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沙贵宾会官网-金沙贵宾会网址-金沙贵宾会vip登录

热门关键词: 金沙贵宾会官网,金沙贵宾会网址,金沙贵宾会vip登录

第二部九,第一部十一

- 编辑:金沙贵宾会 -

第二部九,第一部十一

 

 

 

 

 

 

 

 

  第二天傍晚,赛斯曼家紧张地忙碌着做各种准备。一看就知道今天要来的奶奶是在这个家有重要地位的、受到尊敬的人。齐娜戴着崭新的小白帽子。杰巴斯正搜集了一些脚凳,放在合适的地方,好让奶奶想坐到哪儿都随时能把脚放上去。罗得迈尔挺着胸,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查看。那样子像是在四处宣告说:“虽然马上就会来个相当有权力的人,但决不意味着我的势力会减少多少。”
  终于,马车到了家门口。杰巴斯和齐娜跑下楼去。罗得迈尔迈着缓慢沉着的脚步跟上去。她知道不管自己怎么样也都得出去迎接赛斯曼老夫人。小海蒂被命令呆在自己屋里,一直等到别人来叫她。因为老奶奶也许希望先到克拉拉房间和孙女单独呆一会儿,小海蒂坐在屋子一角,嘴里来回念叨那个称呼。过了一会儿,齐娜从门外探进头,像平时一样冷冰冰地说:“快到学习室去!”
  小海蒂不敢问罗得迈尔为什么要叫这个称呼,但她相信肯定搞错了。因为在她记忆里,不论称呼谁都是把“先生”“夫人”放在前边,然后再说名字(这是西方的习惯)。可是这个称呼正相反,把“夫人”放到了后边。
  小海蒂一打开学习室的门,奶奶就慈爱地招呼她:“哎哟,她来了!快,到这边儿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小海蒂走到奶奶旁边,用清脆的声音说:“您好,夫人赛斯曼。”
  “哎呀,怎么!”奶奶笑了。“在你们国家是这么叫的吗?是阿鲁姆的说法吧。”
  “不,我们那儿谁都不这么叫。”小海蒂认真地回答。
  “是吗,可我们这儿也不这么叫呀。”奶奶又笑了,轻轻拍了拍小海蒂的脸蛋。“别这么叫,孩子们都喊我‘奶奶’,你也那么喊吧,这下能记住了吧,怎么样?”
  “嗯,那样叫我会。”海蒂肯定地说。“以前我常这么叫。”
  “当然喽,当然喽!”奶奶愉快地点点头。然后又仔细地看看海蒂,不住地点头。小海蒂也认真地盯着奶奶看了一会儿,奶奶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温暖的目光,让人心里很舒服。海蒂一下就喜欢上了奶奶,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奶奶的白头发非常好看。她头上带着一条有皱榴的花边,下边飘垂着两个很宽的飘带,就像总有微风吹拂着似的。这更是让海蒂觉得亲切。
  “那,你叫什么名字?”过一会儿奶奶问。
  “叫海蒂。不过,她们又给我起个名字叫阿尔菲特,我要时常注意——”
  这时海蒂猛的停住了。因为她有点惭愧地想起有时罗得迈尔冷不防叫她“阿尔菲特”的时候,她总是不回答。别人告诉她这才是她的名字,可她就是怎么也不习惯。而且海蒂说这些的时候罗得迈尔刚好走进屋里来。
  “我想夫人也能同意,”罗得迈尔插上说。“我想该叫她正式一点的名字,至少在佣人们面前。”
  “哎,罗得迈尔,”赛斯曼夫人说。“要是这孩子听惯了别人叫她海蒂,就那么叫吧。好,就这样定了!”
  罗得迈尔知道这位夫人非常讨厌别人不加上“夫人”而直呼她的名字,但是这件事罗得迈尔也无可奈何。以奶奶的性格一旦这么说了,就会一直这么叫下去。罗得迈尔要反对也是没用的。而且,这位夫人眼睛耳朵都还很灵,一走进这里就明白了家里已处于什么状态。
  第二天,吃完午饭,克拉拉又像往常那样躺下午睡,奶奶就坐在旁边的安乐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可是又马上站起来——奶奶立刻就睁开眼睛——走到餐厅一瞧,那儿一个人也没有。
  “她们大概睡午觉了吧。”奶奶自言自语地说着,走到罗得迈尔屋前,重重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罗得迈尔出来了。她没想到敲门的会是奶奶,惊讶得后退了一步。
  “我想来问问,那个孩子现在在哪儿?”赛斯曼夫人说。
  “在她自己房间里呢。她要是想干点什么,也能干出点有用的事,可是,夫人,希望您知道,这孩子常生出些怪念头而且还真的做出来。她的那些事,在上等人面前真是难以说出口。”
  “要是像那孩子一样给关到屋子里,我大概也会那样。那您在上等人面前可该说什么了呢!来,把孩子带到我房间里。我想送她本漂亮的书做礼物。”
  “那您可就给错了!”罗得迈尔拍着手叫道。“她得到了您的书又能怎么样?现在她还连ABC都记不住呢,夫人。那孩子怎么教她都没用。我想您问问老师就能知道,要不是那位可敬的老师像天使一样耐心,早就不肯给她上课了。”
  “噢?那是有点怪。那孩子可不像连ABC都记不下来,”赛斯曼夫人说。“反正,你把她带来一下吧。暂时看书上的画也行。”
  罗得迈尔还想说几句,可赛斯曼夫人已经转过身,快步向自己房间走去。她纳闷海蒂怎么那么简单的东西都记不住,想亲自问问,但她并不想去问老师。当然,老师是个很好的人,她尊敬他,一见面也会热情地和他寒暄,可是一交谈起来,赛斯曼夫人就忍不住想躲开,实在腻烦了他的那种说话方式。
  小海蒂走进奶奶的房间,一看见要送给她的那本大书上各式各样美丽的图画,把眼睛睁得圆圆的。而且,奶奶翻到下一页时,她突然大喊了一声,热切的目光紧紧盯住那幅画,紧接着眼泪吧嗒吧嗒落下,不停地抽泣起来。奶奶仔细瞧了瞧画,原来上面画了一个美丽的牧场,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在四处吃草,咬着绿色的草丛和叶子。正中间是一个牧羊人,靠在一根杆子上,高兴地望着羊群。画上一切都带着金色的光芒。远处地平线上太阳正要落下去。
  奶奶拉起海蒂的手。
  “过来,过来,小海蒂。”奶奶疼爱地说。“别哭了,别哭了。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可是,你看,这书上写了好些有趣的故事呢。今晚我讲给你听好么。还有别的好多有意思的故事也给你讲,你听完了,还可以讲给别人听。过来,咱们俩说说话吧。把眼泪擦干净。对对,好,坐到我前面,让奶奶能看得着你。这就行了,行了,好了么?”
  可是小海蒂要停下抽泣还要花上一会儿时间。奶奶等着她平静下来,时常安慰她一句:“好,别哭了,别哭了,打起精神来。”
  渐渐地,孩子终于安静下来。于是奶奶问她:“来,跟奶奶说说,听老师讲课觉得怎么样?学会了些什么?”
  “什么也没学会。”小海蒂叹了口气说。“可我早就知道会什么都记不住的。”
  “你什么东西记不住,海蒂?是什么?”
  “我记不住怎么个读法,太难了。”
  “是这样!谁说过它难?”
  “贝塔,贝塔学过。他说记多少遍都记不住,说这太难了。”
  “哎,贝塔真是个怪孩子!可是,海蒂,不能贝塔说什么你就马上信什么。要自己去试试才行。你一定是上课时想着别的事没好好听老师讲吧。认真看老师写的字。”
  “我好好听了,可是没有用。”小海蒂像是无可奈何,只好放弃似地一口断定。
  “海蒂,”奶奶说。“听奶奶说,你是相信了贝塔的话才一直没学会拼读的。现在,你要相信我的话,说得清楚一点儿,你马上就能学会。你和贝塔不一样,像你这样的孩子都很快就能学会的。哪,你只要记住一些读法,那么——你看到这个站在美丽的绿色牧场上的放羊人了吧——只要你会读了,马上就把这本书送给你。那时,这上面的故事你就能看得懂了。就像有人讲给你听一样。放羊人和那些绵羊、山羊干了些什么?碰上了什么稀奇事?就都明白了。你想知道吧,小海蒂,怎么样?”
  小海蒂专心地听着奶奶说,这时,她眼里闪着光,深深叹了口气说:“要是真的能读得懂就太好了!”
  “一定会的。不用过多久,小海蒂,我相信。好了,该去克拉拉那儿看看了。来,把那本漂亮的书也带上吧。”
  说完,奶奶牵着小海蒂的手,一起去学习室。
  海蒂想起回家那天在楼梯上被罗得迈尔狠狠地责备说:“居然想逃跑,真是忘恩负义的坏孩子。幸好没被主人知道。”从那一天开始,小姑娘心里渐渐发生了变化。
  她慢慢明白,自己并不像蒂提姨妈说的那样想回家就什么时候都能回去,不,她得在这呆上好长好长时间,也许还会一辈子住在这儿。而且她想,要是说出想回家,赛斯曼先生一定会觉得她是个忘思负义的孩子,不仅如此,奶奶和克拉拉也会那么想。所以她盼着回家的心情对谁也不能说,海蒂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惹那么慈祥的奶奶像罗得迈尔一样生气。
  可是小海蒂的心事越来越重了。她经常吃不下饭,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晚上经常直到深夜也睡不着。一个人的时候,周围一安静下来,小海蒂眼前就立刻浮现出阿鲁姆和那儿灿烂的太阳、花儿,还有其它各种情景。
  而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又出现了法尔克尼斯红色的尖尖的石头,斯凯撒普拉那像火一样红的雪峰。然后到了早晨,她兴高采烈地想跑到小屋外面去——这才明白自己还是在富兰克托的大床上。一想到已经离阿鲁姆那么那么遥远,也许再也回不去了,小海蒂就把头顶着枕头不让别人听见,偷偷地哭上好长时间。
  奶奶当然发现了小海蒂总是无精打采。她想也许过上两三天,垂头丧气的小海蒂就会好起来,所以一直默不作声,可是,海蒂不但没精神起来,还常常发现她早上起来的时候有哭过的痕迹。于是奶奶有一天又把孩子带到自己屋里。她让孩子站在自己跟前,非常和蔼地说:“来,小海蒂,跟奶奶说说,你怎么了,有什么难过的事吗?”
  可是,小海蒂不想让这么和蔼的奶奶觉得她忘恩负义。要是那样的话,大概她就不会对自己这么好了,想到这儿,小海蒂难过地说:“不能说。”
  “不能说?那,对克拉拉呢?”奶奶问她。
  “也不行,对谁都不能说。”海蒂坚决地说,看上去那么悲伤,奶奶不由得心疼了。
  “好吧,海蒂。”奶奶说。“听我说。要是有什么难受的事对谁也不能说的时候,就告诉天上的神灵,求他帮助吧。不论有什么痛苦,上帝都能帮助我们的。知道了么?你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向上帝祈祷幸运的事,并求他保佑你别碰上不幸的事呢?”
  “不,我没这么做过。”孩子回答。
  “那你从没祈祷过吗?海蒂,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祈祷?”
  “以前的奶奶祈祷过。可那是好久以前的事,现在已经忘了。”
  “你看吧,海蒂,所以你才会这么难过的,因为没有人帮助你。你想想,你心里要是有什么担心的事,苦恼的事,就到上帝那儿把一切说出来,祈祷在没有办法的时候得到帮助,那该多好呀!上帝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帮助我们,使我们重新快乐起来的。”
  小海蒂眼睛里充满欢喜。

  第二天早上,杰巴斯打开大门,把老师迎进来,领到学习室后,又听见有人拉铃,铃被拉得特别响,杰巴斯飞跑下去。他以为这么使劲拉铃的,肯定是赛斯曼先生,也许是他突然回来了。杰巴斯打开门——他面前,一个衣衫破旧的男孩背着手摇风琴站在门口。
  “怎么搞的?”杰巴斯冲他喊,“你不知道怎么拉铃吗?有什么事?”
  “我要见克拉拉。”男孩回答说。
  “你这可恶的流浪汉,能不能像别人那样叫她克拉拉小姐?你到底找克拉拉小姐有什么事?”杰巴斯毫不客气地问。
  “她欠我40贝尼。”男孩说。
  “你有毛病吧!你从哪儿听说克拉拉小姐住在这儿的?”
  “昨天我告诉她路,20贝尼,然后又带她回来,20贝尼。”
  “怎么可能,你在撒谎。克拉拉小姐还一次没出去过,她也根本不能出去。趁我还没赶你,快走开吧。”
  可是男孩一点也不害怕,还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毫不在乎地说:“反正我在路上看见她了,让我说说她长什么样吗。短头发卷着,是黑色的。眼睛也是黑色,茶色的衣服,还有,像我一样不太会说话。”
  “哎呀呀,”杰巴斯心里嘀咕着,忍不住偷偷笑起来。“这不是那个小姑娘吗。她又干出什么事来了?”
  于是,他把男孩拽进来对他说:“好吧,待会儿你跟我来,我先上去一趟,你在门外等着我。然后我把你带到房间里去,你就拉支曲子,小姐会非常高兴的。”
  杰巴斯上楼,敲敲学习室的门。听见里面说:“请进。”
  “来了个男孩,说一定要见克拉拉小姐。”杰巴斯报告。
  克拉拉听到这件少有的事,高兴地说:“快带他进来。”又对老师说:“行吗,老师?他说有事要跟我说。”
  男孩很快走进屋来,照杰巴斯说的,立刻摇起手风琴。罗得迈尔受不了听老师讲ABC,正在餐厅里做活计,一听见这声音,马上竖起了耳朵。——怎么声音这么近,像是从走廊那边传过来的?学习室里又怎么会有手摇风琴的声音?可是——的的确确是学习室里的声音。——于是罗得迈尔走过长长的餐厅,一把打开门。一看——真让人难以置信——房间正中央,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孩,正专心致志地演奏音乐。老师几次想说什么,但终于还是没说话。克拉拉和小海蒂正兴致勃勃地听着。
  “停下来!快停下来!”罗得迈尔冲屋子里喊。可声音被音乐盖住了。于是她向男孩跑过去——但是她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住,低头一看,一个样子让她恶心的浅黑色的动物在她两个脚之间爬着——是乌龟。罗得迈尔吓得跳起来。她已经很久没跳得这么高了。接着,她拼命喊道:“杰巴斯!杰巴斯!”
  风琴猛的停住,这回叫声压过了音乐。杰巴斯正在半开的门外捧着肚子大乐,他刚看见罗得迈尔跳起来的样子,可最后还是走进来。罗得迈尔瘫坐到椅子上。
  “把人和动物统统给我赶出去!杰巴斯,快!”罗得迈尔喊。杰巴斯立刻照她吩咐的把男孩领到门外,男孩抓起乌龟跟出去。杰巴斯一边往他手里塞钱一边说:“克拉拉小姐的40贝尼,还有你拉琴的40贝尼。干得不错。”然后把他送出去,关上门。
  学习室里安静下来,重新开始上课。这回罗得迈尔也坐到屋里来。她想,这下该不会出什么乱子了吧。她决定下课后好好调查调查刚才的事件,要把罪魁祸首狠狠惩罚一下,给他点厉害看看。
  可是,又响起了敲门声。杰巴斯跑去开门。有人送来一个大篮子,说是要立刻给克拉拉小姐的。
  “给我?”克拉拉吃了一惊,急着想知道是什么东西,“什么样的篮子?快拿来给我看看。”
  杰巴斯拿进来一个盖着盖儿的篮子,然后连忙走出去。
  “先上完课再打开篮子吧。”罗得迈尔说。
  克拉拉怎么都猜不出送来的是什么东西,她不停地看着那只篮子,心里怪痒痒的。
  “老师,”克拉拉在练习文法时忍不住停下来说,“我想知道篮子里装了什么,就看一下行吗,然后我马上就接着学习。”
  “从某些方面看,是可以的,但是从另外的方面考虑,又好像不可以。”老师回答她,“要是你的注意力都集中到篮子上的话——”
  看来老师又要说个没完了。这时,篮子的盖儿没盖紧,从里面突然跳出小猫,一只,两只,三只,然后又跳出几只。还没等大家明白怎么回事,就跑得满处都是。于是,屋子里成了小猫的天下。有的从老师的鞋上跳过去,有的咬住他的裤子,有的爬到罗得迈尔的衣服上,还有的在她脚边玩耍。小猫们还跳上克拉拉的椅子,又抓又跳又叫。这下屋里可热闹了。克拉拉开心极了,连声喊:“哇,这么可爱的小猫咪!看它跳得多高兴!喂,你瞧,海蒂,这儿,还有那儿,你快看!”
  小海蒂高兴得不得了,追着小猫从一个角落跑到另一个角落。老师愣愣地站在桌子旁边,无可奈何地一会儿抬抬左脚,一会儿抬抬右脚。小猫在他脚边玩让他觉得很不舒服。罗得迈尔大吃一惊,开始只坐在椅子上,说不出话。后来终于拼命扯着嗓子喊起来。
  “齐娜!齐娜!杰巴斯!杰巴斯!”
  可她仍旧不敢站起来。她怕一站起来,那些恶心的小猫崽会一起扑到她身上来。
  不知她又喊了多少遍,齐娜和杰巴斯才终于跑进来。于是,杰巴斯赶紧一只一只抓起来放到篮子里。然后把篮子拿到昨天为两只小猫做的房檐底下的窝旁边。
  今天上课,从开始到结束,又是没有一个人打呵欠。晚上很晚罗得迈尔才从上午的激动中平静下来。她把杰巴斯和齐娜叫到学习室,把这件胡作非为的事情从头到尾问了一遍。结果她终于明白这都是海蒂跑到外面去捣乱才引起来的。
  罗得迈尔气得脸色发青,坐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挥挥手让杰巴斯和齐娜下去,把怒气冲向海蒂身上。小海蒂站在克拉拉椅子旁,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事。
  “阿尔菲特,”罗得迈尔口气严厉地说,“对你有效的惩罚只有一种,因为你是个野蛮人,只有让你到漆黑的地下室里和壁虎、老鼠呆在一起你才会变老实,不再干这种事。反正这回要试一试。”
  海蒂不说话,听到这个判决,觉得奇怪。因为她还从没去过什么可怕的地下室。在山上被爷爷叫做地下室的地方,在小屋的旁边,是放做好的奶酪和新鲜牛奶的地方,说起来还是让人喜欢的去处。而且,小海蒂还从没见过壁虎和老鼠。
  可是,克拉拉难过地大叫起来:“不行,不许那样,罗得迈尔。等到爸爸回来再说吧。他信上说马上就会回来的。那时我再把这些跟爸爸说,爸爸会决定怎么对待海蒂的。”
  连罗得迈尔也不能反对这个比她说了算的裁判官。赛斯曼先生马上就回来,当然他更说了算。于是她站起身有些生气地说:“好的,克拉拉,当然可以。不过那时我也会说上几句的。”罗得迈尔说完,回屋去了。
  这之后,一连几天安静无事。只是罗得迈尔的气还没消。多么糟糕的孩子,居然被她捉弄了,一想到这儿,罗得迈尔就心里冒火。自打海蒂来了之后,赛斯曼家里就一团糟,再没像从前那么规规矩矩了。
  克拉拉却非常满意。小海蒂上课时总会做出些怪事,上课不再是件乏味的事了。海蒂还经常把字母搞混,老是记不住。于是老师在讲解字母和书写字母的形状时,为了让海蒂印象深刻,把它们比作犄角什么的,海蒂听了高兴地大叫“那是山羊!”“那是老鹰!”这些比喻使海蒂想起了许多东西,就是没让她想起字母。
  快到傍晚时,海蒂就坐在克拉拉旁边,一遍又一遍地给她讲阿鲁姆和那里的生活。每次讲完各种事情,海蒂就非常想家,最后总是坚决地说:“哎,我该回去了!明天就得走!”每次她这样,克拉拉都安慰她:“你一定要等到爸爸回来,那时就知道该怎么办了。”小海蒂听了,马上改变主意,脸上又露出笑容。这是因为她心里藏着一个美妙的计划。她在这儿每多呆一天,给奶奶带去的面包就能多两个。因为每天早饭和晚饭时盘子旁边都会有一个新鲜的白面包。每到那时海蒂赶紧把它揣到兜里。老奶奶肯定没吃过这么白的面包,而且黑面包太硬,她又咬不动,一想到这儿,海蒂就怎么也舍不得吃掉它们了。
  每天吃完饭,小海蒂总是一连几个小时自己坐在屋里一动不动。而且现在她已经明白富兰克托和阿鲁姆不一样,在这儿不能随便跑到外面去。所以,她再没出过门。和杰巴斯在餐厅说话也不行,这一样是罗得迈尔不允许的。
  可是,她一点都不想和齐娜说话。齐娜一见海蒂,说起话来一副瞧不起人的口气,总是嘲笑她,所以她一看见这个女佣人就提心吊胆地躲着。而且海蒂渐渐知道了她的性格,看明白这个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瞧不起自己的。
  这样,小海蒂每天坐在那儿,呆呆地想上好半天。——阿鲁姆又变成一片绿色了吧。黄色的花儿们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吧,四周的一切,雪、山、宽阔的谷地也都被太阳照得明晃晃的吧。小海蒂渴望着回去,觉得再也忍耐不下去了。姨妈可说过想什么时候回去就立刻可以回去。终于有一天海蒂再也坐不住了。她急急忙忙地把面包放到红色的大披肩里,戴上草帽就往外走。
  可是,她刚走到门口,就碰上了这次旅行最大的麻烦。说来也巧,罗得迈尔正从外边回来。她看见海蒂大吃一惊。把海蒂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后把眼睛盯在那个鼓鼓囊囊的红披肩的包裹上。于是罗得迈尔喊叫起来。
  “你这是一身什么打扮?想干什么?我跟你说多少遍了,不许再一个人乱跑出去!你又想到外面去,还打扮得像个流浪儿。”
  “我不是去当流浪儿,我只想回家。”海蒂发抖地说。
  “啊?什么?回家?你要回家?”罗得迈尔怒气冲冲地,绞着手,“想逃出去?这要是让赛斯曼先生听到这种事会怎么样!居然有人从家里逃出去!你最好别让这事儿传到赛斯曼先生的耳朵里!你在这儿到底哪亏待你了?哪儿会给你这么好的招待?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住过这么漂亮的房子吗,你吃过这么好的饭菜吗,你受过这么周到的招待吗?快说!”
  “没有。”海蒂回答。
  “是吧?”罗得迈尔紧跟着说,“没什么不满意,一点都没有,是吧。你简直是个忘恩负义的人,是过得太幸福了,才会这么胡来!”
  小海蒂被她这么一说,心里的话涌上嘴边,索性全说出来。
  “我只是想回家呀。我太久不回去,‘小雪’又该整天哭了。老奶奶也在等着我,还有,山羊贝塔吃不到奶酪,“阿特立”会挨打的。再说,这儿又看不见太阳跟大山说再见。对了,老鹰要是飞过富兰克托,肯定会用更大的声音叫——这么多人,乱七八糟地住在一起,成天吵架,怎么不到山上去舒舒服服地住?”
  “天哪,这孩子该不是有什么毛病了吧。”罗得迈尔喊着,慌忙跑上楼梯,却一下和往下走的杰巴斯脑袋碰脑袋,撞了个正着。
  “快把这可怜的孩子带上来!”罗得迈尔一边喊一边揉脑袋,这一撞疼得不轻。
  “是是,我明白了,实在抱歉。”回答完后,杰巴斯也揉揉脑袋,他撞得比罗得迈尔还厉害。
  小海蒂还是呆站在那儿,两眼发光,激动得浑身发抖。
  “咦,你又干什么了?”杰巴斯好奇地问。可一看海蒂一动不动的样子,便温和地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说:“好了,好了,别在意,小姐,保持快乐才比什么都重要!你看看我,因为这位,脑袋上差点没被撞出个洞来,可是我也没闷闷不乐呀!怎么了,还愣愣站着?来,上去吧,不管怎么说,这是她的命令呀。”
  于是,小海蒂走上楼去,她步子缓慢安静,和平时大不一样。杰巴斯看了觉得怪可怜的。一边跟在海蒂后边走,一边说些鼓励的话。
  “别垂头丧气的,别难过啊,打起精神来!小姐真乖,到了这儿之后还一次也没哭过。要是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一天得哭上12回。小猫在上面玩得高兴呢,在房檐下跳得可欢了,待会儿咱们一起上去看看吧——等里面那位走了行不?”
  海蒂微微点了点头,样子一点都不开心。杰巴斯心疼地看着小海蒂回到自己的房间,对她充满同情。
  晚饭时,罗得迈尔一言不发。只是用又害怕又小心的眼光不停地看看海蒂。像是怕这个反复无常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又干出些莫名其妙的事来。可是小海蒂不说一句话,面向桌子一动不动。既不吃也不喝,只把面包麻利地放进口袋。
  第二天早上,老师一上楼,罗得迈尔意味深长地冲他打招呼,把他带到餐厅里。然后非常激动地告诉老师她的担心——她怀疑小海蒂不习惯这儿的水土和生活方式,脑子出了点毛病,又把小海蒂想逃走的事和她那时说出的稀奇古怪的话反复讲给老师听。
  老师安慰罗得迈尔,让她安静下来。他说,阿尔菲特的确在某个方面有点怪,但其它方面都还正常。所以从各方面全面地考虑的话,还是有希望渐渐正常起来的。现在比这更让人头疼的,是这孩子不背字母,课程从ABC以后就没法再继续往下讲了。
  罗得迈尔听了,放心了一点,像往常那样请老师开始上课。快到傍晚的时候,她突然又想起海蒂昨天要出走时穿的那身衣服,决心在赛斯曼先生回来之前,给海蒂些克拉拉的衣服让她别穿得那么寒酸。她跟克拉拉一说,克拉拉大为赞成,找出好多衣服、帽子和披肩。于是,罗得迈尔来到小海蒂屋里,想看看衣柜里的衣服哪些留下,哪些该扔掉。可她没翻两分钟,就气急败坏地跑了回来。
  “你都干了些什么?阿尔菲特!”罗得迈尔喊道,“第一次看到有这种事!你说从你的衣柜里翻出了什么?全是干巴巴的面包!克拉拉,你看,衣柜里居然放着面包!都快堆成山了!——齐娜!”她又朝餐厅喊,“把阿尔菲特衣柜里的干面包扔掉,还有桌上那顶破草帽!”
  “不许这样!不许这样!”小海蒂喊,“那顶帽子我要留着!面包是要送给奶奶的!”海蒂说着想去追齐娜,却被罗得迈尔一把抓住。
  “你就呆在这儿,那些破玩艺,我们来收拾!”
  罗得迈尔严厉地说,不放开小海蒂。小姑娘扑到克拉拉的椅子上,绝望地大哭起来。她不停地抽泣,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悲伤。
  “没有面包给奶奶了。那些全是要给奶奶的。这下全没了。奶奶一个也吃不到了!”
  小海蒂说到这儿心如刀绞,又哇地大哭起来。罗得迈尔跑出房间。克拉拉看见海蒂悲痛成这个样子,非常担心。
  “海蒂,海蒂,别这么难过。”克拉拉恳求似地说,“听我说!别这么难过,来,我向你保证,你回家的时候我让你带回去和现在一样多,不,比这更多的面包!这样,面包会又新鲜又软和。你存起来的面包肯定会变硬的,现在不就硬梆梆的了吗?好了,海蒂,别哭了!”
  海蒂还是忍不住抽嗒了好半天。不过她明白而且相信了克拉拉安慰她的这些话。要不是这样,她不知道要哭到什么时候呢。海蒂还想再确认一下自己的愿望是不是真的能实现,一边抽喀着一边一遍又一遍不停地问:“你能给奶奶像我攒的一样多的面包吗?”
  这时克拉拉就会毫不犹豫地说:“一定,真的。比这还要多。放心吧。”
  海蒂直到晚饭时,眼睛还是红红肿肿的。一看见面包,又想哭出来,可强忍住了,她知道吃饭时要安静。杰巴斯每次走到她旁边都做出怪模怪样的手势。他指指自己的头,又指指海蒂的头,然后点点头,闭上眼睛。好像在说:“放心吧,我已经帮你弄好了!”
  后来,海蒂回到房间刚要上床往被子里钻,发现被子里藏着那顶破草帽。海蒂又惊又喜,忙把旧帽子拿出来。她高兴得不得了,把帽子弄得瘪一点,包在手绢里,然后藏到柜子最里面。
  把帽子放到被子里的是杰巴斯。刚才,罗得迈尔叫齐娜的时候,杰巴斯也在餐厅,他听见了海蒂难过的叫声。于是他跟在齐娜后边,等齐娜从海蒂房间里出来时,他看见放在面包上面的帽子便一把拿过来。“这个让我来扔吧!”然后,兴高采烈地把帽子塞到海蒂被子里。晚饭时他的那些手势就是想告诉小姑娘这件事。

  奶奶住在这里的时候,每天下午,克拉拉躺下午睡,罗得迈尔也大概想休息休息,没了动静,这时,奶奶常要在孙女旁边坐一会儿。但总是过了五分钟就又站起来,把小海蒂叫到自己屋里,和她聊聊天,让她做点事,或者一起玩些什么。奶奶拿来一个可爱的小玩具娃娃,教海蒂怎么给它作衣服和围裙。小海蒂渐渐地学会了针线活,给娃娃们做了非常漂亮的衣服和斗篷。当然这也要靠奶奶总是给她些五颜六色的碎布头。
  现在小海蒂已经学会了读书,想给奶奶读多少遍就能读多少遍。故事越读越有意思,这成了她最大的乐趣。小海蒂和故事的主人公一起经历了他们遇到的事情。所以她觉得那些人好像就在她身边,每次和他们在一起,她都会很开心。可即使是这样,小海蒂现在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快乐了。她的眼睛里,再也看不到那种活泼的光彩了。
  奶奶在富兰克托还有最后一周。赛斯曼夫人让仆人把海蒂叫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那时正是克拉拉午睡的时间。小海蒂抱着一本大书走进来,奶奶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然后把书放到一旁,对她说:“来,坐到这儿来吧,海蒂,你为什么闷闷不乐的?现在你还在为那件事痛苦么?”
  “嗯。”海蒂点点头。
  “跟上帝说过了吗?”
  “嗯。”
  “那你每天向上帝祈祷一切都好起来,愿上帝赐给你快乐了吗?”
  “不,我现在一点都不想祈祷了。”
  “啊,海蒂,为什么这么说?怎么了?你为什么不祈祷了?”
  “祈祷也没有用呀。上帝不听我说,一定是那样!”海蒂有些激动地往下说。“每天晚上富兰克托那么多人都在祈祷,上帝又不能全听到,我的请求,他肯定一点都没听见。”
  “怎么会,你怎么知道他没听见,海蒂?”
  “我已经好几个礼拜天天祈祷同一个愿望,可是上帝一点都没帮我实现。”
  “别这么说,这不会那么顺利的,海蒂!不该这么想!要知道上帝是我们大家的父亲,他很清楚什么对我们有好处。即使在我们还不知道的时候也是。如果是对我们没有好处的事,不论怎么请求,他也不会帮你实现。只要你一直真心地祈祷,不从上帝身边逃跑,不失去对上帝的信赖,他马上就会降福给你更加幸运的事。所以,你祈祷的是对你现在没有好处的事,上帝把你的愿望听得清清楚楚,他能同时听见所有人的话,分别一个个地过目。所以他才能成为上帝,和你和我是不一样的人。他肯定早就知道什么是对海蒂有好处的,所以才这么想:‘嗯,我以后一定要实现小海蒂的愿望。不过,那要等到有益于她的时候,等到实现愿望可以使小海蒂真正高兴起来的时候才行。要是现在就给她实现,她以后会发现还是那时上帝不帮助我变成这样的好,就会哭着说要是上帝不听我的请求就好了,现在一点都不像我想像的那么好。’所以现在上帝正从天上看着,小海蒂是不是即使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也还是信赖我,每天望着天上向我祈祷。可是,你一点也不相信他,逃开了,也不再祈祷,把上帝忘在脑后。但是,要知道,如果谁这么做了,在众人的祈祷里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的话,上帝就会忘记他、不管他的。那这个人以后碰到什么不幸,叹息‘没有人帮助我!’时,谁也不会同情他。大家都会这么说:‘本来上帝是可以帮助你的!不是你自己要从上帝身边逃出来的吗。’海蒂,你想变成这样吗?还是立刻回到上帝那儿,为自己的行为道歉!你不想回到上帝身边,相信他会让一切都好起来吗?那样的话,你会重新获得快乐的!”
  小海蒂聚精会神地听着。奶奶的每一句话印刻到她心里,海蒂相信奶奶说的一切都是对的。
  “我现在就马上去向上帝道歉。我再也不会忘记上帝了。”海蒂后悔地说。
  “那就好,那就好,海蒂。在你需要的时候,上帝一定会帮助你的,放心吧。”奶奶鼓励她说。于是小海蒂立刻跑回房间,露出后悔的样子,认真地向上帝祈祷,请求他保佑自己,不要忘记自己。
  今天奶奶要走了。这是让克拉拉和小海蒂非常难过的一天。奶奶特意逗她们高兴,让她们觉得这不是难过的日子,而是像个节日,直到自己坐着马车离开。可是,奶奶离去之后,就像是把一切都带走了,屋子里空荡荡的。这一天,克拉拉和小海蒂呆呆地坐在一起,直到很晚,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第二天上完课,又到了两个孩子在一起的时间,小海蒂捧着书,走到克拉拉房间里说:“我今后给你读这本书,好不好?克拉拉?”
  这对克拉拉来说正是个好主意。于是海蒂热心地读起来。没过多长时间,当读到老奶奶快要死去的一段时,海蒂突然大喊一声:“天哪,奶奶死了!”然后悲痛万分地哭起来。不论读什么书,海蒂都觉得上面的故事是真实发生的,所以现在心里只以为是阿鲁姆的奶奶死去了。海蒂哭得越来越厉害,不住哀叹说:“奶奶死了。我再也见不到她了。也不能给她面包了!”
  克拉拉不停地跟她解释这个故事里的奶奶不是阿鲁姆的奶奶,是别的不认识的人。可是海蒂心情激动,就算想到了这一点也难以平静下来,仍旧难过地大哭。自己离开得这么远,这一段时间里,奶奶也许会去世,还有爷爷。那样的话,好多好多年以后,再回到阿鲁姆时,谁都不在了,空空荡荡的,自己孤孤单单,不是再也见不到自己喜欢的那些人了吗。——这种想法涌上海蒂心头。
  不知什么时候,罗得迈尔走进了屋,把小海蒂的哭和克拉拉努力安慰她的情景都看在眼里。可是,孩子还是哭个不停,罗得迈尔忍无可忍,走上去严厉地说:“阿尔菲特,你为这种不值一提的小事哭得够多的了!我可跟你说好了,要是你以后读了故事书再掉眼泪,只要有一回,我就没收你的书,再也不还给你了!”
  这句话起了作用。海蒂吓得脸色灰白。这本书对她来说是任何东西都无法代替的。她赶紧擦去眼泪,强忍抽泣,不让罗得迈尔听见哭声。这个办法很有效,以后读什么海蒂都不哭了。可是常常逼着自己忍住,别发出声音,那时克拉拉就惊吓地说:“海蒂,你怎么这么皱眉头?”因为没发出声音,所以没被罗得迈尔发现。

  奶奶去阿尔卑斯牧场之前先写了封信通知他们。这封信第二天由贝塔送上了阿鲁姆。那时爷爷和孩子们正一起在屋外。两个小姑娘抚摸着“天鹅”和“小熊”,跟它们说:“高高兴兴上山去吧。”两只羊儿呼吸着清晨的新鲜空气,愉快地点点头。爷爷站在一旁微笑地望着孩子们红扑扑的小脸,和梳洗得干干净净的山羊,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贝塔上来看见他们,慢吞吞地走过来,把信交给爷爷。可还没等爷爷接稳,贝塔猛地后退一步,接着慌慌张张地转身就跑,好像后面跟了只老虎似的,连跑带跳一溜烟冲上山去。
  “爷爷,”海蒂望着贝塔的背影惊讶地说:“贝塔最近怎么有点像‘土耳其大汉’?一听后面有鞭子响,就缩着脑袋乱跑乱跳。”
  “大概他也觉得背后有根鞭子吧,他知道自己应该挨打嘛。”爷爷回答。
  贝塔一口气跑到山顶第一个山坡上。直到山下人看不见他了,这才站定,打量了一下四周,突然他一下跳起来往后瞧,那惊慌的样子像是有人揪住了他的脖子。在每一片树林里,每一处草丛中,贝塔都仿佛看见富兰克托的警察钻出来,向他猛扑过去。他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发抖,几乎要站不稳了。
  海蒂知道奶奶今天要来,打算收拾收拾屋子,因为奶奶是个很爱干净的人。
  克拉拉望着海蒂在屋里忙来忙去的身影,觉得非常愉快,她很喜欢看她的朋友干活的样子。
  上午的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过去了。奶奶就快到了。
  孩子们干完活,做好迎接的准备,来到屋外一起坐在长椅上,激动地等着将要发生的情景。
  过了一会儿,爷爷也来到孩子们身边。他四周走了一圈,采回一大把蓝色的龙胆花。花束在早晨灿烂的阳光下显得更加美丽,让两个小姑娘一见都惊叹起来。爷爷捧着花走进屋。海蒂时不时地从椅子上跳下来张望,希望看见奶奶一行人的影子。
  终于,她期待的那行人出现了,正向山上走来。打头的是向导,接着是奶奶骑着一头白马,最后是背着个高篮子的脚夫。奶奶上阿鲁姆时总要准备得齐齐全全。
  他们愈走愈近,终于来到小屋前,奶奶从马上向两个孩子望去。
  “天哪,怎么回事?克拉拉?这是怎么了?你居然没坐在轮椅上!为什么会这样!”奶奶惊喊着,忙从马上下来。还没等走到孩子们跟前,她就激动地合起双手,“克拉拉,这真的是你吗?瞧你的小脸蛋,红扑扑,胖乎乎的!亲爱的,我快认不出你了!”
  她正想跑到克拉拉跟前,忽然,海蒂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克拉拉马上把住她的肩膀,然后两个人用稳当的步子慢慢向前走了起来,奶奶一看,顿时惊呆了,她以为海蒂要做鲁莽的事。
  然而,她看到的是一幅什么景象啊!
  克拉拉挺直身子,在海蒂身边平稳地走着。不一会儿又回到长椅旁,两个小姑娘粉色的小脸上带着快乐的笑容,正望着她。
  奶奶跑上前去,满脸泪水地大笑着,紧紧抱住可爱的克拉拉,又去抱海蒂,再抱克拉拉。奶奶太高兴了,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忽然,奶奶看见阿鲁姆大叔正站在长椅旁微笑地望着她们仨。于是,她牵起克拉拉,欢喜地一遍又一遍不停地喊着:“你竟走得这么好了,”一边把克拉拉领到椅旁,她放开克拉拉,一把握住爷爷的双手说:“亲爱的大叔,让我怎么感谢您才好呢!全都亏了您!亏了您的照顾和调理——”
  “还有上帝赐与的阿鲁姆的阳光和空气。”爷爷微笑着说。
  “对,还有‘天鹅’香喷喷的奶汁呢,”克拉拉也插上一句。“奶奶,我真想让您看看我每天喝多少碗羊奶。”
  “是啊,是啊,从你的小脸蛋上就知道了,克拉拉。”奶奶大笑着说。“哎,我真差点没认出来你,没想到你变得这么胖乎乎的,而且身子也站直了!这一切是真的吗?我简直没法把你看个够!我得赶紧给巴黎拍个电报,让你爸爸马上赶来。但不告诉他为什么。这会是你爸爸最大的快乐!大叔,怎么能拍电报,脚夫是不是已经下山了?”
  “已经回去了。”爷爷回答。“不过,要是着急的话,可以叫放羊的孩子去,他总是挺清闲。”
  奶奶说要立刻拍电报,她想让儿子尽快知道这个好消息。
  阿鲁姆大叔走到一旁,把手指放到嘴上,吹起了尖亮的口哨。这哨声在上边的大岩石上,返起回声,一直传到很远。不大工夫,贝塔跑下山来。他知道这口哨声的意思是让他下来,他以为阿鲁姆大叔要带他去受审,脸吓得煞白。然而,大叔只是把带着奶奶签名的一张纸交给他,让他送到德尔芙里的邮局去,因为不能一次交给贝塔太多任务,所以邮费由爷爷过后去付。
  贝塔接过那张纸,向山下跑去。爷爷把自己叫来不是带他去受审,也没来什么警察,贝塔终于松了口气。
  大家这才平静而愉快地围着小屋前面的桌子坐下来了。奶奶让她们讲了这件事的全过程。先是爷爷每天让克拉拉练习一会儿站立,接着练习行走,然后是去牧场,发生了轮椅被风刮下山的事。后来克拉拉因为想去看花,第一次试着走路了。从那时起,一切就渐渐好起来了。
  可是,孩子们讲完这些花了大半天工夫,因为奶奶不时打断她们的话,又是提问,又是夸奖,又是道谢,还常常感叹着:“这一切是真的吗?不是我在做梦吧!我们正清醒地坐在阿鲁姆小屋前对吗?我面前这圆圆脸的健康活泼的小女孩就是那个苍白虚弱的克拉拉吗?”
  克拉拉和海蒂想给奶奶带来一个大大的惊喜,这个计划十分成功和完美,两个孩子为此兴高采烈。
  再说赛斯曼先生,他处理完巴黎的事务,在一个晴朗的夏日,坐上火车启程了。他没给奶奶写信,原来他也抱着让人们大吃一惊的打算呢。到了巴赛尔以后,他第二天一早又从那里出发,已经几乎整整一个夏天没见到可爱的女儿了,他简直有点迫不及待。在奶奶动身去阿鲁姆两三个钟头以后,赛斯曼先生到达了拉加兹温泉。
  他听说奶奶今天也刚刚出发去阿鲁姆,十分高兴。立刻搭了一辆马车奔向米原菲尔特。到了那儿刚好马车也要继续往德尔芙里走,赛斯曼也就接着坐到了德尔芙里。因为他猜想要是自己爬上去,可得花上半天工夫。
  他预料得不错,通向阿鲁姆山上的小路又漫长又陡险。而且走了好久也不见小屋的影子。赛斯曼听别人说过几次这条路,不管怎么样,半路上总该碰上山羊贝塔的小屋呀。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通向四面八方的纵横交错的小路。赛斯曼先生犹豫着。从这条小路走吧,说不定小屋正在和它相反的方向上呢。于是他四面瞧瞧,看有没有可以打听的人,可是四周一片寂静,哪都不见人影,连点声音都听不到。只有山风时时吹过,晴和的阳光里小虫嗡嗡飞舞。一只小鸟站在一株矮矮的松树上快活地唱着歌。赛斯曼静静站了一会,让阿尔卑斯的山风吹凉他发热的额头。
  这时,有人从山上跑下来,那是握着电报的贝塔,他没走赛斯曼先生走的路,而是从一个斜坡上直冲下去。赛斯曼先生向他招招手,意思是让他过来。贝塔犹犹豫豫地走过去,却不敢径直向前,只顾往一旁溜,仿佛他一只脚往前走,另一只脚却使劲把它往后拽似的。
  “喂,小伙子,请你快过来!”赛斯曼先生鼓励他,“我想问一下,从这条路往上走,是不是能到一个小屋子,那儿住着一个老爷爷和一个叫海蒂的小女孩,还有从富兰克托来的两个人?”
  贝塔一听,顿时心惊胆颤,含糊不清地答应了一声,转身就飞奔下去。慌乱中一脚没踩稳,一个倒栽葱顺着斜坡滚下山去。他和那张轮椅差不多,不停地翻着斤斗滚落到下边。值得庆幸的是,他不会像轮椅那样粉身碎骨。
  只是那张电报变成了几片碎纸,被风吹走了。
  “山里人真奇怪,竟会害怕陌生人!”赛斯曼先生自言自语地说,他以为是自己突然出现,把这个穿着简陋的山里小男孩吓着了。
  赛斯曼先生望着贝塔连滚带爬冲下山去,纳闷了半天,只好继续向上走,贝塔无法控制自己停下来,翻着奇特的跟头滚下山。
  尽管这样,现在对贝塔来说,这还不算最倒霉的事。他心里充满担心和恐惧的,才是头等大事。富兰克托的警察居然真的来了!贝塔认定刚才那个人就是警察,是听了来阿鲁姆大叔家的两个富兰克托人的报告才上山来的。
  贝塔滚到了山下最后一个斜坡底下,被甩到一片树丛旁边的时候,他终于一把揪住了树枝。他又躺了好半天,想想自己是怎么搞成这副样子的。
  “哎哟,怎么又掉下来一个?”话声近在耳边。“不知明天该谁被推下来?简直像土豆从麻袋眼里掉出来一样。”
  正逗趣的这个人,原来是面包匠。他烤了一阵面包,正想休息休息,吹吹凉风,散步走到这儿,望见贝塔像前些天那只轮椅似的叽哩骨碌滚下来,已经盯了好一会儿了。
  贝塔一看见他,站起身就跑,新的恐惧又袭上心头。这面包匠的口气也像知道是他把轮椅推下来的,他头也不敢回,拼命往山上跑。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赶忙跑回家钻进被窝,不被任何人发现。只有被窝里才让他觉得安全一点。
  可是,羊群还在山顶,而且爷爷严厉地嘱咐他不要耽搁,羊群不能太久没人照看,再说,贝塔对大叔又敬又怕。可不敢违背他说的话。于是,他只好喘着粗气,一瘸一拐地向山上走去。刚才被碰来撞去,遍体疼痛,再加上心里害怕,现在他再也跑不动了,贝塔跟着脚,呻吟着,一路走上去。
  赛斯曼先生碰上贝塔之后,向前走了一会儿,总算看到了第一座小屋,知道这条路走对了,他打起精神,继续往上走,费了好大的劲儿,山顶的小屋终于遥遥在望了。阿鲁姆小屋就在那儿,在那几株老枞树阴凉的枝叶下。
  赛斯曼不由精神一振,快步登上最后一道斜坡,想让女儿大吃一惊。可是聚在小屋前的一群人早就看见他,已经做好准备让他大吃一惊了。
  赛斯曼最后一步迈上阿鲁姆时,立刻有两个人影从小屋向他走来。高个的是一个金发女孩,一张红扑扑的小脸,搀扶着她的是黑眼睛里闪烁着快乐光芒的小海蒂。赛斯曼猛地愣住了,目瞪口呆地望着走过来的两个女孩。忽然,从他眼里滚出大滴大滴的泪珠,他的心里感慨万千!克拉拉的妈妈年轻时和她现在一模一样,是个有着美丽的粉红面庞和动人的金发的姑娘。赛斯曼简直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在做梦。
  “爸爸,你已经认不出我了么?”克拉拉快活地大喊。“我变化那么大吗?”
  赛斯曼先生跑过去,紧紧抱住自己的女儿。
  “是啊,变样了,变样了!这是怎么回事?这是真的吗?”
  欣喜若狂的父亲退了一步,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克拉拉,是你吧,真的是你吧!”赛斯曼先生激动得不停地叫喊。又紧紧抱住克拉拉,然后再看了看是否真的是克拉拉。
  这时,奶奶也走了过来,她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儿子惊喜的脸。
  “亲爱的儿子,你觉得怎么样?”奶奶问他。“你的出其不意的确很让我们惊喜。我们准备的节目是不是干得更漂亮?”
  奶奶欢喜的脸上又现出了郑重,诚恳地说:“来,儿子,去谢谢我们的恩人阿鲁姆大叔吧。”
  “当然,还有那个可爱的小海蒂也要问候问候。”赛斯曼握着海蒂的手说,“怎么样,在这儿又高高兴兴,活蹦乱跳的吧,噢,当然,这还用问。没有一朵阿尔卑斯的玫瑰能比你更茁壮了,我真为你高兴,孩子。”
  海蒂也满心快乐地望着慈爱的赛斯曼先生,他待自己是多么和蔼可亲啊!又想到他现在这么幸福,海蒂不由在心里欢呼起来。
  奶奶把儿子带到阿鲁姆大叔跟前,两个人真诚地握了握手,赛斯曼先生表达了深挚的感激,又说自己无法想像会发生这么不可思议的事,问起这一切的经过。奶奶已经从头到尾听过一遍,就走到一旁,想去看看那几棵枞树。
  在那儿,也有一件意外的东西在等着她。枞树垂着长长的枝于,树下的空地上放着一束无比美丽的深蓝的龙胆花。花儿鲜艳夺目,仿佛就是生长在那儿似的。奶奶惊奇地拍着手,不住地赞叹:“啊,太美了!多么动人的花啊!太漂亮了!”又说:“海蒂,小海蒂,过来!是你放在这儿想让我惊喜一场的吗?奶奶真太喜欢了!”
  孩子们走了过来。
  “不,不是我。”海蒂说。“不过,我知道是谁。”
  “山顶的牧场上有好多这种花儿,比这儿还漂亮呢。”克拉拉插嘴说。
  “奶奶,您猜猜,是谁为了您,一大早上牧场采来了这些花?”克拉拉调皮地眨眨眼睛问。奶奶想会不会是她早晨自己去摘的,又觉得这怎么也不可能。
  这时,枞树后面传来沙沙的响声,原来贝塔好不容易走上来了。贝塔看见小屋前爷爷身边的人,吓得绕了一大圈,正要从枞树后面悄悄上山。
  可是,奶奶看见他,立刻想到:莫非这花是贝塔采来放这儿的?所以他才不好意思,害羞得要悄悄溜开?那怎么行,得向他道声谢。想到这,奶奶把头探到树丛里大声喊:“过来,孩子,来,快过来,别不好意思。”
  贝塔一听,吓呆了。今天碰上了这么多事,他已经像惊弓之鸟,再也没力气动弹了。现在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全完了!他吓得头发倒竖,脸色灰白,终于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从树丛后面走出来。
  “快过来,别绕圈了!”奶奶催促他。“来,告诉我,那是你干的吗?”
  贝塔始终低着头,没看见奶奶用手指着什么东西。他只留意到阿鲁姆大叔站在屋角,一双灰色的锐利的眼睛正盯着他,站在大叔旁边的是那个世上最可怕的人——富兰克托的警察。贝塔吓得浑身直哆嗦,好不容易才吭出一声:“是的。”
  “怎么了?”奶奶说,“是你干的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因为——它——它碎成一块一块的,再不能变成原来的样子了。”贝塔好不容易才说出这么一句。他两条腿像在筛糠,几乎要站不稳。

    “跟上帝说什么都行吗!”
  “什么都行,海蒂,什么都行。”
  小女孩忙把手从奶奶手里抽回来说:“我回屋一下行吗?”
  “当然可以,去吧!”奶奶回答。于是,小海蒂一回到自己房间,就坐到小板凳上,合起双手。然后把心里难过的事全都告诉上帝,让我能再回到爷爷那儿吧!她专心致志,诚心诚意地祈祷着。——
  这之后大约过了一周左右,一天,老师突然说要见见赛斯曼夫人,要跟她说一件令人惊奇的事情。老师立刻被请进房间。他一进来,赛斯曼夫人热情地向他伸出手。
  “老师,欢迎您来!”——夫人边说边摆正椅子。“您要跟我说的是什么事?有什么坏消息或是不满吗?”
  “不,正相反。”老师开口说,“发生了一件我从没预料到的事,一件谁知道这之前的情形都无法预料到的事。如果把以前的各方面情况一起考虑,会认为这简直是不可能的,然而它却发生了,而且到了令人无比吃惊的程度,说起来,正和以前估计的完全相反——。”
  “是海蒂能读句子了么,老师?”赛斯曼夫人插了一句。
  老师呆望着她,吃惊得说不出话。
  “真是让人惊奇。”老师终于说。“以前,我对这孩子费尽多少苦心,讲解得多么详细,她也连ABC都记不住。所以我想怎么也没办法了,就不再抱希望,省略了一切详细的说明,决心直接把句子拿出来。可是那孩子居然像是一夜之间就记住了拼读方法。而且她能这么准确快速地读文章,真是初学者里少有的。而和这一样让我惊奇的是您居然一下就猜中了这件谁都认为是不可能的事。”
  “这世界上有各种各样不可思议的事。”赛斯曼夫人说着,露出满意的微笑。“这大概是因为新的学习劲头和新的学习方法这两方面的结合吧。这不是正好吗,老师,她进步得这么快,不让您满意了吗。您瞧着,她今后会更出色的。”
  说着,赛斯曼夫人和老师一起走出房间,她要亲眼看看这个可喜的消息,便快步走进学习室。可不是,小海蒂正坐在克拉拉旁边,大声朗读着。她眼前渐渐展开了一片新的世界,她惊喜地看着这世界里发生的各种事情,渐渐入了迷。以前,黑黑的铅字现在忽然变成了活灵活现的人和其它东西,变成了打动她的美妙的故事。
  这天晚上,小海蒂在餐桌旁坐下,抬头一看,盘子上放着那本有美丽图画的大书。小海蒂用疑问的目光看看奶奶,奶奶慈爱地点点头说:“对,对,那本书今后就是你的了。”
  “不管到什么时候?我回家以后也是?”小海蒂问,兴奋得满脸通红。
  “是呀,什么时候都是你的!”奶奶说。“从明天开始看吧。”
  “不过,海蒂你要回家还有好多年呢!”这时,克拉拉说,“奶奶走了以后,你要不陪我,我可会难过死的。”
  小海蒂直到晚上要睡觉了也舍不得放下那本美丽的书。而且,从这一天开始,趴在书上看每幅五颜六色的美丽图画,一遍又一遍地读上面的故事,成了小海蒂最大的快乐。到了晚上,奶奶一说:“来,小海蒂,读给我听。”小海蒂就十分高兴。因为现在她读起来一点都不费劲,而且大声朗读出来,故事会更美妙,更容易懂。每次念完,奶奶都要做很多说明,常常还讲些别的故事。
  小海蒂最喜欢的,是绿色的牧场和一群小动物中间,快乐的牧羊人倚着长手杖站着的那幅画。这一页上,牧羊人和爸爸的家畜们在一起,跟在快乐的绵羊和山羊群后面散步,他还很满足这样的生活。可是,下一页上画的是后来牧羊人从爸爸家里跑出来,落得在邻国养猪,每天只能吃到残羹冷饭,渐渐消瘦下去的情形。这一页上,太阳不像上一页那样闪着金色的光芒,风景是灰色的,蒙上了一层雾。但这个故事还有一页画。上面画着已经年老的爸爸,张开双臂从房子里跑出来,迎接后悔的儿子回家。儿子冻得瑟瑟发抖,瘦瘦的身体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衬衫走回来。这是海蒂非常喜爱的故事,她有时大声有时小声,不知入迷地读过多少遍。而且对奶奶做的说明百听不厌。
  除了这个以外,这本书里还有许多有趣的故事。小海蒂读着故事,看着图画,不知不觉,日子飞一般地过去。不久,奶奶就要动身离开这里了。

 

    这样,海蒂一到心里钻心地难过时,就拼命忍住,过一会儿又好了,这样,她一直没哭过。可是小海蒂渐渐没有了食欲,变得干瘦干瘦,脸色也不好。海蒂吃饭时,多么好吃的东西都推到一边,什么也吃不下。杰巴斯看不下去她这样子,他把盘子递给她时总是小声地鼓劲。说:“拿着吧,小姐,好吃极了。就吃这么点可不行,拿一勺,对,再来满满一勺!”
  其他很多事,杰巴斯也像父亲一样,诚心诚意地给海蒂些忠告,可是没有用。小海蒂几乎都不吃。而且晚上她一上床,眼前立刻会浮现出阿鲁姆的一切来,海蒂太想家了,她把头藏到被子里偷偷地哭泣。这样,就谁也听不到哭声了。
  又过了很长一段日子。在海蒂来说,既没有冬天也没有夏天。从赛斯曼家窗口望出去,外面的墙和房子总是一个样。而且每次外出,也只是在克拉拉身体特别好的时候,坐着马车兜兜风。而且也是极短的一小会儿。不然克拉拉身体会受不了。这样,马车几乎没到过高墙和石板路以外的地方,总是到了那附近就折回头,跑上宽阔漂亮的马路,在那儿,有无数的房子和人,可是看不见一点花儿、草儿、枞树丛和大山。小海蒂渴望看到从前熟悉的景色。这种心情,一天比一天强烈,只要看到一点能勾起那些回忆的东西,她就会心里难受得想哭,却又不得不拼命忍住。
  这样秋天过去,送走冬天,又到了太阳照得对面房子的白墙白晃晃的季节。于是小海蒂知道贝塔又该带着山羊上山去,山上金色的西丝花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而且到了傍晚,周围的群山又会变得像火一样红。海蒂坐在屋子一角,用手蒙住眼睛,不愿看对面墙上的阳光。她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在内心和盼着回到故乡的热切心情做着斗争。这时,仆人告诉她说克拉拉小姐要来。

    奶奶走到屋角那儿,问阿鲁姆大叔:“大叔,这可怜的孩子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一点也没有。”爷爷说,“把轮椅吹下山的风就是他。他正准备挨罚呢。”
  奶奶不能相信,她怎么也想像不出贝塔是个干这种事的坏孩子,想不出贝塔有什么理由必须要毁掉那只轮椅。而爷爷在那件事情发生后就很怀疑,刚才一听贝塔的承认,明白这果然是真的。贝塔第一次见到克拉拉时那忿忿的眼神、家里一有什么客人贝塔难看的脸色,这些都逃不过爷爷的眼睛。把这前前后后的事联系起来一考虑,事情的来龙去脉就一清二楚了。爷爷把它详细地告诉奶奶,奶奶一听完,哈哈大笑起来。
  “不行,大叔,请您千万别惩罚那孩子。说句公道话,我们这些富兰克托来的陌生人把他惟一的朋友,而且又是这么可爱的朋友抢走了好几个礼拜,他每天就只能孤孤单单坐在地上数指头,真是怪可怜的,请您一定不要惩罚他。他准是气过了头才想报复一下。其实,谁在生气时都难免干出些蠢事来。”说完,奶奶回身向还在打哆嗦的贝塔走去。
  奶奶在枞树下的长椅上坐下来,和蔼地说:“过来,孩子,到我跟前来。我要和你说几句话。好了,不用战战兢兢,哆哆嗦嗦的。听我说,你把椅子推下山,想毁掉它,这是个坏勾当,你自己也知道是不。而且你知道应该挨罚,就千方百计地瞒着这件事。可是,贝塔,要是做了亏心事还以为别人永远不会知道,那就错了。上帝什么都看得见,听得到。他一发现谁想瞒着自己做的错事,就立刻会把那个人心里的看守叫起来。人一生下来,心里都会被上帝放进一个看守。那个人做了坏事,就是因为这个看守睡着了。看守醒来以后,会用手里的小尖刺不停地扎他,这个人就一刻也不能安生了。而且看守还会喊着‘你完蛋了,你得被抓起来挨罚了!’让这个痛苦的人更揪心、更害怕。这样,这个人永远陷在痛苦不安中,尝不到一点儿快乐。你直到刚才也是这样吧,贝塔?”
  奶奶说的和他的情形一模一样,贝塔后悔极了,诚心地点点头。
金沙贵宾会vip登录,  “还有一点,你想错了,”奶奶接着说,“你瞧,你想让别人倒霉,别人却因为你惹的祸,得到了意外的幸运!克拉拉没有椅子带她走,可她又一心想去看花,这才开始拼命练习,现在已经能走路而且越走越好了。以后说不定能每天上牧场玩呢。
  “你看到了吧,贝塔?谁要做坏事的时候,上帝就会伸出手来,帮那个本该倒霉的人一把,让这坏事反而对他有利。而做坏事的家伙只能是白费功夫,自讨苦吃。你明白了吗,贝塔?哪,你记住,以后再想干什么坏事的时候,就想想你心里那个拿着尖刺的看守和他讨厌的叫嚷,行吗?”
  “嗯,好的。”贝塔回答,样子还是垂头丧气的。因为那个警察还站在大叔旁边,贝塔放心不下。
  “很好。这件事就过去了。”奶奶结束这个话题。“你说说,你喜欢什么东西呢。我要送你一件富兰克托的礼物。告诉我,你需要什么?孩子。你一定有过想要的东西吧,什么是你最想要的呢?”
  贝塔一听,抬起头,把眼睛瞪得滴溜圆,吃惊地望着奶奶。他以为要挨罚,没想到别人却要给他礼物,他一时摸不着头脑。
  “这是真的,我说的算。”奶奶说,“我想给你件你喜欢的东西。在阿鲁姆留下了这么美好的回忆,我们不会计较你干的坏事。明白了吗,孩子?”
  贝塔这才恍然大悟,自己不会挨罚了,是好心的奶奶把他从警察手里解救出来了。他觉得压在心头的一座大山挪开了,总算松了口气。心想还是坦自承认自己的过错好。想到这儿,他忽然又说:“我把纸条弄丢了。”
  奶奶一时没弄懂,好一会才明白过来,笑着说:“噢,是么,你有勇气说出来,真是好孩子,做错事马上说出来就还是好样的。不过,你想要什么?”
  天啊,他可以随意说一样自己喜欢的东西!贝塔眩晕起来。好东西太多了,他眼前浮现出整个米原菲尔特的集市。那里到处都是他垂涎已久却买不起的东西。因为贝塔的私人财产从没超过5拉边,而每样东西都几乎是这个数目的一倍以上。比如那只红色的哨子,有了它,羊儿们肯定乖乖地集合,还有一种叫“蛤蟆刀”的圆柄小刀,用它削榛树枝做鞭子,肯定呱呱叫。
  贝塔琢磨了一会儿,拿不定主意要哨子还是要小刀。忽然,他灵机一动,想出个办法,可以等明年赶集时再作定夺了。于是贝塔毫不犹豫地回答说:“10拉边。”
  奶奶不由微笑了:“就这些吗?好吧,你过来。”
  奶奶打开钱包,掏出一枚圆形的大银币来(50拉边)。又在上边放上两枚10拉边的铜币。
  “来,咱们算一算,”奶奶继续说,“这个银币是多少个10拉边,就像一年有多少个星期一样!所以,你整整一年里每个礼拜天都可以花上10拉边了。”
  “一辈子都能这样?”贝塔天真地问。
  奶奶一听,不禁放声大笑起来。对面的赛斯曼和爷爷也停下交谈,想听听发生了什么事。
  奶奶还是笑个不停。
  “是啊,孩子。——我要把它写进我的遗嘱里。——听见了吗,儿子?——你的遗嘱里也要写上这一条。每周给山羊贝塔10拉边,让他终生享有这项赠款。”
  赛斯曼先生同意地点点头,也不由大笑起来。
  贝塔又仔细瞧了一遍奶奶手上的礼物,确认这不是假的,才大喊一声:“啊,太好了!”
  然后,他跑开去,跳得足有半丈高。不过,这回可没翻跟头。因为现在驱使他的不再是恐惧,而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幸福。让恐惧和不安见鬼去吧,再说,贝塔一辈子里每周都能得到10拉边了!
  接着,在小屋前开始了愉快的晚饭,吃过饭,大家仍围着桌子热烈交谈着。兴高采烈的父亲每看克拉拉一眼脸上的幸福就更深一层。克拉拉握住爸爸的手,有力的语调让人不敢相信她就是从前那个弱不禁风的克拉拉。
  “爸爸,您要知道爷爷为了我操了多少心!他每天为我做的事我简直说不过来。这思情我一辈子也忘不了。我愿把我的快乐分给爷爷一半,我真希望为他做点什么或送他些什么,让爷爷能更加幸福!”
  “这也是我的心愿啊,亲爱的。”父亲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报答我们的恩人。”说完,赛斯曼先生站起身向坐在奶奶身边正谈得融洽的爷爷走去。

 

 

    爷爷也站起来,赛斯曼先生感激地握住他的手,说:“啊,大叔,请接受我的感谢!我这么说也许您能明白我的感受。这么多年来我从未有过真正的幸福。如果花多少钱也不能让我的孩子强壮健康,我的钱和财产再多又有什么用?可现在是上帝和您又使她恢复了健康给我们带来了新生!”
  “请您告诉我,怎么才能表达我们的感激呢?您的恩情是我们无法报答的,但只要力所能及,我一定尽量做到。请您告诉我您需要什么?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阿鲁姆大叔静静地听着,微笑地望着这位幸福的父亲。
  “赛斯曼先生,克拉拉能在阿鲁姆恢复了健康,我也非常高兴。这样,我的辛劳就已经得到了报偿。”爷爷用往常那种稳重的语调说:“我感谢您的好意,赛斯曼先生,我什么都不需要,在我有生之年,我和海蒂尽可不愁吃穿,我只有一个愿望,要是能答应的话,我就心满意足,别无他求了。”
  “您说吧,大叔。”赛斯曼先生忙说。
  “我老了。”大叔接着说。“也没有多少年好过了。我离开人世的时候,没有什么可以留给海蒂的,而且除了在她身上打主意的亲戚之外,她无亲无故。所以,赛斯曼先生,如果您能让她不至于流浪乞讨,就算是对我的报答,我要感激不尽了。”
  “大叔,这是不用说的。”赛斯曼先生嚷道。“她和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问问我的母亲和女儿吧,我们绝不会把海蒂交给别人的!不过,如果有我的保证您可以放心的话,我在这儿发誓,绝不会让海蒂流落街头。即使在我死后,也决不会。不过,我还要多说几句,我觉得这孩子不管什么原因都不太适合到外地生活。海蒂有很多朋友,我就知道其中的一个住在富兰克托,他正处理最后的工作,打算找个合适的安静的地方住下来。这个人也是我的朋友,是秋天来打扰你们的那位医生。他说要跟您商量想在这儿住下来。在这儿跟您和海蒂在一起,会比在哪儿都快乐的。怎么样,大叔,今后海蒂就会有两个保护人了,你们就是为了孩子,也要硬硬朗朗,结结实实的!请您一定要答应!”
  奶奶等儿子说完,紧紧握住爷爷的手,久久不放。然后又一把抱住站在身边的小海蒂,拉她过来说:“对了,海蒂,我有件事要问你。告诉奶奶,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嗯,当然有哪。”海蒂高兴地望着奶奶说。
  “噢,那太好了,说说看吧。”奶奶催她。“到底是什么,亲爱的?”
  “我想要我在富兰克托睡的那张床,就是有三个高高的枕头,铺着厚毯子的那个床。贝塔的奶奶要是睡上去,就不会头低脚高,喘不过气来了。而且毯子那么暖和,奶奶就不会老喊冷,也不用把披肩裹在身上了。”太渴望实现这个愿望了,海蒂急切地一口气把话说完。
  “噢,海蒂,你说的多好!”奶奶感动地说。“幸亏你提醒我。人在高兴的时候总会忘掉应该首先想到的事情。上帝使我们这么幸运,我们更应该去帮助那些有困难的人!好,待会儿马上给富兰克托拍电报,让罗得迈尔今天就把床装成行李,那么两天后,床就会邮到这儿,老奶奶就可以睡得舒舒服服的了!”
  海蒂高兴得在奶奶身边手舞足蹈。突然她站住了,急急忙忙地说:“我得赶忙去贝塔家一趟,我这么久没去,奶奶会担心的。”
  海蒂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奶奶,而且她回忆起上次去时,奶奶那忧虑的神情。
  “那不行,海蒂,你怎么能这么说,家里来客人的时候不应该随便去别处。”
  可是奶奶支持海蒂。
  “大叔,孩子说的也对,”奶奶说。“可怜的奶奶有好久因为我们而没见到海蒂了。现在咱们就一起去看看她吧。可以在那儿等马上山来,然后骑马到德尔芙里去拍电报。我的儿子,你说怎么样?”
  赛斯曼先生一直没机会说话。现在,他请母亲别急,好好坐下来,听他说完自己的旅行计划。
  他说早就想如果克拉拉情况好一点的话,带她和奶奶作一次小小的瑞士之行。现在克拉拉已经复原,可以进行一次愉快的旅行,所以要结束阿鲁姆美丽的夏日生活,立刻准备动身。今晚他打算在德尔芙里住一宿,明早上山来接克拉拉,然后一起去拉加兹温泉和奶奶会合,马上出发。
  听说明天就要离开阿鲁姆,克拉拉有些失望,幸好旅行也是件有趣的事,而且时间这么紧,她简直没工夫难过。
  这时,奶奶站起身,拉起克拉拉的手,准备下山。忽然又想起什么,回过身问:“克拉拉怎么办?”
  她想到这条路对克拉拉来说未免太长了。
  可这时爷爷已经像往常那样抱起了那位养女,迈着稳健的大步向奶奶追上来。奶奶望着他,不由高兴地笑了。赛斯曼先生殿后,一行人向山下走去。
  海蒂快活得没法说,一路上围着奶奶又蹦又跳。而奶奶想知道贝塔的奶奶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特别是山上到了寒冷的冬天,她们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海蒂把这些详详细细地告诉了奶奶。她对贝塔奶奶的生活再清楚不过了,她还看见过奶奶躺在屋子一角,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连冬天里奶奶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她都知道。
  奶奶一直认真地听着,心里充满同情。——
  布丽奇正把贝塔的一件衬衣晾到太阳底下,好让贝塔在衬衫脏了后能换洗。她看见几个人向小屋走来,忙跑进屋里去。
  “来了好多人,妈妈。”布丽奇告诉奶奶,“大叔带来了一群人,他还抱着个病孩子。”
  “唉,他们真的要把海蒂带走了?”奶奶叹了口气说,“你看见海蒂也来了吗,但愿我能再握握她的小手,再听听她的声音!”
  这时,门猛地被打开,海蒂跑进来,到屋角紧紧抱住奶奶。
  “奶奶!奶奶!我的大床马上要从富兰克托运来了,带着三个枕头和厚厚的毛毯呢。克拉拉的奶奶说只要两天就能到。”海蒂迫不及待地把这消息说出来,急切地想看到奶奶高兴的样子。

    奶奶微笑了,却又带着几许忧伤对她说:“唉,这位夫人心肠太好了!这么好的人把你带走,奶奶该高兴才对。可是,海蒂,奶奶也许再也见不到你了!”
  “咦?您说什么?谁对您说我要带她走了,奶奶?”
  这时,传来一个和蔼的声音,同时,双手紧紧握住了奶奶的手。原来,赛斯曼夫人已经走进来,听到了一切。
  “不是的,没有那回事!海蒂还会留在您身边陪着您的。我们也不愿意离开她,想她的时候,我们还会再来的。以后也许每年都要来阿鲁姆呢。因为我们要到这儿感谢上帝,他让我的孙女在这儿奇迹般地恢复了健康。”
  听了这话,奶奶的脸上焕发出真心的欢喜。她不说话,只是带着感激一个劲地握赛斯曼夫人的手。满是皱纹的脸上籁簌落下泪珠。海蒂看出奶奶的喜悦,自己也沉浸在幸福之中。
  “您瞧,奶奶。”海蒂搂住奶奶说。”这不正像我以前说过的那样吗?大床从富兰克托送来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啊,是呀,是呀,上帝还会给我带来许多许多幸运的!”奶奶深深地感动着说。“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好心人为我这么个穷苦的老太婆操心!我比什么时候都更感谢上帝,他在上天还没忘记那些卑微的人啊!”
  “奶奶,”这时,赛斯曼先生说,“在上帝面前,我们都同样是卑微的人,所以我们要对他忠诚,不让他抛弃我们。”
  “奶奶,我们该向您告辞了,真希望能再见到您。明年我们还会再来的,那时决不会忘记来看您!”说完,赛斯曼先生又一次握了握奶奶的手。可是,赛斯曼夫人并没马上向外走,因为奶奶不住地道谢,祈祷上帝保佑这位好心肠的夫人和她的全家。
  终于,赛斯曼先生和他母亲下山去了。阿鲁姆大叔抱着克拉拉回家,一路上,海蒂跟在后面不停地又跑又跳。一想到奶奶今后会睡上舒服的大床,她就忍不住每走一步都蹦个高。
  第二天,即将告别的克拉拉热泪盈眶。她就要离开带来这么多美好回忆的阿鲁姆了,可是海蒂安慰她说:“明年夏天一晃就能到,你很快就能再来,而且下次你来时准比现在更有意思。又能每天和山羊上牧场,又能去看野花,肯定整天都是有趣的事!”
  赛斯曼按约好的时间来接克拉拉,正和爷爷商量些事。克拉拉一见,忙擦去眼泪,海蒂的安慰起了些作用。
  “代我向贝塔问候。”克拉拉说。“还有那些羊,特别是‘天鹅’,要是我能送它点什么就好了。多亏它的奶,我才这么结实起来。”
  “这还不简单。”海蒂说。“你可以送点盐给它。你知道,她每天晚上多么喜欢舔爷爷手里的盐呵。”
  克拉拉赞成这个主意。
  “对呀!那好,我回富兰克托后,一定送来100磅盐!”克拉拉高兴地喊。“‘天鹅’也会时常想起我了!”
  这时,赛斯曼先生冲她们招了招手。就要出发了。奶奶骑过的白马这次要坐上克拉拉。克拉拉现在已经学会骑马,不用坐轿子了。
  海蒂跑到突出的一角上,向骑在马上的克拉拉不停挥手,直到他们消失不见。
  大床邮到了。从此以后,奶奶每晚都睡得很香,白天身上也渐渐有了力气。
  赛斯曼夫人没有忘记阿鲁姆严寒的冬天。一只大包裹邮到了山羊贝塔家。里面装了好多保暖的衣服。奶奶可以穿得暖暖和和,再不用坐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德尔芙里开始了一项大规模的修建工程,医生来德尔芙里之后,先在从前住过的旅店里住了一阵,后来听从赛斯曼先生的意见,买下爷爷和海蒂冬天住过的那幢老房子。从漂亮的大壁炉,光滑的瓷砖,天棚高高的房间上还能看出它从前是座华丽的大宅第。医生选出几间要住的房间修缮。
  他还重修了爷爷和海蒂冬天住的地方。因为医生了解爷爷不喜欢让别人照顾的脾气,知道他想独立生活,住自己的房子。
  屋子最里面是一所牢固温暖的羊棚。在那儿,“天鹅”和“小熊”可以舒舒服服地度过冬天。
  医生和阿鲁姆大叔的友情一天天增长。他们经常一起爬上爬下,查看工程进展,一边谈着海蒂,因为他们一心一意要把房子建好的最大快乐就在于能带着这个小女孩住在这里。
  一天,两个人站在房上的时候,医生说:“爷爷,我想您会同意我的想法。我们都疼爱这个孩子,我觉得自己是除您以外这孩子最亲的人了。我也想为她承担责任,尽力照顾她。让她得到我的财产。而我也希望等我老了,她能在身边陪着我,把她当成我女儿。那样我们也可以无牵无挂地离开人世了。”
  爷爷久久地握住医生的手。他不说话,但眼里充满了感动和欢喜。
  海蒂和贝塔正坐在奶奶身旁。海蒂讲得起劲,贝塔听得入迷。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探出身子,靠近乐得合不拢嘴的奶奶身旁。
  两个人把夏天里发生的一桩桩事讲给奶奶听,不过,有趣的事永远讲不完。祖孙三个人坐在一起可是几乎没有过的事。
  这样,他们滔滔不绝地讲了好多事情,三个人都看上去心花怒放,乐不可支。不过,其实最高兴的要数贝塔的妈妈布丽奇。海蒂已经告诉她,贝塔一辈子都可以每个礼拜花一个10拉边的铜币了。最后奶奶说:“海蒂,念一首赞歌给我听吧!上帝为我们做了这么多事让我们如此幸福,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他才好!”

 

本文由儿童读物发布,转载请注明来源:第二部九,第一部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