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沙贵宾会官网-金沙贵宾会网址-金沙贵宾会vip登录

热门关键词: 金沙贵宾会官网,金沙贵宾会网址,金沙贵宾会vip登录

在老奶奶家里,礼拜天钟声敲响的时候

- 编辑:金沙贵宾会 -

在老奶奶家里,礼拜天钟声敲响的时候

 

 

  朝霞染红了群山,早晨清爽的风吹过枞树,摇动着古老的树枝,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小海蒂睁开眼睛。她是听到这声音才醒来的。这哗啦啦的音乐总是紧紧抓住她的心,让她忍不住要跑到屋外枞树下。小海蒂从被窝里跳起来。穿衣服都急急忙忙的。可没办法,还得穿上。小海蒂现在已经明白无论什么时候都得打扮得干净利落。
  然后,海蒂下了楼梯,看见爷爷的床已经空了,就跑到门外。爷爷正站在门口,像往常一样抬头观望四面的天空,看看今天天气怎么样。
  天上飘着一小片玫瑰色的云。天空渐渐变成蔚蓝色。对面的群山和牧场周围笼罩上一片金色。朝阳正爬上山顶高高的岩石。
  “啊,真漂亮,太美了!早上好,爷爷!”小海蒂跑到爷爷身边喊道。
  “噢,这就醒了?”爷爷伸出手,向她问早上好。
  小海蒂和爷爷握了握手,然后跑到枞树下,入神地聆听头顶树枝的歌唱,在摇动的枝叶下快乐地跑来跑去。每当大风吹来,树梢高声响动起来时,她就大声地欢呼起来,蹦跳得更高。
  爷爷走进山羊的小棚子里,给“天鹅”和“小熊”挤奶。然后把它们俩洗得干干净净,带到屋前的空地上,准备让它们待会儿上山。
  小海蒂一见她的两个小伙伴,忙跑上前去,抱住它们俩的脖子,和它们亲热地打招呼。羊儿们和她早就是老相识了,也高兴地咩咩直叫。两只小羊都不甘示弱地向海蒂献殷勤,把头一个劲儿地往她肩上靠,小海蒂被夹在两只羊中间,差点被推个趔趄。而小海蒂并没惊慌,力气十足的“小熊”顶得大使劲了,海蒂对它说:“别这样,小熊,简直像‘土耳其大汉’了。”
  “小熊”一听,立刻把头缩回去,乖乖地靠到一边儿。“天鹅”也立刻把头挺得高高的,做出一副文雅的样子给她看。一看它那样子就知道它心里一定在这么想:哼,还没有一个人说过我像什么土耳其人呢。因为雪白雪白的“天鹅”多少比褐色的“小熊”看上去高贵些。
  这时,从下面传来贝塔的口哨声。不一会儿,欢快的羊群在伶俐的“阿特立”的带头下,一个接一个,轻盈地跳上来。小海蒂眨眼工夫被团团围住,羊儿们都想亲近她,又蹦又跳,她一会儿被推到这边,一会儿又被推到那边。羊儿们总算安静下来,小海蒂又往旁边挪了挪,这才靠近文弱的“小雪”。它每次要挤到海蒂身边时,都会被大个头的羊挤开。
  这时,贝塔走过来又吹了一遍口哨,这次吹得格外响亮,这是告诉羊儿们快向山上跑,要赶它们去牧场了。贝塔想让出地方和小海蒂有话要说。羊儿们一听口哨散开了些。于是贝塔终于能走到海蒂跟前了。
  “今天能和我一起去了吧?”贝塔有点生气地问。
  “不行,我还不能去,贝塔。”海蒂回答他。“富兰克托的人说不定什么时候来,所以,我得呆在家里。”
  “你总这么说,我都听够了。”贝塔不满地说。
  “可是,不是一直这样吗,她们来之前,我都不能去。”海蒂回答,“贝塔,要不然,你是说富兰克托的客人来这儿时,我不在家也没关系吗?”
  “有大叔在不就行吗。”贝塔嘀咕着。
  这时,从小屋里传来爷爷有力的喊声:“怎么了,军队怎么不前进了?是头儿的问题,还是小兵不听话?”
  贝塔赶紧刷地一转身,使劲挥起鞭子。羊儿们一听鞭子声,马上乖乖地一起跑起来。后面跟着贝塔。渐渐地,贝塔混杂在羊群中,飞快地向山上奔去。
  小海蒂自打回到爷爷这儿以后,在很多小事上细致得让人吃惊。每天早晨,她认认真真地整理床铺,把床单抚平得没有一丝皱褶。又在小屋里跑来跑去,把椅子都放到固定的位置上,再把乱放乱挂的东西一古脑儿地放进壁橱。然后拿起抹布,爬上椅子,把桌子擦得亮光光的。爷爷从外面进来一看,满意地打量着说:“这下,咱们家每天都像礼拜天了。小海蒂也能干些活啦!”
  所以,贝塔跑上山去之后,小海蒂像每天那样,和爷爷吃过饭,立刻开始了她的工作。可是进展很慢。原来,今天早晨外面实在太美了,小海蒂总是看着看着就被迷住,忘了手里的活。比如现在,阳光从窗口照进,像欢快的精灵招呼着她:“出来吧,小海蒂,到外面来!”
  小海蒂待不下去了,忍不住跑到屋外。小屋周围洒满了金色的阳光,每一座山从山顶到山脚都是一片灿烂。小屋旁边的斜坡上的干土变成了金黄色。海蒂非常想坐到上面去望望周围迷人的景色,可突然想起三脚椅还在屋子中央,吃完早饭桌子还没抹过。于是,海蒂跳起来,跑回小屋。
  可是,没多一会儿,外面的枞树哗啦啦的响声又钻进小海蒂的耳朵里,小海蒂还是忍不住又跑了出来。头顶的树枝左摇右晃,小海蒂也随着它们蹦来蹦去。
  爷爷一直在里侧的仓房收抬东西。他常常走到门口,微笑地瞧着海蒂蹦蹦跳跳的样子。这一次爷爷走过来看看刚转身要进仓房,突然听见海蒂大声喊:“爷爷,爷爷!快来看,快看!”
  爷爷吓了一跳,以为她出了什么事,赶忙跑出来。一看,小海蒂正大声喊着从山坡上跑下去。
  “来了,他们来了,医生打头!”
  海蒂向她想念的医生跑去。大夫一面冲这边打招呼,一面伸出手。海蒂跑到他跟前,亲热地抱起大夫的胳膊。喊声里包含了发自内心的快乐。
  “您好,大夫!欢迎您来。真的,真的谢谢您!”
  “啊,你好,小海蒂,你这是谢我什么?”医生笑眯眯地问。
  “多亏您,我才能回到爷爷这儿。”海蒂说出原因。
  医生脸上的神情温暖明朗得像充满阳光。他没想到在阿鲁姆会受到这么热情的欢迎。失去女儿的大夫心情黯淡,愁眉不展地登上山,一点儿没注意到越往山上走越发迷人的景色,而且,他以为小海蒂已经不记得他了。他和这孩子只说过几句话,再说只有他来了,海蒂期待盼望的人却没来,所以大夫猜小姑娘肯定会非常失望。没想到海蒂欢喜的亮眼睛里充满感激和热爱,一直拉着自己的手不放。
  医生像父亲一样亲切地拉起孩子的小手。
  “来,海蒂,”大夫满含关爱地说,“带我到爷爷那儿去吧。”
  而海蒂听了仍是一动不动站在那儿,奇怪地朝山下张望。
金沙贵宾会vip登录,  “克拉拉和奶奶在哪儿?”她问。
  “啊,是这事,你听了大概会难过的,我也不愿意说这件事。”医生回答,“海蒂,其实,只来了我一个人。克拉拉病得厉害,不能来了。所以克拉拉的奶奶也没来。不过等到春天,天长了,暖和起来的时候,她们一定会来的。”
  海蒂吃惊得呆住了。她一下子还不能理解曾经在眼前清清楚楚地描绘想像过的事现在突然无法实现了。小姑娘为这意外的消息惊呆,好半天没回过神来。医生站在她面前,不说话。
  周围静悄悄的。只能听见风吹过高山的声音。猛的,海蒂想起了自己为什么要跑下山来,想起医生真的已经站在面前,便抬起头看了看眼前的人。他低头望自己的那一双眼睛里,现出了悲伤的阴影,这是小海蒂从未见过的。她记得在富兰克托时,这位医生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
  海蒂心里一阵疼痛。她最不忍心看别人难过的样子,更何况是那么和蔼可亲的医生。她想这一定是因为没能带克拉拉和奶奶来的缘故,连忙想出安慰的话。
  “是啊,马上就到春天了。那时,她们准会来的!”海蒂宽解似地说。“在山上日子过得可快了。再说,她那时来的话,可以在这儿住上好长一段时间呢。克拉拉也肯定喜欢这样。走,我带你上爷爷家去。”
  海蒂和医生拉起手,向小屋走上去。路上海蒂还在一直使劲琢磨着,怎么才能让大夫高兴起来,于是又重新讲起阿鲁姆悠长暖热的夏天不知不觉就会到的。说着说着她自己也渐渐想开了,一跑到上面就冲爷爷高兴地喊:“克拉拉和奶奶还没来,不过,马上就会来的。”
  对爷爷来说,这位医生并不完全是个陌生人。小海蒂以前经常跟他提起。爷爷向客人伸出手,真心诚意地欢迎他。两个人在屋前的长椅上坐下来。他们给海蒂也让出位子。大夫亲切地招呼她过来。然后大夫说起这次旅行的事,赛斯曼先生劝他来,他很长时间以来一直心情郁闷,也觉得出来走走也许会好些。
  说完,大夫凑到海蒂耳边悄悄告诉她说,从富兰克托带来的东西马上就会送来,你看到那些会比看到我这一大把年纪的老医生高兴得多。小海蒂猜想着会是什么,急切地盼着快快送上山来。
  爷爷劝医生请他至少在天晴的时候,每天上山来,在阿鲁姆心情舒畅地待些日子。因为这儿没有可以让绅士留宿的房间,所以没法让他住在山上。不过,爷爷建议客人别回拉加兹温泉,就在德尔芙里找个住处。山下的旅店虽然简朴,却也整齐干净。要是住那儿,每天早晨都能登上阿鲁姆,而且又不会太累,他也可以把医生带上山顶和其它想去的地方。医生十分赞成这个提议,同意这么做。
  不知不觉,太阳升到了头顶。风早就停下来,枞树枝安安静静的。这儿虽然很高,微风拂来,却十分温和轻柔,使太阳下的长椅这儿也凉快清爽了些。
  阿鲁姆大叔站起身走进小屋,不一会,搬出一张桌子,放在长椅前。
  “来,海蒂,拿来餐具准备吃饭。”爷爷说,“请大夫也在这将就一顿吧,虽是粗茶淡饭,餐厅倒是相当不错吧。”
  “当然。”大夫望着阳光照耀下的山谷,回答说。“我很高兴接受您的邀请。在这么美丽的山上,饭菜一定会美味可口的。”
  海蒂想到能款待大夫,高兴极了,像小松鼠似地飞快地跑来跑去,把壁橱里的东西拿到桌上。过了一会,爷爷准备好午饭,端来冒着热气的一罐奶和烤成金黄色的奶酪。爷爷又把在山上清新空气里晒成的粉红色肉干整齐地切成一片一片,薄得几乎透明。克拉森大夫有一年没吃过这么香喷喷的午饭了。
  “唉,还是得把克拉拉带到这儿才行呀。”过了一会儿,大夫说,“那她准能有劲,要是像我今天这么吃,不用多久,就肯定胖得认不出来了!”
  这时,一个背着大包裹的人从下面走上山来,他走到小屋旁,把沉甸甸的行李往地上一放,深深地吸了几口山上清爽的空气。
  “啊,就是这个。从富兰克托带来的礼物。”医生站起身说。他拉起海蒂的手一起走到大包旁,解开上边的绳子。大夫拿下最外面的一层罩子后说:“好了,海蒂,然后该你自己把宝贝拿出来了!”
  海蒂听了,把里面的东西全掏出来。她盯着面前摆的这些东西,惊奇得把眼睛瞪得滴溜圆。大夫又来到她旁边,把一个大箱子的盖子打开给她看,说:“你瞧,这是给奶奶的。”
  这下,海蒂高兴地大喊起来:“真的!真的!这下奶奶能尝到好吃的点心了!”
  她围着箱子手舞足蹈了一会儿,又马上把它盖好,想去奶奶那儿。可爷爷说傍晚送大夫下山的时候一起去比较好。海蒂这回发现了那袋精美的烟草,忙拿到爷爷那儿去。爷爷马上高兴地把烟丝装进烟斗吸起来,然后两个大人坐在长椅上各自吐着大大的烟圈,聊了起来。
  小海蒂一件一件发现了新礼物。每看到一样,她都会蹦跳一阵。可是,不久,她忽然又跑回长椅边,等他们说完一段,就坚决地说:“不对,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也没有老医生来这儿让我高兴。”
  两个大人听完不由笑了。医生说:“原来是这样!”
  过了一会儿,太阳开始落向群山了,客人站起来。得下山到德尔芙里找旅店了。爷爷抱着点心箱子、大香肠和披肩,克拉森大夫拉起小海蒂。
  这样,三个人走到了山羊贝塔家门口。海蒂在这儿和他们分手。说好爷爷把客人送到德尔芙里后回来顺路接她,海蒂就在奶奶这等着。
  告别医生时,小海蒂问他:“明天不想和山羊们上牧场看看吗?”因为海蒂觉得这算是最美妙不过的事了。
  “好吧,海蒂。”大夫回答。“一起去吧。”
  于是,两个大人下山去了。海蒂要进奶奶家,可她先费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点心箱拖进了屋,然后,还得出来拿香肠——因为爷爷把东西全放在门口了。之后,又要回来拿大披肩。
  海蒂把这些东西拿到靠近奶奶的地方,好让奶奶用手一模就知道是什么,还把披肩放到奶奶的腿上。
  “这些,都是富兰克托的克拉拉和奶奶送来的。”海蒂告诉目瞪口呆的奶奶和布丽奇说。布丽奇惊奇得手脚都不会动了。从刚才海蒂使足力气一件一件搬进来时,她就只能呆呆地望着这一切。
  “奶奶,这点心可是最好的!你瞧,多么软和!”海蒂不停地喊。

 

    可是小海蒂并没改变主意,既然老奶奶那么说了,就一定要去。于是小海蒂每天反复要说五六遍:“爷爷,今天我无论如何得去一趟,奶奶在等着我呢。”
  到了第四天,外面寒气逼人,每走一步,地上就咯吱咯吱直响,四处的雪层都冻结成一大片。但是仍有灿烂的阳光从窗户射进来。正照在小海蒂高高的椅子上。小海蒂这时正在吃午饭,又说起了每天要重复的那句话:“今天我一定得去老奶奶那儿了,总这么拖拖拉拉可不好。”
  这次,老爷爷还没吃完饭,就站起身,爬上放干草的地方,把那只作了海蒂被子的厚袋子拿下来。
  “好,去吧!”
  小女孩兴高采烈地跟在他后头,蹦蹦跳跳地走出屋子来到外面一片银光耀眼的世界里。老枞树现在静悄悄的,每根树枝上积满白雪。被太阳一照,到处都亮晶晶的,那情景实在太美了,小海蒂高兴地手舞足蹈,连声喊着:“快,出来呀,爷爷,快出来!枞树变成金色和银色的,一闪一闪的呢。”
  爷爷刚才走进了仓库。这时搬出了一个很大的雪橇。雪橇侧面有根棒子,爷爷把两腿伸到座位前面,蹬在雪地上掌握方向。
  爷爷先和小海蒂一起绕着枞树看了一圈,然后坐上雪橇,把她抱到膝盖上,又用那只袋子把她的身体团团包住,这样海蒂看上去就暖和多了。爷爷左手紧紧抱住海蒂(不这样就太危险了),右手抓住棒子,两脚一蹬地面,雪橇便像箭一样冲下阿鲁姆。跑得太快了,海蒂觉得自己像鸟一样在天上飞,不停地大声欢呼,雪橇在山羊贝塔家门前猛地停下。爷爷把小姑娘放下来,解开包着她的袋子说:“好了,进去吧,记住天快黑时往回走。”
  然后爷爷把雪橇掉转方向,拉着它向山上走去。
  海蒂打开门,走进一个小屋子。一看,屋子里黑咕隆咚的,只有一个炉灶和架子上的几只碗。原来是一个窄小的厨房。旁边还有一扇门,海蒂打开它一看,是一个不太宽敞的房间。这所房子像爷爷的一样,整个房子是一间大屋,二楼是放干草的仓库。这不是牧场看守住的小屋,而是一个很古老的普通的小房子,里面又拥挤又破旧。
  海蒂一进屋,眼前是一张桌子,贝塔的妈妈正面向桌子缝补一件上衣。海蒂一眼就看出来那是贝塔的。屋子的一角,一个上了年纪的驼背的老奶奶正坐在椅子上纺线。海蒂马上明白了她是谁,冲着纺车走过去。
  “上午好,奶奶,我终于来了。您大概以为我不会来了吧。”
  奶奶抬起头,摸索着,终于找到海蒂的手,一边抚摸,一边想着什么。过了一会说:“你是阿鲁姆大叔那儿的孩子吗?你就是那个小海蒂吗?”
  “是呀,是呀,”孩子回答,“我刚和爷爷坐着雪橇从山上下来。”
  “真的吗?噢,你的小手真暖和!喂,布丽奇,真的是阿鲁姆大叔自己把这孩子带到这儿来的么?”
  正面向桌子织毛衣的贝塔的妈妈布丽奇站起身,用新奇的目光把小海蒂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说道:“哎呀,妈,谁知道是不是那个大叔自己送来的。孩子的话可没准,可能连她自己都搞不清吧。”
  小海蒂一听,脸上露出“当然知道”的表情,严肃地盯着布丽奇说:“我很清楚是谁把我包在被子里送到这儿来,那就是爷爷。”
  “那么,贝塔夏天讲的那些阿鲁姆大叔的事就全是真的喽。我们还以为他搞错了呢。”老奶奶说,“没想到居然会有这样的事,我还寻思来着,怎么能把小孩子放到那种地方,还放了三周的时间。这孩子长得什么样,布丽奇?”
  “和阿尔菲特一样漂亮。”布丽奇回答,“不过眼睛是黑色的,头发是卷发,这跟托比斯和山上的老头儿倒很像,嗯,和他们俩长得一模一样。”
  这时,海蒂也没光发呆,她打量四周,把能看到的东西都仔细地观察了一遍。于是一等布丽奇说完,小海蒂就说:“奶奶,那儿的百叶门已经吧嗒吧嗒响了,要是爷爷,会马上钉上钉子不让它松动。不然的话,不知什么时候玻璃就会被打碎的。看,都坏成那样了。”
  “哎呀,真是好孩子。”奶奶说,“我眼睛看不见,可耳朵还听得清。还不光是百叶门,风一吹,整个房子到处都嘎吧嘎吧地响。哪儿都有风吹进来,眼嘟呕嘟响。晚上,她们两个都睡了,我就又害怕又担心,怕房子要是倒了,我们三个人不就都被压死了么。可是没办法,谁也不会修,贝塔也不行。”
  “可是奶奶为什么看不见百叶门来回碰?看,开始了,那儿,在那儿呢!”
  “咳,孩子,我什么都看不见,不管什么都是,不光是那扇百叶门。”
  “可是,我到外面把百叶门全打开,屋里亮些不就看得见吗。”
  “不行,不行,那也不行。不管谁想什么法子,我的眼睛都再也看不见了。”
  “可是,白晃晃的雪地上一定光线很足吧,来,奶奶,一起去看看吧。”
  小海蒂拉起奶奶的手,想拽起奶奶,她非常担心奶奶该不是到哪儿眼前都一片黑吧。
  “快坐到这来,孩子,不管到雪地上还是向阳的地方,我眼前都是黑的,我的眼睛已经进不去光线了!”
  “可是,奶奶,到了夏天也还是这样吗?得找个好办法才行。”小海蒂心里着急起来,“那时,太阳烧得红红的,然后它一说‘晚安’,一座座山全像起火了似地变成火红火红的,黄色的花儿也一闪一闪地发光。那样奶奶的眼睛也会明亮起来,看得清清楚楚了!”
  “但是,孩子,我已经看不见了,什么火红的山,山上黄色的花儿都一样看不见,我这辈子已经只能是一片漆黑,一片漆黑呀。”
  小海蒂一听,大哭起来。她觉得心里难过极了,忍不住抽泣起来。
  “到底谁能让奶奶看得见?谁都不能吗?真的是谁都不能吗?”
  于是老奶奶想尽各种办法安慰这小孩子,可是没有用。小海蒂是个不爱哭的孩子。可是一旦哭起来就很难从悲伤中恢复过来。老奶奶见小海蒂哭得这么伤心,心里很感动,想办法让她安静下来。
  “过来,小海蒂,到这边来。来,听奶奶说,奶奶眼睛看不见,所以喜欢听到些有趣的事。一听你说话,心里就高兴了。过来,坐到奶奶旁边,给我讲讲你和爷爷在山上的事儿吧。我以前也曾经知道很多他的事,可现在,除了从贝塔那儿听到一点之外,对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而贝塔又很少讲给我听。”
  这时,小海蒂心里又冒出一个新主意,于是她急忙擦去眼泪,用安慰的语调说:“奶奶,再稍等一等,我把这些全都跟爷爷说说,他肯定会让您看见,还会把房子修好。爷爷什么都会修的。”
  奶奶没说话。小海蒂然后用欢快的语调讲起她和爷爷是怎样生活的,还有在牧场放羊的事和现在同爷爷一起过冬的事,说起爷爷用木头什么都会做——长凳、椅子,给“天鹅”和“小熊”喂干草用的饲料桶,还有夏天洗澡用的大水桶和奶桶,甚至包括漂亮的勺子。渐渐的小海蒂说得入了迷,把各种精巧的东西怎么眨眼工夫就从木头块中做出来的啦,自己怎么站在旁边看的啦,还有自己想试着做做那些东西看等等,一古脑儿地讲给老奶奶听。奶奶认真倾听着,时不时地问上一句:“你也在听吗,布丽奇?你在听着大叔的事吗?”
  突然,传来重重的敲门声,还有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接着贝塔走了进来,他看见海蒂,吓了一跳,圆眼睛睁得更圆了。
  “下午好,贝塔。”海蒂立刻冲他打招呼,男孩子非常高兴冲他一笑。
  “已经到了贝塔放学的时间了吗?”老奶奶吃惊地叫道,“这些年从没有哪一天过得这么快过!你回来了吗,贝塔,读书读得怎么样了?”
  “还那样呗。”贝塔回答。
  “是吗?”老奶奶轻轻叹息着说,“我还以为日子长了,会有点长进呢。你也再有两个月就满12岁了。”
  “为什么要有长进呢,奶奶?”小海蒂立刻很感兴趣地问道。
  “我看他还是再多学点东西的好。”奶奶说,“我是说他读书的事。那上面的架子里,有本祈祷的老书,上面写了些很美的歌,我好久没听,大部分都忘了,我盼着要是贝塔会读东西了,就能常常让他读给我听,可这孩子过多久也不会,可能是太难了吧。”
  “快点上灯,天快黑了。”一直在专心织毛衣的贝塔妈妈这时说,“今天下午时间过得真快。”
  小海蒂一听,从椅子上蹦起来。一边伸出手一边说:“晚安,奶奶,天黑了,我得赶紧回去。”说着,同贝塔和贝塔妈妈握了握手,向门口走去。

 

 

    我渴望着它们的降临。
  “啊,海蒂,听了真让人舒服,心里好像亮堂多了。你做了件多么让奶奶高兴的事呀,小海蒂!”
  奶奶高兴得不停地说。小海蒂脸上也充满了欢喜,一直望着奶奶。她第一次看见奶奶这种表情,不由挪不开视线了。奶奶平日忧愁的神色一扫而光,眼里充满了快乐和感激,直直地望着她这边。像是重新获得了明亮的眼睛,在注视着天堂。
  这时,传来谁敲窗户的声音。往外一看,是爷爷在示意她该回去了。小海蒂于是起身告别,她没忘记和奶奶约好明天再来,就是和贝塔一起去牧场,也中午就回来看她。对小海蒂来说,没什么比让奶奶心情开朗、快活起来更幸福的事了。即使呆在暖洋洋的牧场上,即使和花儿们山羊们在一起,也远远比不上这件事令她欢喜。
  布丽奇拿着上回海蒂放在这儿的衣服和帽子追到门口。海蒂想爷爷已经知道了衣服是克拉拉送的,就把衣服拿过来,可是帽子却怎么也不要,说自己决不会戴,就请布丽奇收下吧。
  小海蒂满脑子还想着刚才的事,忍不住告诉了爷爷。海蒂讲只要有钱就可以在德尔芙里买面包送给奶奶,还讲了奶奶突然精神好了,高兴起来的事。说完这些,小海蒂又回到第一件事上,用坚定的口气说:“爷爷,奶奶说不许用纸包里的钱,可是您能把钱都给我吗?我一天给贝塔一点儿,让他平时每天买一个,礼拜天买两个。行吗?”
  “那床怎么办?海蒂。”爷爷说。“还是有个正规像样的床好些吧。买了床,也还是能买好多面包的。”
  可是海蒂听不进去,她使劲说服爷爷,说干草做的床比富兰克托的席梦思睡着舒服得多,爷爷最后只好说:“钱是你的,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吧。那么多,够给奶奶买好多年面包的。”
  海蒂欢呼起来。
  “啊,太好了!奶奶以后不用再啃黑面包了。是吧,爷爷!这样,一切会比以前好多了,奶奶是第一次吃得这么好吧!”
  小海蒂握住爷爷的手像一只飞翔的快乐的小鸟,冲着天上高兴地大喊,可是,马上又恢复一副认真的样子,说:“啊,要是上帝那时听见我反复地祈祷,马上就为我实现愿望的话,就不会这样了。那样,我会马上回到这儿来,给奶奶的面包只能带回一点点,而且也不能给奶奶念她那么喜欢的歌了。”
  “可是上帝比我想得周到多了,真是奶奶说的那样,啊,太好了,我那么啰啰嗦嗦地祈求,上帝也没生气!今后,我还要像奶奶说的那样每天祈祷,谢谢上帝,要是他不实现我的愿望时,我就好好想想,这一定又是和在富兰克托时一样,是因为上帝有了比我还好的主意。爷爷,每天祈祷吧。再也别忘祈祷了,不要让上帝忘记了你。”
  “要是,有人忘了会怎样?”爷爷嘀咕着问。
  “哎呀,那可就糟了。上帝也会忘记他、不管他了。那个人多么不幸,多么悲伤,别人也不会同情他,只会这么说:‘他是自己要离开上帝的,本来上帝还可以帮助他,现在可不会管他了。’”
  “是这样的,海蒂,你是从哪知道的?”
  “奶奶告诉我的。奶奶什么都讲给我听。”
  爷爷不说话了,沉默着走了一会儿,然后沉浸在思索中自言自语:“既然已经这样,也没办法了,已经回不去了。被上帝遗忘的人在哪都会被遗忘。”
  “不!爷爷,还能回去。这也是奶奶告诉我的。我书上也有个有趣的故事讲这个,爷爷还没听说过吧。好吧,马上就到家了。回去我就读给您听。”海蒂想着,渐渐加快脚步,登上最后的斜坡。一到上面,她立刻放开爷爷的手跑进小屋。爷爷把装了皮箱里一半东西的筐从背上拿下来。皮箱太沉,整个地一次拿不上来。然后爷爷沉思着坐到长椅上。这时小海蒂胳膊下抱着本大书跑出来。
  “噢,太好了,爷爷,您已经坐好了吧。”说着蹦到爷爷旁边,打开书翻到那个故事那儿,不知这个故事被她反复读了多少遍,一翻开书,自然而然就到了这一页。于是海蒂热心地讲起那个男孩的故事。
  “那个年轻人,本来在家里过着幸福的生活,像画上的插图那样,披着漂亮的斗篷,在有可爱的牛羊吃草的父亲的牧场上,倚着放羊的手杖,远望日落夕阳。
  可是有一天,这个年轻人突然想要一笔财产。他想自己当主人。他央求父亲分给他些钱财,然后离开了家。可是那笔钱不久就花光了。年轻人一无所有,只好到一户农家当佣人。那里没有他父亲牧场上那么漂亮的家畜,只有猪。年轻人被命令去养猪,而且穿的是破衣烂衫,吃也只能吃到一丁点儿猪吃剩下的东西。
  于是年轻人越发明白从前在家是多么幸福,爸爸待自己多么好,而自己又是多么忘思负义,他又后悔又想家,不由哭起来,他想:我这就回去向父亲道歉吧,我已经没有做儿子的资格了,就请他让我做个仆人也行!
  这样年轻人又回到了遥远的家乡,爸爸一看见他的影子,就从屋里跑出来。——爷爷,你猜后来会怎么样?”海蒂读到这,停下来问。
  “我想他爸爸一定会非常生气,说‘你看,我不是说过吗?!’来吧,继续往下念。”
  “爸爸看到儿子的样子心疼极了。于是跑到儿子跟前,抱着他的头,亲吻他。儿子说:‘爸爸,我对上帝和您做了错事。已经没有做儿子的资格了。’爸爸招呼仆人过来,嘱咐说:‘拿来最华贵的衣服给他穿上。给他戴上戒指,穿上鞋子。再牵来最肥的牛杀掉庆祝。我的儿子曾一度死去,如今又活过来了。’”
  “这样,大家庆祝起来。——多好的故事啊,您说呢,爷爷?”海蒂问道。她以为爷爷会高兴地说这故事真太棒了,可爷爷仍然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儿。
  “是啊,海蒂,是个好故事。”爷爷过了一会儿才说。海蒂看见爷爷闷闷不乐的样子,也不说话,看了看画,又把画推到爷爷面前说:“您看,他多高兴。”
  海蒂指着画上回到家的儿子。年轻人重新成为父亲的儿子,穿着新衣服和父亲站在一起。
  过了几个小时,海蒂早就熟睡的时候,爷爷爬上小梯子。他把一盏小油灯放在床边,灯光照到孩子身上。小海蒂不忘临睡前祈祷,两只小手合在一起睡着了。她粉红的小脸上带着安宁和对上帝由衷的信赖,爷爷也许是被打动了,在那儿站了很久很久,一动也不动地凝视着熟睡的孩子。最后,爷爷也把两手合十,低下头小声说:“爸爸,我对上帝和您做了错事。已经失去了做儿子的资格。”
  说着,大滴大滴的泪水流到了爷爷脸上。
  又过了几个钟头,天快亮了。阿鲁姆大叔站在小屋前,明亮的眼睛眺望着远方。礼拜天的早上,群山和谷地都水灵灵、亮莹莹的,从山下传来清晨的钟声,山上树丛校间,小鸟在为黎明歌唱。
  爷爷回到屋子里,冲着阁楼喊:“起来吧海蒂!”“太阳公公出来了!穿上件像样的衣服,一起去教堂!”
  小海蒂没有磨磨蹭蹭。她还是第一次听到爷爷嘴里说出这句话,所以立刻服从命令。不一会,她就穿上了从富兰克托带回的那件漂亮的衣服,兴奋地从梯子上下来,可是当她跑到爷爷身边看清爷爷的样子时,不禁目瞪口呆。
  “天啊,爷爷,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您这样的打扮!”海蒂半天才说。“穿着带银扣子的上衣,也是第一次吧。您穿上这样的礼服真棒,爷爷。”
  爷爷笑眯眯地看着她说:“你也一样漂亮,好,走吧!”
  爷爷拉起海蒂的手一起往山下走去。钟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两个人越往前走,钟声越响亮,越悠扬。小海蒂听得入神,说:“爷爷,听见了吗,像个盛大的家典。”
  山下德尔芙里村的人已经都聚集在教堂里。爷爷带着海蒂走进去,坐在最后一排椅子上,正在这时,开始唱歌了,正唱着,坐在她们俩旁边的人捅捅邻座的男人说:“看啊,阿鲁姆大叔来教堂了!”
  于是被捅的男人又捅了捅他那边的邻坐。这样,这个消息被一个一个传下去,眨眼的空儿,到处都小声议论着:“是阿鲁姆大叔!阿鲁姆大叔来了!”妇女们几乎每个都往后望了一眼。而且议论的人大多唱走了歌调,指挥合唱的人费了好大劲才让歌又唱齐。
  可是,牧师一开始传教,大家就安静下来。牧师那些发自内心赞颂和感谢上帝的话,打动了大家的心,人们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
  做完礼拜,爷爷牵着海蒂的手出了教堂,向牧师馆走去。一起走出的人和已经站在外边的人目送着他们的背影。还有好多人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去牧师馆,跟在后面。
  果然没错。于是,村里人聚在一起,激动地谈论着阿鲁姆大叔出现在教堂里这意想不到的事情。大家猜测着爷爷出来时会什么样,是和牧师争吵着出来呢,还是融洽地谈着出来呢,人们紧张地望着牧师馆的门口。因为大家一点也不知道爷爷为什么下山来了,想干什么。可是也有很多人已经抱着新的看法了。有人说:“其实阿鲁姆大叔并不像外表那么可怕嘛。看他牵孩子手的样子多温和呀。”
  听到的人也回答他说:“我不是常这么说吗,他要是个本性恶劣的人,就不可能到牧师那儿去。更不该会心虚的。其实传言总把他说得太夸张了。”
  这时,面包匠开口了:“我不是从一开始就这么说吗?要是大叔凶狠可怕,小孩子害怕他,那她怎么能不愿过吃饱喝足山珍海味的生活,从那儿跑回来?”
  这时,人群里生出对阿鲁姆大叔的好感,这成了大家共同的想法。妇女们以前听山羊贝塔的妈妈和奶奶讲过各种事,说阿鲁姆大叔和人们想的完全不一样,这时她们才明白这些话是真的,便也凑了过来。这样,村里的人们一点点聚过来,大家觉得像是在等着迎接一个很久很久没见的老朋友一样。
  这边,阿鲁姆爷爷站在牧师的书房门前,敲敲门。牧师打开门迎接客人——他并没露出惊讶的表情,而好像是一直在等着爷爷一样。他一定是早就注意到教堂里来了不寻常的人。牧师真诚地和大叔握了握手。而阿鲁姆大叔呆站在那儿,刚开始时一句话也说不出。他没想到自己会受到这么热情的欢迎。可他马上恢复常态,说:“我来,是想请您忘记上次我在阿鲁姆说过的话。我反驳您诚心的劝告,也希望您当我没说过吧。牧师说的话,一切都是在情在理,是我错了,我打算今年冬天按您说的,搬回德尔芙里。山上冬天太冷,孩子受不了。实在不该这样。这村子里的人都疏远我,不信任我,已经是事实,没有办法。只请您别这样对我。”
  牧师亲切的目光里充满欢喜。他又一次紧紧握住大叔的手,感动地说:“老邻居,看来你在来我们这个教堂之前,已经到过真正的教堂了!这真让我高兴!您重新回来和我们一起住,决不会后悔的。您是我的好朋友,随时欢迎你到我那儿去。冬天的晚上,我们又可以一起愉快地度过了。我是非常喜欢和您在一起的。那孩子,我也会给她找个好朋友。”
  牧师说完,把手温和地放到海蒂的卷发上。然后拉起海蒂的手和爷爷一起走出去,直到大门口才互相告别。牧师和阿鲁姆大叔几次握手的情景,被周围的人群看在眼里。那样子简直像是最好的挚友在依依惜别。
  牧师走进屋,还没等他把门关好,人们就一齐朝阿鲁姆大叔跑去。数不清的手争先恐后地从各个方向向大叔伸过来,爷爷简直不知道该先握哪只才好。不知谁喊起来:“太好了,太让人高兴了,大叔,您总算又回到我们这儿了!”
  另一个人也喊道:“我早就想跟您搭话了。”
  这些话从四面八方传进爷爷的耳朵。于是爷爷回答这些温暖的话语说,今年冬天将搬回原来在德尔芙里的住处,和以前的老相识一起生活。人群里发出了欢呼。那样子,仿佛阿鲁姆大叔是德尔芙里最受欢迎的人,大家不能没有他。然后,好多人把大叔和孩子一直送到山上很高的地方。分别时每个人都热情地邀请他们搬下山时一定要到自己家来坐坐。
  村里人下山回去以后,爷爷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的背影,站了很久很久,爷爷仿佛心里有一团太阳在燃烧一样,脸上露出了温暖的光彩。小海蒂盯着爷爷,快活地说:“爷爷今天看上去越来越了不起了。这可是头一回。”
  “是吗,”爷爷微笑了,“是啊,海蒂,我今天自己都糊涂了,怎么会这么高兴,和上帝和村里人和好,心里真舒坦!是上帝赐福给我让你来到阿鲁姆的吧。”
  来到山羊贝塔家的小屋门口,阿鲁姆大叔立刻打开门走进去。
  “你好,老奶奶,”爷爷冲着屋里喊。“趁秋天还没开始刮风,房子还得再修修才行啊。”
  “噢,哎呀,是大叔吧!”奶奶又惊又喜地叫道。
  “您居然来了!麻烦了您这么多事,我一定要再谢谢您,大叔!谢谢!谢谢!”
  奶奶说完,高兴极了,激动得发抖,向爷爷伸出手。爷爷真诚地握住奶奶的手,奶奶紧紧握着,又接着说:“我还有件事想求您,大叔。不论我曾经做过什么对不起您的事,您也千万别再把小海蒂送到别处来惩罚我,直到我躺到山下教堂的墓地里去时。您不知道,这孩子对我来说多么重要!”
  说完,奶奶紧紧抱住搂着她的小海蒂。
  “放心吧,老奶奶,”爷爷安慰她说,“我不会做这种事来惩罚你和我的。我今后要和大家一起生活,只要上帝同意,就永远这样。”
  这时,布丽奇有什么事似地把爷爷拉到角落里。然后把插有漂亮羽毛的帽子拿给他看,把事情告诉了他,又说自己当然不能要孩子这么好的东西。
  可爷爷高兴地看了看小海蒂说:“这帽子是她的,但她不想戴也好。她说给你,你就拿着好了!”
  布丽奇没想到爷爷会这么说,高兴极了。
  “这肯定值好些钱呢,哎,你看看!”贝塔的妈妈欢喜地举起帽子。“这次海蒂去富兰克托,真给我们帮了好大的忙!我常想要是我们家贝塔也去一趟富兰克托的话该是什么样。您看呢,大叔?”
  爷爷做出滑稽的样子回答说那也许会不错,不过还是要等好机会再去的好。
  正说着,他们谈的这一位从门口跑了进来,途中一下把脑袋狠狠撞到了门上,撞得门那儿嘎吧嘎吧直响。贝塔一定是跑得非常着急。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屋站住,交出一封信。这又是从未有过的大事——是给海蒂的信,德尔芙里邮局里的人托贝塔交给本人。大家关注地坐到桌子周围。于是海蒂打开信,流利地大声读起来。这是克拉拉·赛斯曼写来的。信里这样写道——海蒂走了以后,家里没意思极了,她再也忍耐不下去,就磨着父亲,终于让他答应这个秋天去拉加兹温泉旅行。奶奶也准备去,说要到阿鲁姆见见海蒂和爷爷。奶奶还带口信说给贝塔的奶奶带面包做礼物是很好的事。她觉得再有些喝的东西更好,所以送去些咖啡,估计不久就会到。另外,这次去阿鲁姆时,一定要带她去奶奶那儿。
  听了这个消息,大家又高兴又惊讶,兴奋地交谈了一会儿。大家说得兴高采烈,连爷爷也没发觉天色已晚。每个人都高兴地想着克拉拉要来的事,更让大家欣喜的,是今天终于能聚在一起有说有笑了。
  最后,奶奶说:“不管怎么说,能和老朋友像以前一样握握手,没有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儿了。心里真觉得暖暖和和的,因为又找到了我们怀念的东西!请您再来呀,大叔。那,小海蒂,明天一定来吧?”
  小海蒂紧紧握住奶奶的手向她保证会来。这时已经该回去了。
  爷爷和小海蒂一起登上阿鲁姆。今天早晨响亮的钟声从远处传来招唤他们俩,而现在,傍晚悠扬的钟声又从山下跟随着爷孙俩传到夕阳下的小屋。礼拜天的小屋被晚霞染成金色,又把光反射到他们俩身上。
  克拉拉和奶奶如果秋天来这里,小海蒂和奶奶这儿又会发生好些高兴的事儿和惊奇的事儿吧。那时,放干草的阁楼上,立刻又会有一张像样的床了。因为富兰克托的奶奶到了哪里,哪里就会立刻变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不论是外表,还是心灵。

  第二天早晨,又升起了金灿灿的太阳。贝塔带着羊群上山,于是小海蒂又和他们一起向牧场走上去。
  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小海蒂每天都在牧场度过,给晒得黑黑的,壮壮的,没生过一次病。她像森林里绿色树丛中一只快活的小鸟,每一天都高高兴兴,快快乐乐。
  不久,秋天到了,从阿尔卑斯吹来的大风又开始呼啸起来。于是爷爷对小海蒂说:“今天就呆在家里吧,小海蒂,风这么大,像你这样的小孩子,一下就会被风吹到山谷下面去的。”
  早晨,贝塔听到这消息,便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心想,这下今天肯定没意思了。一天下来,首先,没有小海蒂,真无聊得不知干点儿什么好。再有,午饭也没能大吃一顿,而且羊群也变得不听话,贝塔要比平时多费了一倍的劲。这些山羊已经和小海蒂很熟了,小海蒂不在,它们就不乖乖往前走,四处乱跑。
  可是小海蒂一点也不难过,她是个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找到快乐的孩子,当然,和这个放羊的男孩还有那群山羊一道上山,到鲜花盛开,有老鹰飞翔的牧场去,和那里各种各样的小动物们在一起,发现什么奇妙有趣的事情,这是小海蒂最喜欢不过的。可是看爷爷拉锯或是用锤子敲敲打打地干木匠活也很有意思。
  另外,小海蒂偶尔留在家里的时候,爷爷开始做圆圆的山羊奶酪。每当那时,海蒂在旁边看着这件稀奇的活计,更是格外欢喜。爷爷把两个袖子挽起来,用手在一个大大的锅里搅和着。
  可是比什么都更吸引小海蒂的,是大风天时,小屋后三棵枞树摇晃的哗哗声。它们一响起来,小海蒂不管正在干什么,都忍不住要放下手里的活跑到树下。她觉得再没有比这从高高的树枝上传下来的低沉而奇妙的响声更动听的了。海蒂站在树下竖起耳朵,不厌其烦地聆听风吹过树枝时发出的巨大响声,看着它们剧烈地摇晃。这个时候太阳已经不像夏天时晒得那么热,天儿渐渐凉了,海蒂把袜子、鞋子和外衣都找出来穿上。而且走到外面的大树下时,小海蒂像一片薄薄的树叶一样被吹得来回摇摆。即使这样,一听到大风的响声,她还是在家里呆不下去,总要跑出来。
  不久,天气冷了,早晨上山来的贝塔要不住地往两只手上呵气,不过,这种情形没持续多久。
  一天晚上下了场很大的雪,天亮之后,阿鲁姆到处白皑皑的,再看不到一片绿叶。这样一来,羊棺贝塔不再上山了。小海蒂惊奇地透过窗户向外望去。
  雪又下起来。大片的雪花一刻不停地落下,在地上厚厚地积起雪层。过了些时候雪终于积到窗沿底下。可雪还是不停,最后连窗户也完全打不开,两个人被堵在了屋子里。小海蒂很喜欢这样,她不停地从一个窗户跑到另一个窗户,心想今后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呢?雪会把屋子埋住,必须从白天就开始点灯了吧。
  可是,并没像她想像的那样。第二天早晨,爷爷到外面——因为雪已经停了——在房子周围用铁锹铲雪,把雪堆成高高的。所以房子周围的雪堆这一堆那一堆。现在,窗户和门都能打得开了。
  这样就让人放心了。
  那天下午,小海蒂和爷爷正坐在火炉旁的三脚椅上——小孙女的三脚椅还是爷爷在很久以前为她做的——突然,传来了什么东西撞门的声音。之后,是一阵踏门槛的声音,接着门开了,羊倌贝塔走进来。
  这个男孩子并不是出于什么礼貌才这么敲门,只是想把粘在鞋子上的厚厚的雪跺掉而已。实际上贝塔不只是鞋子上,整个身体上都盖满了雪。他拼命扒开厚厚的积雪上山时,落上了大块的雪,天儿太冷,雪块就冻结到他身上了。可贝塔决定今天一定要到海蒂这儿来,因为他们已经有一周没见面了。
  “下午好!”贝塔说着走进屋,尽量靠近火炉坐下,然后就不再开口说什么。可从他脸上能看出他在为终于找到了这儿而高兴。小海蒂惊奇地盯着他的脸。这是因为贝塔一靠近火,他身上的雪就融化起来,看上去像许多道小瀑布。
  “怎么样了,山羊头儿?”爷爷开口问道,“这一阵,没有山羊军队可带,该啃炭笔(以前代替铅笔的东西)了吧?”
  “爷爷,为什么他要啃炭笔?”小海蒂立刻好奇地问。
  “一到冬天就必须要去学校,”爷爷给她解释说,“要学习读书写字,可这常常会很难,所以就咬炭笔,有时咬着咬着就变聪明了——是吧,山羊头儿?”
  “嗯,是啊。”贝塔点点头。
  于是小海蒂对学校的各种事情感兴趣起来。在学校都干些什么?那里能看见什么?听到什么?等等,向贝塔提出一连串的问题。可是贝塔总要费上好半天劲儿才能回答上来,所以问题还没答完,衣服已经上上下下干透了。对贝塔来说,把自己的想法原原本本地表达出来一直就是件头疼的事。而且今天又格外地难。总算回答完了一个,小海蒂立即又提出两三个意想不到的问题,而且往往需要很长的回答。
  爷爷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一直沉默着,但他常常愉快地咧咧嘴,证明他一直在听。
  “好了,山羊头儿,已经暖和过来了吧,打起精神!过来一起吃饭吧。”
  说完,爷爷站起身,到壁橱里去拿晚饭。于是海蒂把椅子放到桌子旁边。现在靠墙有一条长椅,是爷爷做好后结结实实地钉在那儿的。现在爷爷已经不是一个人生活了,需要在各处放上几个双人椅子。这也是因为海蒂有个习惯,不管爷爷到哪儿,她都或者站着,或者坐下,总之要在爷爷身边。
  于是三个人都各自坐到舒服的位子上。当爷爷把一块让人眼馋的干肉放在一块厚厚的面包上递给贝塔时,贝塔把圆眼睛瞪得更大了,那块干向实在太大了!而贝塔已经好久没吃过这么丰盛的晚饭。吃完这顿愉快的晚餐时,天快黑了,贝塔准备动身回家。说完“晚安”和“谢谢”后,又连忙加上一句,说:“下个周日我会再来,奶奶说,请你什么时候也到我们那儿去玩。”
  到别人家做客,这可是小海蒂从没想到过的。可是这个念头立刻就抓住了海蒂的心。所以第二天早晨,她一起床就说:“爷爷,我今天得去老奶奶家,老奶奶在等着我呢。”
  “雪太厚了。”爷爷没让她去。

  一晃,送走了冬天,接着第二个快乐的夏天又飞快地过去了,再次来临的冬天也快要结束了。小海蒂像只飞在天上的小鸟快乐而幸福。
  这时,她正一天比一天急切地盼望春天的到来。到了春天,温暖的南风会把枞树吹得哗哗响,拂去它们身上的积雪。然后,灿烂的太阳会把蓝色的、黄色的花儿召唤出来,牧场上的生活就要开始。而对小海蒂来说这是世界上最美的生活了。
  小海蒂现在已经8岁了。她从爷爷那儿学会干各种活。养羊的技术也越来越好。“天鹅”和“小熊”像忠实的小狗一样跟在她后面,只要一听到小海蒂的声音就立刻高兴地咩咩叫。
  这个冬天贝塔为给学校的老师传话曾来过两次,意思是说和阿鲁姆大叔住在一起的这个孩子必须上学,她早就超过了入学年龄,实际上去年的冬天她就该去学校了。爷爷每次让贝塔带回去的话都是有什么事就让他上这儿来吧,我不会让孩子去学校的。男孩也就原原本本地回去告诉了老师。
  三月的太阳融化了山腰的雪,白色的雪花莲冒出了头,山下的枞树都抖落了厚厚的积雪。风吹过树枝,让它们又欢乐的摇摆起来。小海蒂兴高采烈地来回跑着,从门口跑到山羊棚,从山羊棚跑到枞树底下,从枞树下跑到爷爷身边,每转一圈就告诉爷爷树下的草地长到哪儿了,说完又马上跑出去。小海蒂迫不及待地盼着美丽的夏天带着花儿草儿来到阿鲁姆。
  三月一个晴朗的早晨,小海蒂又像往常转着圈跑,门口的门槛已经被她跨过了十多次了。突然小海蒂吃了一惊,差点儿坐了个屁股蹲儿。原来一个上了年纪的绅士站在她面前,他穿着黑衣服,一副严肃的面孔直盯着她看。这时绅士看出小海蒂吓了一跳,和颜悦色地说:“不用怕,我非常喜欢小孩子,来,握握手吧。你就是小海蒂吧?爷爷在哪儿?”
  “坐在桌子旁用木头做勺子呢。”小海蒂边说边把刚关上的门打开。
  这个人是德尔芙里的牧师,好些年前爷爷还住在山下的时候,两个人曾经是邻居,所以彼此很熟悉,牧师进了屋,走到正弯着腰干活的爷爷身边说:“早上好,邻居!”
  爷爷惊讶地抬起头,马上直起身回答说:“早上好,牧师!”然后把椅子让出来接着说:“要是您肯坐木头椅子的话就请吧。”
  牧师坐下说:“好久没见您了,邻居。”
  “不敢当,彼此彼此。”
  “我今天来是想和您商量一件事。”牧师说,“我想您已经知道是什么事,想和您谈谈,听听您的想法。”
  牧师停下来,望了望站在门口的孩子。小海蒂正关注地望着这件突然发生的事。
  “小海蒂,去看看山羊,”爷爷说,“带点盐喂它们,在那儿等着我。”
  小海蒂马上走了出去。
  “这孩子在一年前,准确点说在这个冬天就该上学了。”牧师说,“老师提醒过你,可你一直没有回答,邻居,你对这孩子到底怎么打算的?”
  “我已经决定不让她去上学了。”
  牧师吃惊地看着爷爷。爷爷毫不让步地架起胳膊往椅子上一坐。
  “你打算让孩子怎么样?”牧师问。
  “没什么打算,让她和山羊、小鸟一起长大,这样孩子会幸福,不会碰上什么丑恶的事。”
  “可是,她既不是山羊也不是小鸟,是个孩子啊。和这些朋友在一起,不会学坏,可是也学不到别的东西。必须得让她学点什么才行,现在该是时候了,我们来跟你说,请你在这个夏天考虑好,下个冬天无论如何得让孩子上学,而且是每天都上学。”
  “恕我不能从命,牧师。”爷爷固执地说。
  “你总是说这些蛮横的话,你觉得我们就没有办法让你明白过来吗?”牧师有点生气地说,“您经历丰富,看的事多,知道的事多,我还以为您是最懂事理的人呢,邻居。”
  “是吗!”爷爷回答说,从声音上看,他心里好像不像刚才那么镇静从容了,“牧师,你们真的想让那么柔弱的孩子从下个冬天开始在冰天雪地的早晨顶着暴风雪走上两个小时下山去,然后晚上再上山来吗?动不动就闹天气,连我们都被风雪弄得喘不上气,你还说让那孩子来回跑?牧师大概还记得这孩子的娘也就是阿尔菲特的事吧。她有梦游症,经常发作。你是想让这孩子累坏了也得上这种病么?谁要是想这么干就干吧,我看能得到什么样的评价,这样大家就知道是谁逼我这么做的了。”
  “你说的也对。”牧师温和地说,“让孩子从这儿去学校,我也觉得不行。可您要真的为孩子着想的话,我以前也这么劝过您,您就试一次回到德尔芙里怎么样?这样就和大家在一起生活了,一个人住在这山上,不见人,不拜神,怎么能生活得快乐!住在这山上,万一您有个好歹,谁去照顾这孩子?你们一冬天都闷在屋子里,我真吃惊居然你也没冻着,小孩子也熬过来了!”
  “那孩子活蹦乱跳的,还有一床好被,这你可得知道。而且我知道可以打来柴禾的地方。你可以看一下仓房,什么都备全了。这屋子里冬天从没断过火。牧师说的下山的事,我不愿意。下边那些家伙瞧不起我,我也就是我自己,还是那样分开住,才彼此都开心。”
  “不不,你并不开心,而且我清楚你为什么不开心。”牧师诚恳的说,“山下的人是否瞧不起你,这并不重要,只要你重新信奉上帝,必要的话,我可以代你忏悔。这样你一下山,将看到大家会用什么样不同以往的眼光看你,你会过得非常愉快!”
  牧师站起身,伸出手,诚心诚意地说:“我相信你,邻居。下个冬天回到下边来吧,我们还做邻居。我也不愿看到把孩子从你身边强行拉走。来,咱们握握手,算是约定好,你同上帝和村里人和好,下来和我们一起住,行吗?”
  阿鲁姆大叔伸手同他握了握,可是仍用坚决的语气说:“牧师,您的确是为我着想,可我还是不能照您说的去做,我再明明白白地告诉您,我既不会让孩子去学校,也不会回到山下!”
  “但愿上帝能保佑你!”牧师说完,失望地走出屋子,下山去了。
  阿鲁姆爷爷变得无精打采。这天下午,小海蒂建议说:“爷爷,去老奶奶那儿吧。”的时候,爷爷也只是说了一句“今天不行。”而且一整天都不再说话。第二天早上小海蒂又问“今天去吗?”爷爷也还是简短而冷淡地重复昨天那句话。
  然而吃过午饭还没收拾好盘子的时候,又来了一位客人,这次是蒂提姨妈。蒂提阿姨头上带着一顶插着羽毛的漂亮的帽子,衣服的下摆长得看上去能把地板上的东西全扫进去。这间牧场上的小屋里什么都有。可就是没有一件东西配得上她的衣服。
  爷爷把蒂提从头顶到脚尖上下打量了一番,什么都没说。而蒂提姨妈好像很高兴,不停地夸起海蒂来,说海蒂看上去好极了,差点没认出来,一看就知道她在爷爷这儿过得很快乐。
  “只是,”阿姨接着说,“我呀,一直想把小海蒂再领回来。我也早就知道这孩子会给爷爷添麻烦,可我那时不知道还能把她放到哪儿去。实在没办法呀,从那时起我就一直每天琢磨该把她送到哪儿才好,所以我今天来,也是为了这事。是这么回事儿,我知道一个能使海蒂幸运的机会。这机会实在太好了,刚开始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马上调查了一下,现在,这事当然已经定下来了。小海蒂就要成为几万人都轮不到的幸运儿了。是这样,我丈夫有个有钱的亲戚,住在富兰克托最漂亮的宅子里。
  他们有个女孩子,可是这孩子一只腿瘫痪,而且是个病秧子,总得坐着轮椅。所以常常孤孤单单,连上课也只是一个人,特别寂寞,就想找个孩子和她一起玩儿。
  我丈夫家也经常提起这件事,说要是能找到一个女管家说的那样的小孩就好了。我们都很同情,也想帮那个生病的小姑娘找个伴儿。
  那位女管家说,不是随便什么样的小孩都行,要心地纯真,而且有个性。于是我一下就想到了小海蒂,立刻到她们那儿,把小海蒂的一些事和她的性格都讲给他们听,他们马上就答应了!”
  蒂提又接下去说:“这么一来,谁也无法想像将来会有多么幸运的事儿降临到海蒂身上,因为小海蒂一去,会让大家喜欢,而且那家的孩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她那么体弱多病,说不准将来会怎样——那样的话,这户人家就一定会想要个孩子,这样意想不到的幸福就会——”
  “还没说完吗?”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爷爷打断了蒂提的话。
  “哎呀,”蒂提把头往后一仰,“大叔怎么好像听了什么坏消息似的?听到这种事还不感谢上帝,找遍波来蒂冈恐怕都没有。”
  “那你随便上哪说去都行,我不想听这种事。”爷爷冷冰冰地说。
  蒂提一听像蹦起来的火星似地怒气冲冲地喊道:“什么?大叔要是这么说,也让我来说说吧。这孩子都8岁了,可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因为大叔什么都不让她学,也不让她上学校,上教堂。下边德尔芙里都这么说。不管怎么说,她是我惟一的姐姐的孩子,我要对她负责任。现在像小海蒂这样,幸运找上门来,你还反对,肯定是不想让她好,你是嫉妒别人的幸福吧。但是我先告诉你,我不会撒手不管的,大家都会帮我的,德尔芙里人都站在我这一边,没有一个不反对你的!要是你想打官司的话,就好好考虑考虑吧。那样的话,大叔,你不想听的旧事,连已经被大家忘了的事也都被重新提起来呢。”
  “闭嘴!”爷爷大怒,眼睛里像燃烧着一团火。
  “把她带到那边堕落去吧!再别把她领到我这儿来。我决不要看见她像你一样瞎带个什么插着羽毛的帽子,满嘴无聊透顶的话!”说完,爷爷大步走出门去。
  “姨妈,你惹爷爷生气了。”小海蒂冷冷地瞪着蒂提说。
  “他马上就会好的,来,咱们走吧。”姨妈催她,“你的衣服在哪儿?”
  “我不去。”小海蒂说。
  “说什么呀!”阿姨发火地说,接着又换了一种口气,一半温和一半生气地说:“快!走吧,你还不懂,想都想不到的好运气掉到你头上了。”
  然后她走到壁橱那儿,拿出海蒂的衣服,整理了一下。“快,该走了,拿着那儿的帽子,虽说不好看,现在带着也还凑合,快带上,马上就走!”
  “我不去。”小海蒂重复道。
  “别胡说了,简直跟山羊差不多,是跟他们学的吧,你看,爷爷不是生气了说再也不想看见咱们了么。他希望咱们快点走开,要是再把爷爷惹恼了,不就糟了?你还没去过富兰克托吧,那儿可好了!能看到各种东西呢。要是你到了那儿不喜欢,还可以再回来呀,那时,爷爷也不会再生气了。”
  “马上就能回来吗?今晚上也能吗?”海蒂问。
  “说什么呀,快走吧!我不是说了吗,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今天得走到玛伊恩菲尔特,明天早晨要赶火车,坐上火车,就能马上回来了,火车快得像飞一样。”
  蒂提姨妈把衣服包抱在腋下,一只手拉着海蒂,两个人向山下走去。
  还没到把山羊带上牧场的季节,所以贝塔每天要去而且必须去德尔芙里上学。可是这个男孩子常常偷懒不去,因为他觉得自己就算去了学校也是毫无用处,就算会读书了也白搭,还不如到处走走,找根大鞭子,只有鞭子他还会使。
  现在贝塔在离家不远的地方从岔路上走出来,肩上扛的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今天的战利品,那是一大捆又长又粗的榛树枝。他突然站住,盯着向这边走来的两个身影,不一会儿,两个人走近了,贝塔问:“这是上哪儿去?”
  “和姨妈急着去富兰克托。”小海蒂回答说,“我去看看老奶奶,她在等我呢。”
  “不行,不行,不许去,现在赶路已经来不及了。”姨妈慌忙说,紧紧拽住要往那边走的海蒂的手,“下次回来的时候再去不行吗,来,走吧。”
  姨妈边说边使劲拉着海蒂的手不放。她担心海蒂一去,也许就又不想走了,老奶奶也肯定会帮着她。
  贝塔跑进屋,把一捆木鞭往桌上一扔,震得四处一抖,老奶奶吓了一跳,从纺车边跳起来,发出惊叫,男孩子是心里烦躁才这么撒气的。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奶奶担心地嚷道,坐在桌旁的妈妈也差点跳起来,可妈妈毕竟是个生性温和的人,只是问了句:“怎么了,贝塔?怎么这么粗鲁?”
  “海蒂被带走了。”
  “是谁?谁把她带走了?去哪儿了?贝塔,她去哪儿了?”
  奶奶这回又担心这一件事了,她像是一下子想起了什么。她想起布丽奇说蒂提刚才往阿鲁姆大叔的屋子去了。老奶奶忙颤抖着打开窗,难过地恳求似地喊道:“蒂提,蒂提,请别把她带走!别把她带走!”
  两个人正在快步下山的途中,听见这喊声。蒂提好像听懂了她的意思,把孩子的手握得更紧,尽量加快脚步。小海蒂抗拒地说:“奶奶在叫我,我要过去看看她。”
  可蒂提怕的正是这个,她一个劲地安慰小海蒂,再不快点走就晚了,明天的旅行也就没法实现了。到了富兰克托,你一定会喜欢上那儿,再不想回家,不过,如果想回来,马上就能回,而且还能给老奶奶带回些她喜欢的东西。
  这句话倒正合小海蒂的想法,于是她顺从地向前走,不再抗拒了。
  “给奶奶带点儿什么礼物好呢?”过了一会儿,海蒂问。
  “当然是好东西啦!”姨妈说,“老奶奶一定喜欢又大又软的白面包,她已经咬不动硬硬的黑面包了吧。”
  “嗯,是呀,她经常把面包给贝塔说‘太硬了,没法吃’呢。”小海蒂说,“那咱们快点走吧,蒂提姨妈。那样,今天晚上就能到富兰克托了吧?我拿到面包就马上回来。”
  海蒂说着跑起来,抱着包的姨妈都追不上她了。可蒂提十分高兴能走得这么快。
  两个人眨眼工夫就走到了村口,一进村子,好多人冲她们问好,提各种问题,小海蒂又想改变主意了。于是姨妈往两边看都不看,径直穿过村子。小姑娘使劲拽着蒂提的手,村里人以为是蒂提被小姑娘催促着。蒂提对四周窗口和门口传来的问题和招呼只简单地回答说:“哎呀,你们看,我没法慢下来呀,这孩子着急,再说还有好长的路呢。”
  “你要带孩子走吗?”
  “那孩子是从阿鲁姆大叔那儿逃出来的么?”
  “哎,居然能在上面生活到现在!”
  “而且小脸那么红扑扑的!”
  这样的话从四面八方传来,但令蒂提高兴的是没人拦住她,她也不用跟谁细说,而阻小海蒂也一言不发,只知道拼命加快脚步向前赶。
  从这一天开始,阿鲁姆大叔每次下山经过德尔芙里的时候,表情比以前更加阴沉。他不和任何人打招呼,背着装满奶酪的篮子,手里拿着吓人的粗树枝,皱着浓浓的眉毛,样子可怕极了。妈妈们都这么对孩子说:“小心点,碰上阿鲁姆大叔就躲开路,谁知道他能干出些什么事来!”
  老头儿不和德尔芙里任何人来往,只是穿过村子到山谷的平地去。在那儿卖掉奶酪,买回足够贮存的面包和肉。
  这样,每次老头儿走过德尔芙里,村里人就聚成一群在他后面指指点点,议论着阿鲁姆大叔古怪的地方,比方说这个老头儿脾气越发古怪了,再没有人跟他哪怕打声招呼。还纷纷说孩子从他那儿逃出来太幸运了,那时孩子慌慌张张的样子好像怕老头儿从后面追上来再把她拉回去。
  只有瞎眼的老奶奶站在老头儿这一边,一有村里来求她纺线的或是来取纺成品的人,她总要说起阿鲁姆大叔待那孩子有多好,给自己和女儿帮了多大的忙,说起大叔经常下午过来修理屋子,要是没有他的帮助,这房子肯定早就倒了等等。这些话在德尔芙里传开,可是村里人大都说老奶奶上了年纪老糊涂了,她既听不清,又看不见,一定是搞错了。
  阿鲁姆大叔近来没再去过贝塔家,可是,他那时把房子修钉得牢牢的,可帮了大忙。这间屋子自那以后很长时间一下也没摇晃过,然而,瞎眼的老婆婆这一阵又开始叹息着度过每一天。而且以后没有一天不叹气。
  “唉,咱们家所有的好事,所有高兴的事,都和那孩子一起不见了!没有比现在的日子更乏味的了!真希望我活着的时候还能再听到小海蒂的声音,哪怕一次也好啊!”

 

    就是天堂中

 

 

 

  小海蒂站在枝叶随风摇摆的枞树下面,等爷爷从屋里出来。海蒂去奶奶家,而爷爷去德尔芙里取皮箱,所以爷孙俩正要一起下山。小海蒂急着想看见奶奶,问问她面包好不好吃。虽然心里急,可是在树下等着却一点不乏味。头顶上故乡的枞树哗哗地响,怎么听都听不厌,而且绿色的牧场和牧场上金色花朵的芳香与光芒,是她永远享受不够的。
  这时,爷爷从小屋走出来,又环视一圈四周,满意地说:“好了,走吧。”
  今天是礼拜六。阿鲁姆大叔一到礼拜六,常要把屋里屋外,还有山羊棚收拾得干干净净。这是爷爷的习惯,今天因为下午要和海蒂出去,特地一大早就起来把活干完。现在到处已经整整齐齐,爷爷一副满意的样子。
  爷孙俩在山羊贝塔家那儿分手,海蒂跑进屋去。奶奶一听到她的脚步声就高兴地喊:“是你吗,小海蒂?真的又来了吗?”
  她抓过海蒂的手,紧紧握住,不再松开。到现在她还是担心这孩子会不会再被带走。奶奶告诉海蒂那面包有多么好吃,吃了之后,今天觉得特别有精神,也有力气了。贝塔的妈妈也补充说,奶奶怕一下就给吃没了,所以昨天和今天只各吃了一个。这周每天吃一个,肯定会更有精神的。海蒂认真地听着布丽奇的话,她说完之后,海蒂又想了一会,终于有了好主意。
  “我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奶奶。”海蒂欣喜地急着说。“我要给克拉拉写信。克拉拉一定会送来和现在一样多,不,是这儿的两倍多的面包。从前,我在壁橱里放了好多这样的面包。后来被他们扔掉的时候,克拉拉就向我保证再还给我和那些一般多的。克拉拉一定会答应的。”
  “哎呀,”布丽奇说,“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那样面包会变硬的。其实,只要钱有点富余就行。山下德尔芙里的面包店里也做这样的面包。只是,我有时连黑面包都买不起。”
  这时,小海蒂脸上忽然露出开朗的笑容。
  “对呀,奶奶,我有好多钱呢,”她大声喊道,高兴得一蹦老高。“我知道怎么办了!奶奶可以每天吃一个,礼拜天吃两个。让贝塔从德尔芙里买来就行了。”
  “那不行,那不行,海蒂!”奶奶不答应。“不能这样。你拿的钱不是干这些的。那得交给爷爷才行,他会告诉你花在哪儿。”
  可是,小海蒂不想改变这个好主意。手舞足蹈地在屋里跳来跳去,一边不停地喊:“以后奶奶每天都能吃到面包喽。那样马上身体就会结实起来,那样一来——啊,奶奶,”海蒂又欢呼起来,“奶奶身体真的结实了,眼睛就一定能看得见了!是吧,眼睛看不见,一定是因为身体不好!”
  奶奶不说话了。她不愿给这个快乐的孩子扫兴。小海蒂蹦着跳着,偶尔瞥见了那本写着诗歌的老书。于是,一个新的念头又生出来。
  “奶奶,我现在什么都会念了。我给你念念那本书好吗?”
  “好啊,念吧。”奶奶又惊奇又欢喜,让她读。“真的会读吗,海蒂,真的吗?”
  海蒂爬上椅子才把书拽下来,弄了一头的灰。也难怪,这本书放在那儿,已经好久没有人动过了,海蒂把灰掸掉,拿着书坐到奶奶身边的小板凳上,问奶奶想听什么。
  “你喜欢什么就读什么吧,海蒂,找你喜欢读的。”说完,奶奶把纺车挪到一边,郑重地等着她念。
  “有首写太阳的歌,奶奶,我就念这个吧。”
  小海蒂朗读起来,而且读着读着,她自己也慢慢被迷住,渐渐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情。
  金色的太阳
  充满了欢乐与祥和
  受尽了苦难的人们
  在这光辉里
  沐浴着灿烂的重生之光
  我的头和身体
  曾被痛苦打倒
  但是,我们现在重新站起
  豁然开朗、心平气和
  抬起头,仰望天空
  我抬头仰望这
  上帝为了他的光荣
  为了显示他的无处不在
  和万能的力量
  而造出的太阳
  我心中的正义在祈盼
  当太阳像大地的膝盖
  安静沉稳地
  转向另一边时
  它能给我的心灵指点方向
  一切都会改变
  只有上帝
  永不动摇
  这个信念是我内心永远的基石
  十字架和一切愁苦
  从此结束
  惊涛骇浪的海面上
  呼啸的狂风平息下来
  向往中的阳光在这里闪耀
  饱涨的欢乐
  和纯洁的静谧
  就是天堂中
  我所期待的
  我渴望着它们的降临
  奶奶合起双手,一动不动地坐着。在她脸上,浮现出一种小海蒂从没有看见过的无法形容的快乐,虽然她脸上挂着泪珠。海蒂一读完,奶奶恳切地请求她:“啊,再读一遍,海蒂,再读一遍,让我听听吧,有个地方是‘十字架和一切愁苦/都从此结束’吧!”
  海蒂自己也很喜欢,想再念一遍,就又朗读起来——
  十字架和一切愁苦

 

    奶奶不住地点头,“啊,真的,海蒂,她们是多好的人啊!”然后又用手抚摸着又柔软又暖和的东西说:“这么好的披肩成了我的,真是想也不敢想啊。”
  可是机灵的小海蒂凭感觉知道奶奶收到披肩比收到点心更高兴。
  布丽奇还站在桌旁打量桌上的香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还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香肠。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就要由自己来切。布丽奇摇摇头,有些惶恐地说:“还是先问问大叔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海蒂听了,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是请你们吃掉啊。”
  这时贝塔吧嗒吧嗒跑进来。
  “阿鲁姆大叔待会儿过来,海蒂她——”
  男孩子说不下去了,他看见了桌上摆的大香肠,吃惊得说不出话。而小海蒂知道该走了,立刻同奶奶握握手。
  现在,爷爷每路过这儿都要待一会儿,问候问候老奶奶。奶奶经常听他对自己说些安慰鼓励的话,所以一听到爷爷的脚步声就十分高兴。不过今天对于每天天一亮就跑到外边的海蒂来说,已经太晚了。因此爷爷只站在门外说:“这么晚,得让她回去睡觉了。”又从敞开的门口对奶奶说了句“晚安”,就牵起了正好跑出来的海蒂的手。这样,在闪烁的星空下,爷孙俩向山顶静静的小屋走上去。

    我所期待的

    这时,老奶奶放心不下地喊道:“等等,小海蒂,一个人回去可不行,让贝塔带你回去,行吗?贝塔,照顾一下她,别摔着,还有,在路上别停下来,会冻僵的。知道了吗?那孩子带了厚披肩了么?”
  “没披披肩,”小海蒂回头喊,“肯定不会冻僵的!”
  “快追上去,布丽奇,快去,这么冷的晚上,她会被冻着的。把我的披肩拿去吧,快点!”
  布丽奇照她说的做了。可是,那孩子没走几步,就看见爷爷从上面下来。爷爷步子迈得又大又稳,没一会儿,就走到两个人面前,说:“不错,小海蒂,很听话!”说完,用袋子把海蒂紧紧裹住,抱起来,向山上走去。爷爷疼爱地、包起孩子抱着她走的情形,这时被走出门口的布丽奇看在眼里,于是贝塔的妈妈一跟儿子回到屋里就惊奇地睁大眼睛,把刚才看见的事告诉奶奶,奶奶也吃了一惊,不停地说:“真是稀罕事,他能对孩子这么好,太难得啦。要是能再把孩子送来就好了,那孩子一在旁边,我心里真高兴!心肠多好的孩子呀,而且话也说得好。”
  直到晚上奶奶还在念叨:“再过来玩该多好!这样我也觉得活着有些乐趣。”
  布丽奇听着奶奶来回重复这句话,也不停地点头。贝塔也点着头,高兴地咧着嘴说:“我早知道会这样。”
  这边,小海蒂正在袋子里不停地向爷爷讲述着。可是,袋子一圈圈把她包住了,声音出不来,爷爷一点都听不清她在叨咕些什么。
  “马上就到家了,等回去再说不好吗?”
  到了上面的小屋,一进门,小海蒂就从袋子里挣开,急急忙忙地说:“爷爷,我要带上锤子和钉子去把奶奶家的百叶门钉紧,其他也有好多地方得钉钉,那屋子里到处都嘎吧嘎吧响了。”
  “什么?噢,要钉钉?谁跟你说的?”爷爷问。
  “谁也没跟我说,我自己这么想的。”小海蒂回答说。
  “那房子好些地方都松动了,所以奶奶晚上睡不着,哪儿一摇晃,她就担惊受怕得不得了。还觉得房子马上就会塌下来压在自己头上。奶奶还说她的眼睛谁都治不好了,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好起来。可我想爷爷会有办法吧,想想看,眼前总是一片漆黑,再担心害怕,整天提心吊胆地,那该多难过呀。只有爷爷能帮她,要是我就去,啊?爷爷,你不愿意去吗?”小海蒂紧紧抓住爷爷,用信赖的目光望着他。

    呼啸的狂风也平息下来

    爷爷盯着孩子看了一会儿说:“好吧好吧,小海蒂,我去帮老奶奶修修房子,不让它再嘎吧嘎吧了,这点事我还能行,就明天去吧。”
  小海蒂一听,高兴地在屋子里又蹦又跳,不停地喊:“明天就去!明天就去!”
  爷爷没有违背约定。第二天中午,两个人像昨天那样,坐着雪橇滑下山,然后爷爷又在贝塔家门前把小海蒂放下来,“快进去吧,记得天黑就回家。”
  说完,把袋子往雪橇上一放,就开始绕着房子走来走去。
  小海蒂一开门跑进屋,老奶奶就在屋角叫起来:“她来了,是她来了!”老奶奶高兴得没法说,放下手里的线,停下纺车,向孩子伸出胳膊。小海蒂一跑过去,立刻拉过来一把矮椅子,还没等她坐稳,就开始问这问那。可是突然传来用力敲打房子的声音。老奶奶惊吓得缩起身子,差点把纺车碰倒,奶奶发抖地叫起来:“糟了,又开始了!房子要塌下来了!”
  小海蒂紧紧抓住老奶奶的手,安慰道:“不是,不是,奶奶,别怕,那是爷爷用锤子钉钉子的声音,马上就会钉得结结实实的,再不用担惊受怕了!”
  “天哪,这是真的吗?会有这种事!看来,上帝还没有抛弃我们!”奶奶喊着,“你听见了吗?布丽奇,你知道那是什么声音吗?对,是锤子声!布丽奇,快出去看看,要真是阿鲁姆大叔,请他进来一下,我一定要谢谢他。”
  布丽奇走出屋子。阿鲁姆大叔正把一根新剥的圆木使劲钉进墙上,布丽奇走上前说:“大叔,下午好。奶奶也向您问好。您这样帮助我们,实在太感谢了。奶奶说希望您进来一下,想向您道谢。没人帮我们干过这些活,真得谢谢您,实在是——”
  “不用说那么多了,”爷爷打断她的话,“你们怎么看我这阿鲁姆老头,我一清二楚,快走开吧,哪儿坏了我自己能看得出来。”
  布丽奇没说什么就走开了,她知道这老头说出的话别人再说什么也没用。爷爷把房子四处敲打完之后,走上窄窄的楼梯钻到房檐底下把带来的钉子一个个钉上去。
  不知不觉天色暗下来。于是爷爷从屋檐上下来,把雪橇拉过来。这时海蒂也从屋里出来了。爷爷像昨天一样把孩子用袋子裹上,抱起来,另一只手拉着雪橇。爷爷知道要是让小海蒂坐在雪橇上,万一袋子掉下来,她就会被冻僵,所以把小海蒂暖暖和和地抱在怀里。
  就这样,冬天一天一天过去。很久以来瞎眼的奶奶毫无乐趣的生活里终于有了欢乐,老奶奶不再觉得日子单调,一天也不像以前那样黑暗漫长,因为总有什么让她期待着。老奶奶一早就开始竖起耳朵,等待小海蒂急促的脚步声。要是孩子终于打开门跑进来,老奶奶总是高兴地喊:“太好了,她又来了!”
  于是,小海蒂坐到她身边,把知道的事情全都津津有味地讲给奶奶听,老奶奶听着高兴得忘了时间,也忘了像往常那样问一句:“布丽奇,天还没黑吧。”现在每次小海蒂一走,奶奶就问:“怎么白天过得这么快?布丽奇?”
  布丽奇就回答说:“可不是嘛,我刚做完白天的活计。”
  老奶奶又说:“愿上帝保佑那孩子,要是阿鲁姆大叔愿意把孩子借给我们就好了,不过,那孩子长得结实吗,布丽奇?”
  “像荷兰草莓一样结实呢。”
  小海蒂也非常喜欢奶奶。所以一想到谁都不能让奶奶的眼睛看得见,连爷爷也不能,就会心里很难过。可奶奶总是说只要你在身边就一点都不难受了,所以小海蒂整个冬天只要天气好就经常坐着雪橇下山去。
  爷爷从不多说什么,默默地送她下山,然后经常在雪橇上放上锤子和别的什么工具,一下午在贝塔家周围敲敲打打。这起了很大的作用,房子再没整晚嘎吧嘎吧响过。老奶奶总说真是很久没在冬天的晚上睡得这么安稳,她决不会忘记爷爷的热心肠。

 

    饱涨的欢乐

    和纯洁的静谧

    惊涛骇浪的海面上

    向往中的阳光在这里闪耀

    从此结束

 

本文由儿童读物发布,转载请注明来源:在老奶奶家里,礼拜天钟声敲响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