯挑战说,“不许摇晃,你能只用左脚在院子里单腿跳着绕圈吗?”珍妮虽然勇敢地接受了挑战,可是当跳到院子的第三个墙角,终于坚持不住,右脚落地惨败下来。 
  乔治趾高气扬,看上去很令人讨厌,于是安妮向她挑战,“你能在院子东边的板墙上走吗?”没玩过这个游戏的人也许不知道在板墙上走需要平衡技术,头和脚后跟很难保持平衡。虽然乔治·帕伊不太讨人喜欢,但她好像天生就有在板墙上行走的本领,再加上她勤于练习,因此她在巴里家的板墙上走起来显得非常轻松,毫不费力。目睹了这场惊险的平衡技术表演,女孩子们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勉强地对乔治赞扬了一番。然后大家都在板墙上试了试,结果都失败了。乔治一副得胜骄傲的样子,神气十足地从板墙上下来,撅着嘴神气地瞅着安妮。安妮猛地一甩红发小辫子说道:“在这个又低又矮的板墙上走,没什么了不起的,在梅亚利斯皮尔逊还有能在屋顶的屋脊上走来走去的小孩子呢。” 
  “那实在不敢相信,”乔治的口气不容分说,“有能在屋脊上走的人吗?至少你不能。” 
  “我要是能呢?”安妮逞强地喊道。 
  “那就请你走走试试吧,”乔治也不服气地顶嘴说,接着她又挑战道,“你就爬到巴里家厨房的屋脊上试试。” 
  安妮听完脸色都变了,然而自己话已出口,现在已经别无选择了。厨房房顶上立着一个梯子,安妮走到了那里。女孩子们一半兴奋,一半惊喜,都屏住了呼吸。“安妮,你不能在那上边走!”黛安娜拼命地喊,“你会掉下来摔死的。你别在乎乔治说的话,她让你干危险事儿,她在耍赖了。” 
  “不这样做,我的名誉就会受到损害,”安妮严肃地说道,“我只能接受挑战,在那屋脊上走过去。黛安娜,我要是死了,你就把我用珍珠串成的戒指当作纪念吧。” 
  女孩子们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着安妮。安妮登上了梯子,然后在屋脊上站住,顺着窄小的屋脊走起来。房顶离地面很高,所以安妮觉得有些头晕,而且她很清楚在屋脊上行走时,什么样的想像力也起不了作用。 
  在大祸临头之前,安妮还是勉强走了几步。她正想着这么摇摇晃晃地会不会失去平衡时,突然在被太阳烤得发烫的屋顶上一脚踩空,一下子摔到了下面茂盛的常春藤中。在地面一直紧张地仰头观看的女孩子们一直都在浑身颤抖着想要大声喊,还没等喊出声音来,一瞬间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安妮若是从爬上去的这侧屋顶摔下来,黛安娜当场就可以得到那个珍珠串做成的戒指了。然而幸运的是,安妮是从相反一侧的屋顶上摔下来的,这侧的屋顶一直延伸到阳台顶部,房檐离地面非常近,从那里摔下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尽管如此,黛安娜她们还是像疯了一样,绕过房子跑了过去,只有鲁比·吉里斯吓得双脚像生了根一般,在原地歇斯底里地发作起来。此时,安妮倒在一团乱糟糟的常春藤中间,精疲力尽的脸上被吓得失去了血色。 
  “安妮,你还活着吗?”黛安娜高喊着,失魂落魄地蹲在安妮的旁边,“安妮,我的安妮,求求你,你就开口说一句话吧,你到底怎么样了,快说话呀。”话刚说完,安妮便摇摇晃晃地抬起上身来,嘴里发出了微弱的声音,女孩子们这才暂时松了一口气。尤其是乔治·帕伊,缺乏想像力的乔治也很清楚如果安妮出了什么意外的话,下场会是怎样,她的脑海里浮现出许许多多未来可能会发生的可怕景象。 
  “没事儿,黛安娜,她没死,好像是摔得神志不清了。” 
  “这是在哪里?安妮,看看,这是哪里?”查理·斯隆抽噎着问道。 
  没等安妮回答,巴里太太就赶来了,一看到巴里太太,安妮急忙要站起来。可是她又疼得叫了一声就蹲下了。 
  “怎么了?什么地方受伤了吗?”巴里太太问道。 
  “脚脖子受伤了。”安妮喘息着说道,“啊,黛安娜,请把你父亲找来,求他把我送回家,我无法走回去了,单腿跳着走也非常困难,单腿跳恐怕连院子的一圈都跳不下来呢。” 
  这时,玛瑞拉正在果园里摘着夏季收获的苹果,忽然她看见巴里先生穿过独木桥,爬上斜坡走了过来。同巴里先生并肩而行的还有巴里太太,两个人的身后跟了一大群女孩子。巴里先生的怀里抱着安妮,安妮的脑袋有气无力地偎依在巴里先生的肩上。那一瞬间,玛瑞拉似乎突然猛醒了,她意识到了上帝指明的、隐藏在自己心灵深处的东西,不安的感觉像锐利的刀子一样刺中了她的心脏,玛瑞拉深深地感到安妮的存在对于自己来说是多么的重要。在这之前,玛瑞拉还一直觉得安妮只是非常惹人喜欢,不,是非常的可爱,然而此时此刻,她近乎疯狂地冲下了山丘,她猛醒到安妮对于自己来说比任何东西都重要,谁也不能替代她。 
  “巴里先生,安妮怎么了?”玛瑞拉迫不急待地喘着粗气问道,平时非常冷静安稳的玛瑞拉此刻脸色都变了,表现出了多年以来都未曾有过的惊慌。 
  “别担心,玛瑞拉,我是在屋脊上走的时候不小心掉下来了,扭了脚脖子,玛瑞拉。也许是踝骨骨折了,那样的话伤势可能很重。” 
  “你一去参加聚会,准会惹出什么乱子来的。”玛瑞拉说着,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说话的语气禁不住又变得尖刻、严厉起来。 
  正如玛瑞拉所说的那样,因为难以忍受伤痛,安妮一直希望昏死过去的愿望终于被满足了,她真的不省人事地昏迷了过去。正在田里收割的马修也被急忙叫了回来。马修立刻去请医生,不久医生就来了,这才知道安妮的伤势要比预想的严重得多,踝骨骨折了。晚上,玛瑞拉上楼来到了安妮东山墙的屋子,脸色苍白的安妮躺在床上忧伤地问道:“玛瑞拉,你觉得我可怜吗?” 
  “你是自作自受!”玛瑞拉说着,放下了百叶窗,点着了灯。 
  “说我不值得可怜,是因为我自作自受吗?这太痛苦了,但是玛瑞拉,被别人挑战去走屋脊,你又会怎么做呢?” 
  “站稳脚跟,随他们来挑战好了,我不会去做这种傻事的!” 
  安妮叹了口气。 
  “你是个意志坚强的人,我跟你无法相比。如果我不接受挑战的话,我会被乔治·帕伊嘲笑一辈子的。这真令人无法忍受。而且我也遭到了这么严重的惩罚,请你不要那么生气了。看来不省人事、神志昏迷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医生给我接踝骨时,简直疼死我了,这下要六个礼拜或者七个礼拜不能走路,也看不到新来的老师了——等我上学时,她已经不是新老师了。学习也要被基尔伯特、或者班上其他同学超过去了。啊,我真是不幸,不过要是玛瑞拉不生气,我会拼命忍耐的。” 
  “好了,我不生气了。”玛瑞拉说道,“你真是个不幸的孩子。不过像你说的,遭受痛苦的还是你自己呀,快点试着吃点东西吧。” 
  “我具有丰富的想像力是不是很好呢?它的帮助太大了,没有想像力的人若是骨折了,会怎么样呢,玛瑞拉?” 
  在此后漫长、寂寞的七个礼拜里,安妮真不知道应该怎样感谢自己的想像力才好,但是她也并不仅仅是靠想像力来战胜伤病的。来探望安妮的人很多,每天都有一个或者几个女孩子来看她,还带来了鲜花和书,给她讲述安维利学校的新闻。 
  “玛瑞拉,大家都非常热情、亲切地对待我。”安妮高兴地说道。终于有一天她能一瘸一拐地下地走路了。“整天躺着很闷,但也有好的一面,玛瑞拉,通过这件事,我才知道我有很多朋友,连贝尔校长都来看望我了,他是个好人,虽然我们还不是知音……但是我已经很喜欢他了。以前我批评过他的祈祷,实在太不应该了。校长先生还对我说起他小时候也骨折过的事。一想起贝尔校长也曾是个孩子,便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怎么也想像不出他是小孩子时的情景,看来我的想像力也是有限度的。我想像贝尔校长童年时代的模样,他整个全身都变小了,但仍然像在主日学校所见到的那样,留着白胡子的脸庞,戴着一副眼镜。不过阿兰太太小时候的模样我却很容易地想像了出来。阿兰太太竟然先后十四次来看望我,这真是一种荣耀。玛瑞拉,作为牧师的妻子,她每天该有多忙呀!阿兰太太一来,我的精神也振作起来了。 
  “乔治·帕伊来看望我的时候,我尽量待她诚恳一些,并且尊重她。她似乎对向我挑战去走屋脊这事儿感到后悔了。她说我要是死了,她也没脸活在世上了。黛安娜的确是个忠诚的朋友,每天都在我的枕边跟我逗趣,连林德太太也来看望我了。啊!若是能上学了,我该多么欣喜呀!听到各种各样关于新老师的传闻,我心里非常激动,怎么也不能平静下来。女孩子们都已经对她着迷了。听黛安娜说,她长着一头金色的卷发,眼睛非常有魅力,经常穿着漂亮的衣服,是安维利最美丽的大红宽松袖子的裙子。现在学校里每隔一周的礼拜五午后是背诵课,在课上背诵诗,还表演短剧小品,光是想想这些就觉得够棒的了。乔治·帕伊非常讨厌背诵课,因为她缺乏想像力。黛安娜和鲁比·吉里斯、珍妮·安德鲁斯三个人现在正在为下礼拜主演的一出名叫《早晨的拜访》的短剧而加紧排练呢。还有,在没有背诵课的礼拜五,大家上野外课,老师把大家带到森林中,去观察羊齿草和花鸟。每天早晚各进行一次体操活动。林德太太说她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就是因为聘用了这位女教师!我却认为这太棒了,我想斯蒂希老师也一定是和我相同类型的人。” 
  “现在只有一件事很清楚,”玛瑞拉说道,“从巴里家的屋顶摔下来,好像你的舌头并没有受到丝毫损伤。” 

  六月份的最后一天,安妮放学回来,把石板和教科书放到厨房的桌子上,忧心忡忡地说,“林德太太说的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相遇和别离,没有别的。”说完安妮又用那块已经被泪水湿透了的手绢擦了擦又红又肿的眼睛。
  “幸亏今天上学我多带了一块手绢,我就有预感到今天肯定会派上用场。”
  “真没想到菲利普斯老师辞职会让你这样难过,擦眼泪竟用了两块手绢!看不出来你真的那么喜欢他!”玛瑞拉问道。
  “我觉得我并不是因为喜欢他才哭的,”安妮想了想说道,“大家都哭,我也就跟着哭了。鲁比·吉里斯好像中了邪,她说自己最讨厌菲利普斯老师了,平时也总是这么说,可是当菲利普斯老师登上讲台刚要致辞告别时,她便第一个大声哭了起来,于是,女孩子们也一个接一个地哭了。我极力想忍住,我想起了菲利普斯老师让我和基——一个男孩子坐在一起;他在黑板上写我名字时还不加‘E’字母;他嘲笑我说像我这样不会几何的孩子他头一次碰到。总之,我讨厌他,可是想不哭却又忍不住,我也只好哭起来。简·安德鲁斯一个多月前还说,要是菲利普斯老师不教我们了可太好了,她不会掉一滴眼泪的等等。可是数她哭得最厉害,还从她弟弟那儿借手绢擦眼泪——当然男孩子就没哭,简·安德鲁斯说没有必要带手绢,所以一块都没带。玛瑞拉,我简直伤心到了极点。菲利普斯老师给我们做了非常精彩的告别演说,开头第一句话就是‘我们分别的时刻终于来到了’,真感人,连老师的眼里都闪着泪花。玛瑞拉,我们上课时说话,在石板上给老师画像,还拿老师和普里茜开玩笑,太不应该了,现在大家的良心都受到了谴责。如果我也像米尼·安德鲁斯那样是个模范生就好了,米尼看上去就没有觉得良心上受了什么谴责。女孩子们放学后都是哭着回来的,大家情绪刚刚稳定下来,才过了两三分钟,查理·斯隆又说了一句‘我们分别的时刻终于来到了’,大家便又哭了起来。
  “我太伤心了,玛瑞拉。不过,从现在开始有两个多月的暑假,我还不致于就此陷入绝望的深渊吧?另外,今天我还遇见了刚下火车新来的牧师夫妇。菲利普斯老师一走,我的心情糟透了,不过我对新来的牧师夫妇产生了一些兴趣。牧师夫人长得很漂亮,但并不是美得超凡脱俗。林德太太说,从新布里基来的牧师人人都穿着流行服装,影响很不好。牧师太太好像穿了一件漂亮的宽松袖子蓝色裙子,帽子上装饰着蔷薇花。珍妮·安德鲁斯说穿宽松袖子衣服对牧师太太来说根本不相称。我从来不说这种不体谅别人的话。玛瑞拉,我非常理解她渴望穿宽松袖子裙子的心情,首先因为她才嫁给牧师不长时间,对她这样苛刻,她不是太可怜了吗?听说在牧师馆准备好之前,他们要暂时住在林德太太家。”
  这天晚上,玛瑞拉说要去还冬天借的缝被子的框子,跑到林德太太家去了。其实到林德太太家去即使没有理由也没有什么关系,而玛瑞拉也和安维利的人们一样,有着可爱的弱点。这天晚上,又有好几个人都把从林德太太家借的东西还了回来,甚至连好些认为借出去就还不回来的东西也都还回来了。在一个很少发生什么重大事件的小村庄里,怎么说新任的牧师都是令人注目的,何况牧师还有位结婚不久的太太,就更让安维利的人们感到好奇了。
  被安妮称为缺乏想像力的前牧师本特里,做了十八年牧师,当初到安维利来时就是个单身汉。安维利好心的人们,每年都热心为他撮合婚事,但最终也没有成功。牧师一个人过着孤独的生活,在这一年的二月份去世了。他也许确实在传教方面不那么优秀,但对于那些长年已经对他习以为常的人们来说,他仍是值得深深怀念的。从那以后,每个礼拜日,一个又一个候补者接踵而至,安维利教会的信徒们要求他们各展所长,进行多样化的宗教性表演,信徒们从中来评价这些各种各样的候补者。然而,评价牧师也不仅仅是长老们的事,在卡斯伯特家传统固定的席位角落里,一本正经地坐着红头发女孩安妮,她也有自己的意见。她和马修热烈地讨论起来,而玛瑞拉认为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批评牧师都是不对的,所以没有加入到讨论之中。
  “我想史密斯这个人还是不行,马修。”这是安妮最终下的结论,“林德太太说,看他讲话的那个样子根本就不行。我想他最大的缺点和本特里牧师一样,缺乏想像力。相反,托里的想像力却多得过剩,和我的‘幽灵森林’一样,想像与现实相差太远了。林德太太说托里的神学造诣还不够深,格雷沙姆是个非常好的人,对信仰特别虔诚,爱说笑话,在教会里常常引人发笑,但没有所谓的威严,牧师还是要有点儿威严的,对吧,马修。我认为马沙尔的严肃表现倒是充满了魅力,但林德太太说他是个独身,又没订婚。林德太太已经做过了各种调查,认为年轻、独身的牧师不行,因为他或许会和教区的哪个人结婚的,那样一来就成了大问题了。林德太太把这些人都逐个考虑过了,最后确定阿兰来做这里的牧师。阿兰传教很风趣,祈祷又很认真,很称职。林德太太说,不能说阿兰完美无缺,但只用年薪七百五十元能请来一位不错的牧师已经相当令人满意了。他还精通神学,对涉及教理的所有提问都能对答如流。林德太太还认识牧师太太娘家的人,他们都是正正经经的人,家里的女人们都擅长于各种家务。林德太太说丈夫精通熟悉教理,妻子则勤于家务,这样的家庭真是个理想的组合呀!”
  新来的牧师夫妇是一对新婚的年轻人,他们从一开始就得到了安维利居民们的热烈欢迎。理想崇高、坦率直爽、快活的青年牧师,和他那位性格爽朗、温柔热情、小巧玲珑的牧师太太,在安维利的老人、小孩中间,都很有人缘。
  安妮只见过阿兰太太一面,就被她深深地吸引住了,安妮又找到了一个知音。
  “阿兰太太真好,”一个礼拜日的下午安妮对玛瑞拉说道,“她是教过我的老师中最棒的一个。阿兰太太首先说她认为在课堂上只有老师提问是不公平的,我也这么说过几回,是吧?阿兰太太说学生喜欢提什么问题就可以提,不必拘束,所以我就提了一大堆问题,我最擅长提问题了。”
  “是呀。”玛瑞拉用力点了点头。
  “像我一样能提出问题的只有鲁比·吉里斯,她问主日学校今年夏天是不是也搞郊游活动,因为这个问题和在班级上做的事毫无关系,所以我认为这不是什么太好的问题。不过,阿兰太太听了只是一个劲儿地微笑。阿兰太太笑起来美极了,一笑就露出了两个可爱的小酒窝。我要是有两个小酒窝就好了,我比刚来时虽说胖了一些,但还没胖出酒窝来,我要是有了酒窝,也会给人好印象的。
  “阿兰太太说无论什么时候、做什么事都必须努力给人一种好的影响。她非常热情地对我们讲了各种各样的故事,我以前还不知道宗教竟然这么有趣。我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宗教这种东西令人心情焦躁、郁闷,但经阿兰太太一讲解就一点儿也不枯燥无味了。我要是经常受阿兰太太这样的熏陶,将来也会想成为一名基督教徒的,但像贝尔校长那样的基督教徒就实在让人讨厌,我宁可不当。”
  “你这么评论贝尔老师,太没有礼貌了!”玛瑞拉用一种可怕的声音说道,“贝尔老师是个非常好的人。”
  “啊,是这样的。不过,看上去贝尔老师一点儿也不快活。若是能成为一个好人,我就整天快快活活地唱着歌。但是阿兰太太认为不能总是欢呼雀跃地过日子。牧师太太若是那样做的话,还是有点不合适的。不过,我知道一见到阿兰太太,我就不由得会想自己要是个基督教徒该多好呀。阿兰太太说过,如果不是基督教徒也照样能够进天国,但我想还是成为基督教徒的好。”
  “我想在这几天请阿兰夫妇来喝茶,”玛瑞拉想了想说道,“下礼拜三前后正好。不过这事儿绝对不要对马修讲,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找个借口躲出去的,虽然他和本特里牧师相处得很熟,无话不谈,可是要让他陪新来的牧师喝茶,他肯定不干。新牧师夫妇刚到的那天,简直要把他吓死了。”
  “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安妮保证说,“不过,玛瑞拉,到了那天,我可以烤些喝茶时吃的蛋糕吗?我想为阿兰太太做点什么,我只是做蛋糕还比较熟练一些,是吧?”
  “可以烤点儿夹心蛋糕。”玛瑞拉也赞同说。
  礼拜一和礼拜二,绿山墙农舍里都在拼命地忙活着,邀请牧师夫妇喝茶这么重大的事儿,怎么能败在安维利其她主妇的手下呢?安妮兴奋得都蹦了起来。
  在礼拜二的傍晚,安妮和黛安娜坐在洒满了黄昏余晖的“德鲁亚德”泉水旁的红石头上,两个人一边把带着胶的冷杉树枝浸到水中搅和着,一边说着知心话。
  “全都准备妥当了,黛安娜,剩下的就只有明天早上由我做蛋糕,还有喝茶以前由玛瑞拉做发酵饼干了。我和玛瑞拉这两天忙得要命,邀请牧师夫妇喝茶责任重大,我还是头一次经历这种事呢。黛安娜,真想让你到我家的贮藏室去看看,嘿,那里太壮观了,有鸡肉的布丁拼盘和冻牛舌。布丁有红、黄色两类,还有奶油冰淇淋和柠檬馅饼、樱桃馅饼,小甜饼也有三种。这还不算,还有水果蛋糕和玛瑞拉拿手的黄杏子果酱,这是为了请牧师夫妇喝茶专门制作的。接下来就是我做的夹心蛋糕,还有就是刚才说的饼干。还准备了新烤好的和稍有些陈的两种面包,牧师的胃很弱,容易消化不良,也许享用不了刚烤出来的面包吧。听林德太太说,当牧师的大都有消化不良的症状,不过,阿兰先生当牧师还没多长时间,我想他应该还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一想到我要做夹心蛋糕,我就浑身冰凉,我要是做砸了可怎么办呢?昨天夜里我做了个梦,梦到一个长着夹心蛋糕头的妖怪在追赶我。”
  “没事儿,你肯定会成功的。”黛安娜鼓励她说。黛安娜一到这种时候总会出来为安妮打气壮胆的,“两个礼拜前,在艾德尔威尔德我们吃午饭的时候,不是吃过一块你做的夹心蛋糕吗?确实很好吃。”
  “可是蛋糕这玩意儿,你决定要好好做它的时候,你准会失败的。”安妮叹了口气,便让涂上了厚厚一层胶的冷杉树的小树枝漂浮在水上了。“唉,听天由命吧!只是不能忘了加入小麦粉。啊,黛安娜,快看,多美的彩虹呀,我们要是一走,德鲁亚德来的时候,会把彩虹当成围巾用的。”
  “什么德鲁亚德呀,它根本就不存在呀。”黛安娜说。
  因为黛安娜的母亲也听说了“幽灵森林”的事,非常生气,从那以后,黛安娜就尽可能不让自己展开幻想的翅膀去随意想像了,她甚至认为最好还是不相信德鲁亚德这玩意儿。
  “可是,不是立刻就能想像出它的存在吗?我每天晚上睡觉前总是望着外边,仙女德鲁亚德真的在这儿坐着,她是不是把泉水当镜子正在梳理自己的长发呢?早晨有时我还注意观察露水有没有留下仙女的足迹。黛安娜,这回你相信德鲁亚德的存在了吗?千万别放弃想像呀。”
  礼拜三的早晨终于到来了,前一天夜里安妮兴奋得一直没睡好。天刚蒙蒙亮,她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因为昨晚在泉水边玩,被泉水弄得浑身湿淋淋的,所以安妮患了很重的感冒,但只要没有得上真的肺炎,什么也阻止不了她进厨房。一吃过早饭,安妮便开始做蛋糕了,直到把蛋糕放进了烤炉,关上炉门,她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现在,该想想还有什么忘记做了,玛瑞拉。不过,蛋糕能膨胀起来吗?发酵粉要是不行该怎么办呢?打开一罐新的吧。林德太太说最近市面上粗劣的假货很多,没有真正好的发酵粉。林德太太说政府应该想办法整顿一下,但现在是托利党执政,怎么期待也是白费。玛瑞拉,要是蛋糕膨胀不起来,该怎么办呀?”
  “别的吃的东西还有很多。”玛瑞拉极其冷静地说。
  然而,蛋糕竟然膨胀得比预料的要好,从烤炉里一拿出来,就好像是金黄色的泡沫一样,又松又软,蛋糕就这么简单地做成了。安妮高兴得满面红光,再把红宝石色的果冻夹到蛋糕中间,一瞬间安妮眼前浮现出了阿兰太太品尝蛋糕的情景,没准儿她还会再要吃一块呢!
  “这次要用最上等的茶具了吧,玛瑞拉?用野蔷薇和羊齿草来装饰一下桌子好吗?”
  “桌子上装饰些花草很无聊,”玛瑞拉鼻子哼一声说,“关键是吃的东西,而不是无聊的装饰。”
  “巴里太太就是用花来装饰桌子的。”安妮说道。安妮也多少具备一些“诱惑夏娃的蛇”一般的智慧,“听说牧师对此还特别赞美了一番,说不仅要吃得香甜可口,而且还要赏心悦目。”
  “好吧,如果你愿意就装饰吧。”玛瑞拉说道。她心想可不能败在巴里太太和其他人的手下,“不过,桌子上要留出空间放盘子和摆吃的东西。”
  安妮决定要把桌子摆得非常漂亮,就是让巴里太太看了也羡慕不已。羊齿草和野蔷薇想要多少都有,何况安妮还具有独特的艺术灵感,她把桌面装饰得相当别致、典雅。
  不一会儿牧师夫妇来了。牧师夫妇一落座,便齐声赞叹桌子布置得很美妙。
  “这是安妮装饰的。”玛瑞拉始终是公正的。阿兰太太钦佩地冲安妮微笑着,安妮得意得仿佛是升到天空上去了。马修也一起陪同客人喝茶,他是怎么被说服的,只有他和安妮才知道。起初马修吓得浑身发抖,想赶快溜到楼上去。玛瑞拉认为他不会下来了,对他也不再抱什么幻想。但是经安妮巧妙地劝说,最后马修身穿着带白色领子的上等衣服来到大家中间,竟意想不到地和牧师聊了起来,虽然说他和阿兰太太没说一句话,但也许这样的期待对马修来说有些太过分了吧。
  在安妮的夹心蛋糕端上来之前,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客人吃得也很满意,但蛋糕端上来之后,被热情邀请品尝了各种美食的阿兰太太竟莫名其妙地谢绝吃一块蛋糕。看到安妮颓丧失望的表情,玛瑞拉立刻满面笑容地说道:“请你就尝一小块吧,这是安妮为阿兰太太特意做的。”
  “噢,要是这样,我可不能不尝尝呀。”阿兰太太笑着切了一大块蛋糕,牧师和玛瑞拉也各自夹了一块。阿兰太太吃了一口蛋糕,脸上立刻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但她什么也没说,还是不声不响地吃了下去,一直注视着阿兰太太的玛瑞拉赶紧尝了尝蛋糕。
  “安妮·雪莉!”玛瑞拉惊叫了起来,“天哪!你到底在蛋糕里放了些什么?”
  “食谱上写的东西呀,玛瑞拉。”安妮悲伤地说,“不好吃吗?”
  “太难吃了,阿兰先生请不要吃了。安妮,你自己尝尝吧,你到底用了什么调料?”
  “香草精呀。”安妮说着尝了一口蛋糕,脸立刻羞得全红了。
  “只放了香草精呀,噢,玛瑞拉,一定是发酵粉不好,我一直怀疑那种发酵粉……”
  “别说了!快把香草精的瓶子拿来给我看看。”
  安妮飞快地跑到了贮藏室,取来了一只小瓶,里面装着一点儿茶色的液体,上面用发黄的文字写着“高级香草精”。
  玛瑞拉接过瓶子,拔去瓶塞闻了闻。
  “哎呀,安妮,原来你把止痛药当成香草精加到蛋糕里去了。上礼拜,我不小心把止痛药的瓶子弄碎了,就把剩下的药水倒进了以前装香草精的空瓶里了。这也有我的一半责任,事先没跟你讲,是我的不对,可是你用的时候为什么不闻一闻呢?”
  安妮听了这话委屈得哭了起来。
  “我得了重感冒,鼻子什么也闻不出来了。”说完,安妮一转身跑回了东山墙的屋子,一头扑到床上,呜呜大哭起来,那样子好像谁来劝说、安慰都不管用了。
  过一会儿,楼梯处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有人来到东山墙的屋子。
  “噢,玛瑞拉,我已经彻底完了,”安妮依旧埋头哭着,“没指望挽回名誉了。所有人很快就都知道了,安维利历来都是这样的。黛安娜肯定会向我打听蛋糕做得怎么样了,我就不得不说实话。我会被人指着后背说,这就是那个把止痛药水放到蛋糕里当香料的女孩儿。我会被基尔伯特那些男生嘲笑一辈子的。玛瑞拉,如果你对我有一点儿怜悯的话,就请你别让我现在洗盘子,等牧师夫妇走了之后我再洗也不迟,我已经没脸儿再见阿兰太太了。或许她会认为我故意给她下了毒,林德太太不是说过有一件孤女毒杀恩人的事儿吗?可是这种药并没有毒呀,这是治病的药。当然,还没有什么人往蛋糕里加过这种东西。玛瑞拉,能不能替我对阿兰太太解释解释?”
  “那你就快站起来,自己说说吧!”一个和蔼、可亲的声音说道。
  安妮从床上一跃而起,仔细一看,原来一直在床边站着的是阿兰太太,她正笑眯眯地望着安妮呢。
  “好了,安妮,别再哭了,”阿兰太太说道。看到安妮痛哭流涕的悲惨样子,她开始真有些担心了,“谁都有可能做错事,这只不过是一次有趣的错误。”
  “不是你说的那样,只有我才能做出这种事来。”安妮十分沮丧,“为了阿兰太太,我拼命地想烤出一个像样的香喷喷的蛋糕来……”
  “噢,我明白了,尽管烤得不成功,但安妮的热情和心意我心领了,我太高兴了!快别哭了,一起下楼带我去看看花坛吧,听卡斯伯特小姐说,好像安妮有个专用的花坛,我对种花也很有兴趣,很想去看看。”安妮听阿兰太太这么一说果然不哭了,两个人一起交谈着下了楼。安妮想,阿兰太太也和我心意相通,太好了,以后谁也不再提起这件事了。
  送走了客人,安妮认为,尽管中间出了这么一段插曲,但还是度过了一个相当愉快的傍晚,为此,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玛瑞拉,一想到明天,我不知又会惹出什么乱子来,我就有点儿担心了。”
  “没关系,因为你总是要惹出乱子来。像你这样总是惹祸的孩子,我还从来没见过。”
  “确实。”安妮也只好悲伤地承认了,“不过,玛瑞拉,只有一样我是有信心的,不知道你注意过没有,我从来不会第二次犯同样的错误。”
  “可是你却一次又一次地犯新错误,每次都不相同。总之,那个蛋糕连猪都不愿意吃,何况人呢。”

  九月的一个黄昏,安妮赶着牛群,沿着“恋人的小径”从牧场走了回来,这时林间空地和林隙之间都洒满了红宝石色的晚霞余晖,黑下来了,枞树的枝头下面,笼罩着一层由空气形成的紫色薄雾,像葡萄酒般清澄。晚风拂过树梢枝头,发出优美的音色。 
  牛群悠然地踱着小步走在小径上,安妮即兴吟诵起了《玛米奥》中战争的一节。这首诗是去年冬天在英语课上学到的,斯蒂希老师曾要求全体同学背诵过,安妮完全被诗中那威武雄壮的韵律所陶醉了。想像中,她仿佛还听到了战场上长矛利剑剧烈的碰撞声。当吟诵到“不屈的枪兵们,即使在阻挡着人们的阴暗恐怖的森林面前,也丝毫没有怯步”时,安妮出神地停住了脚步,她要闭上眼睛,假想一下自己也成为那些勇士中的一员。当她睁开眼睛时,发现黛安娜正朝着自己迎面走来。一看见她那副郑重其事的神态,安妮便立刻猜出准是有什么消息,可安妮并不想马上表露出自己的好奇心。 
  “黛安娜,你看这黄昏是不是像一场紫色的梦?真高兴能活在这个世上,每逢清晨,总觉得朝霞是那么美好,可是一到傍晚,又认定夕阳是最绚丽的了。” 
  “确实是个美妙的傍晚,不过,安妮,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能猜出来吗?给你三次机会。” 
  “嗯,一定是夏洛特·吉里斯要在教堂举行婚礼,或者是阿兰太太希望我们能够帮助她装饰教堂吧?”安妮不加思索地大声说。 
  “不对,还有一次机会,再猜猜看。” 
  “珍妮的妈妈要为她举办一次生日晚会?” 
  黛安娜又摇了摇头,黑色的眼睛调皮地一眨一眨。 
  “那我就实在猜不出来了。”安妮为难地说,“要不就是昨晚的祈祷会结束后,穆迪·斯帕约翰·麦克法逊送黛安娜回家了,对不对?” 
  “不对!”黛安娜气得声,“你这个家伙,看来是怎么也猜不中了。是这样,今天,约瑟芬祖母给我母亲来了封信,信里说,她希望下个礼拜二,你和我能进城在她家里住上几天,她准备带我们去参加商品博览评比会。” 
  “太好了,黛安娜!”安妮用嘶哑的嗓音喊着,赶紧倚靠在枫树上,兴奋得差点晕倒在地。“真的吗?不过,玛瑞拉肯定不会让我去,她不赞成我出去闲。上个礼拜,珍妮邀请我一块去白沙镇大饭店参加美国人举办的音乐会时,玛里拉就这么说过。珍妮还说要同我坐两轮马车去呢。我虽然很想去,可玛瑞拉却对珍妮说,我必须在家里学习,最后,我还是没去成。我感到非常失望,心里委屈极了,睡觉前连祷告的心思都没有了,但后来又觉得这样做很不对,便半夜起来祷告了一次。” 
  “有办法了,让我母亲向玛瑞拉求求情吧,看在她的面子上,玛瑞拉准会答应的。只要玛瑞拉能点头同意,可就太好了。安妮,我一次也没参加过商品博览评比会,大家都在议论着这件事,我也始终惦记着。珍妮和鲁比都已经去过两次了,她们说今年还要去。” 
  “我在最后决定下来之前什么也不想。”安妮的态度比较坚决,“如果朝思暮想的事到最后还是不能实现的话,我是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了这个打击的。可话说回来,如果真的能去的话,最好能赶上新衣服做出来。玛瑞拉说我不需要什么新衣服了,旧衣服足够穿一冬天了,但她还是给我做了条新裙子。裙子非常漂亮,是桔红色,样式很流行。玛瑞拉最近给我做的衣服都很时髦,她还对马修说,要是再把衣服拿到林德太太那儿去做,她会受不了的。马修还说要给我做件新衣服,玛瑞拉已经买来了漂亮的蓝色毛织布料,并委托卡摩迪专门的成衣店给我裁制,礼拜六晚上就能做出来。我简直想像不出穿着新衣服走进教堂会是个什么样子,但又觉得不能不想,最终还是想像出来了。帽子还是马修在卡摩迪给我买的那顶,是个很精巧时髦、带着金色装饰穗带的蓝色天鹅绒帽子。你的那顶帽子也很雅致,戴起来相当漂亮。上个礼拜天,当我看见你戴着它走进教堂时,我真为你感到自豪呢。整天只想着穿戴打扮的事不太好,玛瑞拉说这样下去是有罪的,不过,我还是对它非常感兴趣。” 
  玛瑞拉终于答应让安妮去参加商品博览评比会了,巴里先生礼拜二将带着两个孩子去城里。从安维利到夏洛特丹足足有三十英里。因为巴里先生当天就要赶回来,所以早晨必须早早地出发。安妮的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所以礼拜二那天天还没亮就醒了。她向窗外望去,“幽灵森林”对面的东方天空,万里无云,闪着一片耀眼的银光,看样子天气肯定坏不了。斯洛普的西屋里闪烁着灯光,估计黛安娜也起床了。就在马修生火的时候,安妮已经梳洗完毕,在玛瑞拉下楼之前,她已经准备好了早饭。不过,因为过于兴奋,她自己却什么也吃不下去了。 
  早饭刚完,安妮便穿戴上全新的衣帽,出发了。安妮过了小河,穿过枞树林,急急忙忙奔向奥查德·斯洛普。巴里先生和黛安娜早已在那里等候了,三人会合在一起后就径直朝夏洛特丹出发了。尽管路途遥远,但安妮和黛安娜两人都异常兴奋,没感到丝毫倦意。两人一边欣赏着两侧刚刚收割完庄稼、沐浴着朝阳的田野,一边聆听着马车走过露水打湿的街道发出的嘎吱声。空气清爽、新鲜,如青烟般的晨雾萦绕在峡谷间,漂浮在山丘上。 
  马车穿过了一片树叶已开始变红的枫树林后,眼前出现了一座桥,过桥再往前走,是一段弯弯曲曲的沿海道路。路旁星星点点地分布着几座被风浪哗啦哗啦吹打着的灰色渔家小屋。马车登上山顶,便能环视到周围起伏平缓的丘陵和蓝霭霭的云雾以及朦胧的天空。无论走到哪里,都有许多有趣的事可以聊。 
  三个人到城里时,已经接近中午了。马车在一座相当华丽的古老住宅前停了下来。它位于稍稍远离大街的一个地方,枝繁叶茂的山毛榉和榆树环绕在它的周围,巴里小姐正站在正门前迎候他们呢,那双敏锐的黑眼睛里闪烁着亲切、热情的目光。 
  “终于来了,安妮,你长大了,一定长得比我都高了,而且安妮好像比从前漂亮多了。其实,不用我说,你自己心里也清楚。” 
  “我真的不知道。”安妮美滋滋地说,“我和从前相比,只是雀斑少多了,我对此感到庆幸,不过其它地方也能变美,我连想也没想过。能得到奶奶这样的夸奖,我真是太高兴了。” 
  老巴里小姐的家正如安妮后来向玛瑞拉介绍的那样,陈设得非常华丽。就在老巴里小姐去安排午饭的时候,安妮和黛安娜一直在客室里参观。这里太豪华了,两个在乡村长大的孩子大开眼界。 
  “真像王宫一样呀。”黛安娜悄声说道,“以前我从未进过约瑟芬祖母的家里,没想到竟然这么漂亮。我真想让朱丽亚·贝尔也来看一看,我为自己的祖母拥有这样的客房而感到自豪。” 
  “天鹅绒的地毯,还有丝绸的窗帘。”安妮出神地叹道,“我曾在梦中见过这些东西,没想到我真的身在其中的时候,这里却让我静不下心来,这个房间的东西多得真让人眼花缭乱,弄得我连幻想的余地都没有了。” 
  在城里小住的这几天对安妮和黛安娜来说,成了终生难忘的回忆,她们每天都沉浸在快乐、幸福之中。礼拜三,老巴里小姐带着她们参加商品博览评比会,三个人在会场度过了愉快的一天。 
  “太美妙了!”安妮后来对玛瑞拉叙述道,“当初真不知道评比会那么有趣,实在难以判断哪个部门最有意思。我认为还是骏马、鲜花以及手工艺品最好。乔治·帕伊的编织刺绣取得了一等奖,真令人兴奋。我为她感到高兴,而且我为自己能有这样的想法而感到高兴,这说明我在进步,我会为乔治的成功而感到喜悦!哈蒙·安德鲁斯先生培育出来的格拉本斯特因品种的苹果获了二等奖,还有贝尔校长家养的猪获得了一等奖。黛安娜说,主日学校的校长因为养猪而得了奖是件荒谬的事,我却不这样认为,玛瑞拉,你说呢?她说从此以后只要看到校长在严肃地祈祷,她就会想起这件事。克拉拉·露易兹·麦克法逊的绘画也得了奖。另外,林德太太自家制做的黄油和干酪也获得了一等奖,安维利人都相当能干吧。那天到会的足足能有几千人,玛瑞拉,当我在那么多陌生人中间看到她那张熟悉的面孔,我才发现自己是很喜欢她的。老巴里小姐还领着我们在大看台上观看了赛马。林德太太没去看,她说赛马这玩意很庸俗,作为教会的成员,她有义务做出榜样,带头不参与。不过,那里的人太多了,所以谁也没注意到林德太太的缺席。不过我觉得赛马这玩意不应该经常去看,因为真是太惊险了。黛安娜更是兴奋异常,她觉得红鬃马有把握取胜,说要和我赌十分钱,虽然我不相信那马会赢,但是我也没跟她打赌,因为阿兰太太不赞成赌输赢玩。阿兰太太是我的好朋友,我在良心上应该对得起她。最终还是红鬃马赢了,幸亏我没有赌博,不然我就会输掉十分钱。我还看见一个人乘坐气球升上了天空。我也很想试试,玛瑞拉,那一定很惊险刺激吧。还有一个算命老头,如果付给他十分钱,他带的小鸟就会用嘴抽出一支签子来解释你的命运。老巴里小姐给我们每人十分钱,让我们去算算命。我的签上说,我将来要漂洋过海,和一个面色稍黑的有钱人结婚。抽签之后,我就开始注意观察那些面孔稍黑的人,但没有一个是我喜欢的。不管怎样,我现在寻找他是太早了。玛瑞拉,这真是难忘的一天,晚上我都累得睡不着了。老巴里小姐按照她以前答应过,把我们安排睡在了客房里。那客房可以说是个不一般的房间,可是玛瑞拉,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住在这么豪华的客房里我反而觉得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了。这就是长大所带来的最不好的东西,那些你孩提时代非常向往的东西,终于真正得到的时候,似乎又觉得并不是那么美好。 
  “礼拜四,我们乘车去游园,玩儿得很开心。晚上,我们又随巴里小姐出席了音乐学校举办的音乐会。一个著名的歌手演唱了歌曲,当时我的心情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我兴奋得都说不出话来了,只是出神地呆坐在那里。谢利茨基夫人长得漂亮出众,白缎的裙子,戴着宝石,她的歌声使我产生了一种仰望星空的感觉,眼泪不由得籁籁流下来。这可是幸福的眼泪呀。音乐会结束后,我一下子变得颓丧起来,对巴里小姐说我好像再也回不到日常生活中去了。于是,巴里小姐便建议我到街对面的餐馆去吃点儿冰淇淋,说这样就会好些。我原以为这不过是她在安慰我,可实际上果真像她说的那样,冰淇淋好吃极了。玛瑞拉,晚上十一点钟,我们坐在灯火通明的餐馆里品尝着冰淇淋,是那样的愉快而神气。黛安娜说她向往着都市生活,她相信自己生来就适合居住在城市里。巴里小姐问我怎么认为,我回答说,因为没有经过认真的考虑,所以回答不出来。上床后我就开始考虑这个问题,我觉得睡觉前是考虑问题的最好时间。最后,我得出结论:我不喜欢都市生活,我认为现在这样的生活很好。像晚上十一点在餐馆里吃冰淇淋的事,偶尔一次还可以,但平时的日子,我宁愿在东山墙的屋子里做着幻想的美梦。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我对巴里小姐说了自己的想法,巴里小姐听后只是笑一笑。不管我说什么事情,巴里小姐差不多都在笑,我说相当严肃的事儿,她也是如此。” 
  礼拜五是该回家的日子,巴里先生驾着马车专程去接两个小姑娘。 
  “过得愉快吗?”老巴里小姐临别前问道。 
  “嗯!过得非常愉快。”黛安娜回答。 
  “安妮怎么样?” 
  “自始至终都非常愉快。” 
  说完,安妮便一头扑过去搂住了老巴里小姐的脖子,吻了一下老太太满是皱纹的脸。黛安娜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这种事来的,她被安妮这种大胆的举动吓了一大跳。而老巴里小姐却感到很欣慰,她站在阳台上目送着远去的三个人,直到看不见为止。然后,她叹着气回到了房里。两个孩子一走,家里面就显得特别空旷,没有了生气。说实话,老巴里小姐是个非常自私的人,对自己以外的人从不挂在心上。对她来说,所谓重要的人,只是那些对自己有益处的或者是能让自己感到快活的人。因为安妮使她享受到了人生的乐趣,所以老巴里小姐对安妮也特别喜欢。这样一来,她对安妮也越发关心起来,安妮的音容笑貌,可爱的一举一动,都给老巴里小姐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当初听说玛瑞拉从孤儿院领养了一个孤女,我还认为她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呢,没想到这竟然是个明智的选择。像安妮这样的孩子能来我家,连我也会感到幸福,觉得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老巴里小姐独自在心里嘀咕着。 
  安妮和黛安娜回家的心情也像进城一样愉快。想到前面就是等待着她们的温暖的家,两个人激动得心都快跳出来了。三人穿过白沙镇,来到海滨大街时,太阳已经落山了。在藏红花色的天空下,远处安维利的山丘黑漆漆地连到了一起。三人的背后,一轮明月已从海上升起,月光下的海面完全换成了另一副容颜。弯弯曲曲依傍着海滨大道的海湾微波荡漾,波涛拍击脚下岩石的声音不绝于耳,海风夹杂着独特的咸味从远处迎面吹来。 
  终于到家了。安妮走过小河上的独木桥,只见绿山墙农舍厨房的灯光一闪一闪的,仿佛是在召唤着远途归来的安妮。从敞开的门口可以望见烧得火旺的暖炉,似乎是在同这寒意阵阵的秋夜进行着对抗。安妮兴奋地跑上丘岗,直奔厨房,餐桌上热乎乎的晚饭正在等着她呢。 
  “回来了?”玛瑞拉见安妮跑进来,赶紧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活儿。 
  “我回来了!啊,还是家里好呀。”安妮兴奋地说道,“看见什么都觉得亲切,真恨不得亲吻挂钟一下。玛瑞拉,是不是做烤鸡了,是为我特意做的吧?” 
  “是的!我想你长途跋涉,肚子肯定饿了,想吃些好吃的东西。快把大衣脱了,马修一回来,我们就吃饭。我必须告诉你,你回来我太高兴了。这几天你没在家,我感到特别孤独,没想到四天的时间会有这么漫长。” 
  吃过晚饭,安妮便坐在了马修和玛瑞拉中间,一边烤着暖炉,一边把四天来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讲给他们听。 
  “一切都是那么美妙。”安妮愉快地说道,“我想它将是我一生中最值得回忆的事。不过,最让我高兴的是,我终于回家来了。” 

金沙贵宾会vip登录,  二月的一个晚上,安妮从东山墙的屋子里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玛瑞拉,我去见黛安娜一面就回来,可以吗?” 
  “太阳都落山了,有什么事急得这样,非要出去不可?”玛瑞拉冷冷地问道,“你不是和黛安娜一起从学校回来的吗,再加上半路上又站在雪中滔滔不绝地整整唠叨了三十分钟,我看没必要再去了。” 
  “可黛安娜想见我呀。”安妮恳求道,“她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我。” 
  “你怎么知道她有重要的事要找你?” 
  “她从窗口发送信号过来了。我们商量了一种用蜡烛和厚纸板发信号的方法,把蜡烛放在窗边,来回移动纸板,让蜡烛光一闪一闪的,通过闪光的次数传达信号的意思。这是我琢磨出来的点子,玛瑞拉。” 
  “是吗?”玛瑞拉大声说道,“这种蠢事早晚会把窗帘都点着的。” 
  “我们一定会很小心的,这个游戏非常有趣,玛瑞拉。蜡烛闪动两次就是‘在吗?’,三次就是‘在’,四次是‘不在’,五次表示‘想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立刻过来’。刚才黛安娜亮了五次烛光。我急着想知道她找我是什么事。” 
  “现在你不用着急了。”玛瑞拉挖苦道,“去是可以去,不过十分钟后就必须赶回来,千万记住。” 
  安妮在十分钟后果真回来了。至于她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和黛安娜商量那件重要的事的,恐怕就没人知道了。不过她已经最大限度地利用了时间并赶回来了。 
  “玛瑞拉,你猜是怎么回事?明天是黛安娜的生日,她母亲对我说,放学后如果愿意的话,我可以和她家一起回家,整个晚上就住在她家。还说黛安娜的堂兄妹也要从新布里基坐着厢式雪橇来参加明晚在公民会堂举行的由‘辩论俱乐部’主办的音乐会。他们邀请我和黛安娜一起去,如果你允许我去的话。玛瑞拉,你会让我去的,对吗?我心里紧张得不得了。” 
  “现在你不用紧张了,我告诉你不能去,最好是老实呆在自己的房间里,躺在自己的床上睡觉。再说俱乐部主办的音乐会都是很无聊的,毫无意义,小孩子根本就不能到那种地方去。” 
  “我觉得俱乐部的活动是很正经的。”安妮可怜巴巴地说。 
  “我不是说它不好,可是你不能晃荡着参加什么音乐会,整个晚上出去瞎走,实在让人不放心。让小孩子去做这种事情实在太过分了,巴里太太居然会让黛安娜去。” 
  “可是,明天是个非常特别的日子呀。”安妮急得几乎要哭出来了。“黛安娜的生日一年只有一次呀,她的生日可不是件平常的事呀。普里茜·安德鲁斯要背诵《晚钟不要在今宵敲响》,这是一首歌颂崇高道德的诗篇,听了非常有益,然后合唱队将演唱四首歌,都是像赞美歌那样的曲子,听说牧师也要参加,我不撒谎,他还要登台演讲呢,这一定是和传教差不多吧。求求你了,玛瑞拉,就让我去吧。” 
  “你听见我刚才的话了吗?快点儿,立刻脱了靴子睡觉去,已经八点多了。” 
  “还有,玛瑞拉,还有一件事。”安妮仍不死心,想最后再试一试,“巴里太太告诉黛安娜我们可以睡在客房的床上,想想看我可以在客房的床上睡觉,多么体面呀!” 
  “没有这份体面你也要继续生活!快点儿,安妮,快点儿睡吧,别再让我听见你唠叨个没完。” 
  安妮满面泪痕,悲伤地上了二楼。这时,刚才一直躺在长椅子上似乎在打瞌睡的马修睁开了眼睛,坚定地说:“玛瑞拉,最好还是让安妮去吧。” 
  “我看不行。”玛瑞拉回敬道,“到底是谁管教孩子,是你,还是我?” 
  “不,不是我,当然是你。”马修不得不承认道。 
  “所以,请你不要多管闲事。” 
  “这个,我根本没干涉过你的意见,只不过——我的意思是让安妮去会好些。” 
  “马修,看来照你的意思就是安妮要到月亮上去,你也会同意的。”玛瑞拉嘲讽道,“我可以答应安妮到黛安娜家里住,可是要去参加音乐会,我就不能同意。她很可能会得伤风感冒,还会被兴奋冲昏了头脑,一个礼拜也不能安静下来。比起你来,我更熟悉那孩子的性格,也知道什么样的事情会对这孩子有好处。” 
  “我还是觉得让安妮去好。”马修顽固地反复坚持着。他虽然不擅长争辩,但他从来不轻易改变自己所坚持的意见,无论别人说什么他都始终如一。玛瑞拉叹了一口气,不知所措地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早晨,安妮正在厨房收拾早饭的饭桌,马修吃罢早饭,起身要去仓房干活儿,临出门前又对玛瑞拉说:“玛瑞拉,我认为最好还是让安妮去吧。” 
  一瞬间,玛瑞拉脑海里闪过了种种想法,但她还是向无法回避的现实屈服了,尖刻地回敬道,“好吧,既然除此之外无法再让你感到高兴,我也没办法,那就让她去吧。” 
  安妮听了这话,立刻从厨房里跑出来,手里拿着的抹布还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滴水。 
  “玛瑞拉,玛瑞拉,请你把刚才那句幸福的话再说一遍!” 
  “说一遍就够了!这都是马修的主意,再这样我就撒手不管了。你在别人家的床上睡觉,又要半夜从热烘烘的会堂来到寒冷的外面,你就是得了肺炎也跟我无关,都是马修的过错。安妮,你把脏水滴得满地都是,你干活总是这样毛手毛脚。” 
  “噢,玛瑞拉,我尽给你找麻烦了。”安妮像道歉似地说,“脏水我会在上学之前用去污粉擦掉。噢,玛瑞拉,我就是想去听音乐会,我这辈子还从没听过音乐会呢,在学校里大家一说起音乐会的事儿,我都插不上嘴。玛瑞拉,你不知道我当时那种难受的心情。可是马修他就能理解我,能被人理解真是好呀,玛瑞拉。” 
  安妮过于兴奋了,当天上午就没有心思学习了,上课时,抄写落在了基尔伯特的后面,心算又被超出了一大截,但是一想到音乐会和客厅的床,也就顾不上什么屈辱感了。安妮和黛安娜整整一天都在热烈地谈论着这件事,要是换了一个比菲利普斯更加严厉的老师,她们俩肯定会受到严重的惩罚。 
  安维利的辩论俱乐部冬季每两周聚会一次,这之前还举办过几次免费的娱乐活动。当晚的音乐会是为了赞助图书馆而召开的,每张入场券十分钱,规模相当大,安维利的青年们已经练习了好几个礼拜了。学生们因为自己的哥哥或者姐姐要参加演出,所以对音乐会比一般人更加关心。九岁以上的小孩几乎全都要去听音乐会,只有查理·斯隆的父亲和玛瑞拉一样,认为小孩子去参加音乐晚会不好,怎么也不让他去。查理·斯隆在下午上课时,用语法书遮着脸大哭了一场,几次都说不想活了。 
  放学后,安妮变得越发兴奋起来,情绪几乎达到了最高潮。安妮和黛安娜享用了“非常考究”的好茶点,然后一起到二楼黛安娜的房间里细致地打扮起来,两个人都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黛安娜把安妮的刘海儿向上卷成了高而蓬松的最新式样,安妮则用发带给黛安娜系了个与众不同的蝴蝶结。接着,两个人又试着把后边的头发梳成了各种样式,忙乎了半天总算梳洗打扮完了。两个人脸蛋红红的,兴奋得双眼放光。 
  安妮头戴简朴的黑帽子,穿着不太合身的手工缝制的灰布大衣。黛安娜则头顶着一个时髦的毛皮帽子,身着一件漂亮的小茄克衫。和黛安娜相比,安妮总觉得有点寒酸,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她决定用想像来解决这一差距。 
  正当她胡思乱想时,黛安娜的堂兄妹米勒一家从新布里基来了。于是,大家一起登上铺满麦秸和毛毯的箱式雪橇,出发去听音乐会了。雪橇走在通往公民会堂的路上,轧得地面的积雪吱嘎吱嘎直响。满天的晚霞显得格外绚丽多彩。覆盖着厚雪的丘陵和圣·劳伦斯湾深蓝色的海水被晚霞镶上了金边,宛如在珍珠和蓝玉石制成的巨大半圆形中注入了许多葡萄酒和火焰。雪橇的铃声和欢笑声好像森林里的小矮人们嬉戏打闹一般回响在路旁的各个角落。安妮一边出神地欣赏着一路上大自然的杰作,一边感叹地对黛安娜说,“黛安娜,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是在做美梦。能看出我和平常一样吗?我似乎觉得和平常不大一样,能从我的脸上看出来吗?” 
  “真的,你今天是变得挺漂亮,光彩照人。”刚被堂兄妹夸奖过的黛安娜也想夸奖一下别人。 
  那天晚上的音乐会征服了每一位到场的观众,安妮和黛安娜的心情比参加音乐会之前更加激动。普里茜·安德鲁斯穿着粉色的丝绸裙子,雪白的脖子上佩带着珍珠项链,头发上还插着几枝真正的康乃馨,据说是菲利普斯老师专门从城里邮购来的。普里茜首先登台朗诵起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登上发滑的梯子》。精彩的朗诵把安妮感染得如醉如痴,激动得不禁有些发抖。接着,合唱队演唱起了《飞翔在温柔优雅的雏菊上》。安妮双眼凝视着会堂的顶部,仿佛那里画着天使的彩绘壁画似的。然后萨姆·斯劳恩对《苏加利是怎样让母鸡抱窝的》的角色进行了解说,这个作品即使在安维利这样偏僻的村落,也是过了时的东西。但因为安妮的放声大笑,使她周围的观众也深受感染笑了起来。菲利普斯老师上场慷慨激昂地表演了马克·安东尼在凯撒的遗体前发表的演说。安妮感到,只要有一位罗马公民带头,她就会当场站起来参加叛变。 
  可是,只有一个节目安妮不感兴趣,那就是基尔伯特的朗诵。当基尔伯特·布莱斯开始表演《莱茵河畔的狂欢》的时候,安妮高举起罗达·马雷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在基尔伯特整个的朗诵过程中,一直埋头看书。表演结束后,黛安娜鼓起掌来把手都拍痛了,可安妮却好像变僵了似的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回到家时已经是夜里11点钟了。她们两个已经疲惫不堪,但都很兴奋,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又怀着更加喜悦的心情讨论着将要到来的幸福时光。房间里的一切都仿佛睡着了似的,里面一片漆黑,安妮和黛安娜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客厅,这是一个狭长的客厅,穿过一道门就可以进入客房,屋里暖烘烘的,非常舒服。暖炉内残火的亮光仍隐约可见。 
  “我们就在这里脱衣服吧,热乎乎的,挺舒服。”黛安娜说道。 
  “哎呀,今天音乐会真是太过瘾了,站在舞台上表演节目那种感觉一定很不错,什么时候我也能上台朗诵吗,黛安娜?” 
  “那当然了,总会有那么一天的,他们总是让高年级学生上台朗诵。基尔伯特·布莱斯他们就常表演,他只比我们大两岁。安妮,你为什么总是对基尔伯特做出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呢?当朗诵到‘还需要一个人,但不是妹妹’时,基尔伯特还在台上盯着你看呢。” 
  “黛安娜,你是我的知心朋友,但我不愿意你对我提起那个人。”安妮一副高傲的样子,“我们上床睡觉吧,咱俩比赛看谁最先跳上床。” 
  黛安娜觉得这主意不错,于是,穿着白色睡衣的两个小人,穿过细长的客厅,奔进了客房的门,同时跳上了床。这时——不知是什么东西在床上动了一下,好像是在她们的身子底下挣扎,接着,又听到一阵喘息和一声尖叫,有谁含糊不清地说道:“噢,上帝呀!” 
  连安妮和黛安娜自己都不知道是怎样离开那张床,又跑出房间去的,稍稍清醒之后,两个人一边哆嗦着,一边蹑手蹑脚地往楼上走。 
  “哎,是谁呀,那是什么东西?”安妮压低声音道,由于寒冷和害怕,她的牙齿在打战。 
  “一定是约瑟芬祖母。”黛安娜笑得都喘不上气来了,“安妮,不知她为什么在这里,那确实是约瑟芬祖母,她肯定会气得火冒三丈的,没想到会发生这样可怕的事儿。” 
  “约瑟芬祖母是谁呀?” 
  “是我父亲的姑妈,住在夏洛特凡,是个非常老的老奶奶,大约有70多岁了。祖母曾说要来我家住几天,我们都希望她能出来走走,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祖母这个人很古板,总爱挑毛病,今晚这件事,肯定会惹她生气的。啊——我们只好和米尼·默伊睡了,米尼·默伊的睡相总是那么随便。” 
  第二天早晨,约瑟芬·巴里小姐没能在早餐中露面。巴里太太亲切微笑着说道:“昨天晚上过得快活吗?我原来打算等你们回来后再睡觉,后来,约瑟芬祖母来了,只好让她上了二楼。我本来打算告诉你们这个消息,可是后来实在太困了,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你们两个没弄醒祖母吧?黛安娜?” 
  黛安娜没说什么,只是隔着桌子和安妮会心地笑了笑。吃罢早饭,安妮便告辞回家去了,这以后巴里家发生的大麻烦她一点儿也不知道。直到傍晚,安妮受玛瑞拉差遣到林德太太家去办事,才知道自己又闯了祸。 
  “听说你和黛安娜昨晚上差点把可怜的老巴里小姐吓死,有没有这回事?”林德太太口气严厉,眼睛里还闪着神秘的光,“巴里太太刚才去卡摩迪的途中顺便到我家来了一趟,她感到非常为难。今天早晨一起来,老巴里小姐就大发了一顿脾气。约瑟芬·巴里要是被惹急了,可没什么好结果,她现在根本不愿意和黛安娜说话。” 
  “那不是黛安娜的错。”安妮内疚地说道,“是我提出来的要比赛,看我们俩谁最先跳上床。” 
  “果然如此。”林德太太心里一阵得意,一切正如她所料,“我就知道是你出的主意,这件事可惹出了大麻烦。唉,老巴里小姐本来打算要在这儿住上一个月的,可现在她说多一天也不想住了,明天就要回去了,而且还说如果可能的话,今天就要回去。本来她答应要为黛安娜付一个学期的音乐课学费的,但像这样没正经的姑娘什么也不能给了,这对巴里家来说是个严重的打击。老巴里小姐很有钱,所以巴里家总是千方百计地尽量不得罪她。当然了,巴里太太并没有这么说过,是我看出来的。” 
  “我运气真不好。”安妮叹息道,“我总是把事情搞糟,而且还给自己最要好的朋友们带来麻烦——为了好朋友我情愿献出生命,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事情会成这样呢,林德太太?” 
  “你就是这样冒冒失失的,很容易冲动,你从来不静下来琢磨琢磨,脑子一有想法,不考虑一下就要立刻付诸行动,鲁莽行事肯定是要吃亏的。” 
  “可是,这是最精彩的部分呀,”安妮有些不服气,“一种想法突然出现在你的脑海里,你激动得一定要把它表达出来,如果你这时停下来思考,就把它完全错过了。你从来没有这样的体会吗?” 
  林德太太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你要学会经过思考再做事,就是这样,你必须遵守的准则是——‘想好了再跳’——特别是你向客房的床上跳的时候。” 
  林德太太为自己所说的玩笑而笑个不停,但是此时忧郁的安妮正处在这样一个严重的境地,她一点也笑不出来。 
  从林德太太家一出来,安妮便横穿过结满冰霜的田野,直奔奥查德·斯洛普去了,在后门正好碰见了刚刚出来的黛安娜。 
  “约瑟芬祖母为那件事情生气了吗?”安妮悄声地问道。 
  “是呀。” 
  黛安娜强忍着笑,并耸了耸肩,然后有点儿不安地望了望紧闭着的起居室房门。“祖母气得火冒三丈,我被她狠狠训斥了一顿。她说像我这样粗野无礼的孩子她从来没见过,还说养育出一个我这样的姑娘,作为父母的应该感到羞耻,吵着要立刻回去。她说我什么我都不在乎,但不能让父母也跟着我受牵连呀。” 
  “这都怨我,你为什么不告诉她是我的错呢。”安妮问道。 
  “你以为我会做出这种事?”黛安娜有些轻蔑的神情,“安妮,我可不是喜欢告密、背后搬弄是非的人,不管怎么样,我们应该同甘共苦。” 
  “我来的目的就是要自己解释这件事的。”安妮毅然决然地说道。 
  黛安娜瞪着眼睛盯着安妮。 
  “安妮,你可不能这样做!看她的样子,会把你活活吃下去的。” 
  “别吓唬我了,我已经够害怕的了。我宁愿自己受罚,也不能看着你替我受过,这是我的过错,我一定要坦白,幸好,我对坦白已经习惯了。” 
  “祖母她在房间里,如果非要进去,那就请吧。要是换了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进去,而且我觉得你进去了也没有什么好处。” 
  得到了黛安娜一番警告和鼓励,安妮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了起居室,站在门前战战兢兢地敲了敲门。“进来!”里面传来一声可怕的声音。 
  约瑟芬·巴里小姐是个瘦瘦的,长着一张严肃面孔的老太太,她坐在暖炉前,怒气冲冲地织着毛衣,显然火气一点儿也没平息,金丝边眼镜后面,一双眼睛还在闪着愤怒的目光。她起初还以为进来的是黛安娜,不料在那儿站着的却是一个脸色苍白、大眼睛的女孩儿。她眼睛里充满了一种坚定的勇气和惶恐不安的恐惧交织在一起的神情。 
  “你是谁?”约瑟芬·巴里小姐免去了客套直接问道。 
  “我是绿山墙农舍的安妮。”安妮紧紧地攥着双手,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我是来坦白的。” 
  “坦白?” 
  “对,坦白。昨晚,我们跳上床让你受了惊吓,这件事应该怨我,是我出的主意,黛安娜根本不会想到这个主意,她是个很讲礼节的好女孩。黛安娜是无辜的,您必须知道,这样责备她是不公平的,巴里小姐。” 
  “是吗!你跳上来的时候,黛安娜想都不想也跳了上来,在一个规规矩矩的家竟能发生这种事!” 
  “我们只不过是闹着玩儿呢。”安妮也不甘示弱地继续辩解道,“我认为您应该原谅我们,特别是应该原谅黛安娜。请您让她去上音乐课吧,黛安娜说她非常非常想学音乐,我很清楚朝思夜想的事不能实现该是多么的痛苦。你要是非要生气的话,那就请生我的气吧,我以前的生活里,经常有人冲我发脾气,和黛安娜比起来,我已经习惯忍受这些了。” 
  这时,从巴里小姐的眼神看,她的怒气已经差不多消失了,眼睛饶有兴趣地闪着,但声音仍旧很严厉,“闹着玩可不是什么好理由啊,我小的时候可没像你们这样闹着玩过。你想想我经过长途跋涉累得疲惫不堪,好容易躺下想好好休息一下,睡得正香时,两个女孩子跳到身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你不知道吧?” 
  “我虽然不知道,但是我能想像得出你一定是吓了一大跳,非常生气是吧.可是,请您也听听我们的苦衷。如果您有想像力的话,请站在我们的立场上试试看。当时,我们没想到床上会有人在睡觉,所以你一喊,吓得我们心脏都好像停止了跳动,简直是魂不附体。而且我们起先被允许在客房睡觉,但事实上根本没睡成。老奶奶你在客房已经休息惯了,而我这个孤儿如果没能享受到这个以前从没有过的荣誉,那该是怎样一种心情呢?” 
  安妮说到这里,巴里小姐的怒气已经全消了,甚至还笑出了声。正在外面焦急等待的黛安娜一听见笑声,心里一块石头才落了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恐怕我的想像力大多已经锈住了——我已经很长时间不用了。我们都有强烈的心情希望得到同情,这取决于我们怎样看待问题。来,坐在这儿,跟我谈谈你自己。” 
  “对不起,老奶奶,你似乎是个相当有趣的人。我虽然想说,可现在还不行,我该赶紧回去了,看样子,你和我之间能谈得来。我必须赶回绿山墙农舍去。玛瑞拉·卡斯伯特小姐收养了我,并把我管教得规规矩矩的。她是个非常善良、热情的人。为了教育我,她竭尽了全力,所以请不要把我犯的错误归罪于卡斯伯特小姐。另外,在临走前,能不能告诉我你是否原谅了黛安娜,是否还按照预定计划留在安维利。” 
  “如果你能常来和我聊天的话,我或许愿意留下来。”巴里小姐痛快地保证。 
  当天晚上,巴里小姐把一个银制的手镯作为礼物送给了黛安娜,还告诉黛安娜的父母把装好的旅行提包又打开,拿出了里面的行李。“我想留下来,因为我很想和那个叫安妮的孩子交个朋友,可惜今天只呆了那么一会儿。”巴里小姐坦率地说道,“那孩子很有趣儿,我这一辈子,很少能遇到这样有趣的人。” 
  巴里小姐不仅按照计划住了一个月,而且还多住了一些日子。由于安妮的缘故,她的心情很舒畅,安妮和巴里小姐成了一对情投意合的好朋友。临回城时,巴里小姐对安妮说,“安妮,以后如果进城的话,一定要来我家作客,我会留你住在我家,让你睡在客房里。” 
  “巴里小姐真是和我心心相印。”安妮事后对玛瑞拉说,“起先看到她的样子,我没有想到会和她成为知己。这和马修的例子一样。我原以为,在这个世界上,能倾心沟通的人没有几个,可实际上并非这样,能才发现这么多可以心灵相通的人,这世界是多么美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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