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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的海豚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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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的海豚岛

  他把海滩上告诉我的话又说了一遍,他还没说完,站在他身旁的乌拉帕伸手指指岛上。我越过甲板往海边一看,那里不正是拉莫,高举着捕鱼镖枪,在沿着峭壁奔跑。帆篷已经张满,大船正在缓缓移动开去。人人都在朝峭壁上张重,甚至白人也不例外。我跑到一个白人跟前,指指峭壁上的拉莫,可是他摇摇头,掉过头去。船速开始加快。我不由自主地尖叫起来。  

  “其余的毛皮说什么也得留下,”他面对奥罗夫船长说,“把箱子送来才能拿走。”  

  天愈来愈黑,但我还是跟着它们爬上了小山。它们一声不响在我前面慢慢退却。我跟着它们翻过两座小山,穿过一条小小的峡谷,第三座小山正面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岩石的一头是一个山洞,野狗一个一个走了进去。  

  我用削尖的木棍在灌木丛中挖个不停,好象海上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似的。即使当我确定那只海鸥原来是一艘挂着两张红帆的大船时,我也没有吭声。可是世界上什么事情都很少瞒得过拉莫的眼睛。他有一对黑得象蜥蜴一样的眼睛,很大很大,而且跟蜥蜴的眼睛一模一样,有时候看上去睡眼矇眬,其实这正是它看东西看得最清楚的时候。拉莫的眼睛现在正是这样,半睁半闭,跟一只蜥蜴躺在石头上,正准备弹出舌头去捕捉苍蝇时完全相象。  

  马塔赛普把妇女分成了两个组。然后把小船推下了水,船在水里东摇西晃,我们设法爬上去,尽量稳住身子。  

  我和乌拉帕一起来到很远的岬角。也就是猎人们刚来时我在那里隐藏的地方。  

  圆圈中间正是拉莫。他朝天躺着,喉咙上面有很深的伤痕。他静静地躺着。  

  我父亲摇摇头。  

  “不行!”我哭喊道。  

  我父亲正在同奥罗夫船长谈话。由于猎人们的吵闹声,我听不见他们的谈话,但是根据我父亲摇头的方式来看,我知道他一定很不高兴。  

  天空特别晴朗,我们可以朝大船离去的方向望得很远很远。  

  “云也不会坐在海上,”我说。“海豚坐在海上,海鸥、鸬鹚、海獭和鲸鱼也坐在海上,就是云不坐在海上。”  

  “船什么时候回来?”拉莫问,眼里噙着泪水。  

  我不知道谁先动手,是我父亲先举起手拦阻猎人,还是那个背包的猎人先往前冲,把我父亲推在一边。这些都突如其来,我简直分不清楚。我蹦了起来,乌拉帕尖声大叫,峭壁四周也响起一阵喊声,与此同时我只见礁石上有一个人躺了下来,那是我父亲,满脸鲜血。他正在慢慢地站起身来。  

  “它们太重,你弄不下水的。”  

  “你是说从这里到山塔·巴巴拉海岸──二十里格以外吗?”  

  两只小船给拉上了海滩。船边站着四个白人,我们从小道走下去时,其中一人招招手要我们走得快一点。他对我们讲一种我们听不懂的语言。  

  我身旁的乌拉帕一直在气喘吁吁。“你看他会给我们另外几口箱子吗?”她低声地说。  

  那天晚上野狗又来了。它们被鱼的香味所吸引,坐在小山上狂吠和相对嗥叫。我透过火光看得见闪烁在它们眼睛里的光亮。黎明时候它们才离开。  

  “我是为和平而来的,井希望同你们进行谈判,”他对岸上的男人说。谁也不回答。我的父亲也藏在岩石中间,这时他走下倾斜的海滩,把镖枪插进了沙里。  

  我们离开村子时,忽然刮起一阵狂风,沙子在扑打我们的脸。拉莫提着一个篮子连蹦带跳跑在我们前面,可是不久他跑回来说,他忘了把他的捕鱼镖枪带走。南果正站在峭壁上催我们快走,所以我不让他回去拿。  

  大船消逝以前甲板上又升起一股白烟。乌拉帕和我在沿着峭壁奔跑,我们的头上响起了一阵仿佛大鸟鼓翅飞去似的呼呼声。  

  “为什么?”我又问。  

  我把篮子装得满满的时候,阿留申人的船已经绕过我们岛四周宽大的海草区,来到守卫珊瑚湾的两块大礁石之间。阿留申人到来的消息已经传到卡拉斯一阿特村。村里的男人已经拿着武器沿着弯弯曲曲的小道飞快地奔向海岸。村里的妇女则聚集在方山边上。  

  一个浪头盖没了我的头顶,我在一个劲儿地往下沉,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天日了。等到我从水里冒出来,大船已经远去。透过浪花只能看到半片帆影。那只装着我全部家当的篮子,还牢牢抓在我的手里,沉得要命。我心里明白,手挽一只篮子是不可能游泳的。我让篮子沉下海底,开始朝岸上游去。  

  “给我们另外几口箱子。之后我会用我们的独木舟帮你装货。”我父亲回答说。  

  峭壁越来越近,狗吠声也越来越大。有时忽然停止,稍停片刻,又叫了起来。声音是来自沙丘的对面,我离开小路,踩着沙子爬到沙丘顶上。  

  那天上午天气晴朗,只有一点小风,但是一年这一季节中暴风雨随时会来,所以我明白为什么俄国人要急于把东西搬到我们岛上来。  

  “要等他!”我声嘶力竭地叫喊。“要等等他呀!”  

  俄国人直僵僵地挺起身子,指指正在朝岛上吹来的云朵。  

  “那是一个很长的名字,叫起来太费劲。”  

  “你记起另一次捕猎了吧,”看我父亲沉默不语,奥罗夫船长说。“我也听说过这件事。那是由米特雷夫船长率领的,他是一个笨蛋,现在已经死掉了。当时引起冲突的原因是他让你和你的部落包干了捕猎的全部活儿。”  

  唯一使我生气的是,我花那样长时间精心做成的丝兰纤维裙给糟蹋掉了。

  当时正在退潮,岩石和狭窄的海滩上到处是一捆捆海獭毛皮。一半猎人已经上船。其余的正在蹚水把毛皮扔上小船。阿留申人一边干活一边笑闹,仿佛他们离开海豚岛十分高兴。  

  “你很快就会学会的。”坦约西特罗伯头人说。  

  “在我看来它是一块蓝色的石头,”他说。“在它很远很远的边上是一朵小小的云,身子坐在石头上。”  

  海湾多少还能挡掉一些风浪,一穿过礁石之间的通道,进入大海,大浪就向我们袭来。船上顿时一片混乱。浪花飞溅,白人你喊我叫。小船颠簸得非常厉害,以致一瞬间看见大船,转眼却又不见了。最后我们终算靠近了大船,也不知怎么地竟爬上了甲板。  

  “我要在暴风雨到来以前把货装好。”他说。  

  “我没有忘记,”我回家后说。“可是你还是一个小孩子,有一天你会长得又高又壮,那时你就能够摆弄一只大独木舟了。”  

  拉莫用棍子戳起土来。可是那艘船越驶越近,船帆透过晨雾泛出一片红光。拉莫的眼睛盯在那艘船上,却装出一副没有去看它的样子。  

  “风越来越大,”他大声说。“船要开走啦。”  

  我们在暴风雨中奔跑,瓢泼大雨扑打着我们的脸。那时其他妇女也在我们身边跑,她们的哭喊声盖过了风声。跑到小道口,我们碰见了我们的战士,许多人都在海滩上战斗过,几乎没有人离开战场,而且都受了伤。父亲躺在沙滩上,波涛已在冲刷着他。看着他的遗体我马上想到,他不该把自己的秘密名字告诉奥罗夫船长,回到村里。所有流泪的妇女和悲伤的男人也都说,由于他说出了自己的真名实姓,大大削弱了他的力量,以致在同阿留申人和卑鄙的俄国人的战斗中没能活着回来。

  离他不远,地上还躺着两只狗,一只狗肚子里还插着折断的镖枪。  

  “应该对半分才是。”我父亲说。  

  我把想要带走的东西塞满了两只篮子。三根鲸鱼骨做的针,一只打眼的鞋钻,一把刮兽皮的石刀,两口做饭的锅,一个贝壳做的小盒子,里面装着许多耳环。  

  奥罗夫船长不吭声。他的眼睛在朝海湾周围慢慢扫视。他看了看我们站在十几步开外岩石岬角上的人。他又打量一下峭壁上的人,这才把眼光收回来看我父亲。这时他又对手下的阿留申人讲了几句话。  

  “我想出一个名字。”他回来时说。  

  拉莫挑起一把野菜,准备丢到篮子里去。忽然他把嘴张得大大的,过了一会儿才重新闭上。  

  “过几天船会回来接他的,”马塔赛普说。“他不会出事的。有东西吃,有水喝,也有地方睡。”  

  奥罗夫船长对他手下阿留申人说了些我听不懂的话,不过话的意思很快就清楚了。小海湾里还有许多猎人,他的话音刚落,他们就动手把海獭皮往小船上搬。  

  洞口太宽大高,无法用石头堵死,我收集了一些干柴,点起了火,我想,我可以把柴火往山洞里推,整个晚上不断往里添火,便能把柴火越推越深。可是没有这样多的干柴。  

  我和弟弟来到峡谷口上,这条峡谷婉蜒而下,一直伸展到一个名叫珊瑚湾的小海湾。那里春天生长许多块根植物,我们正是去采集这种野菜的。  

  我一边往岸上游,一边在反复考虑到了岸上如何处罚拉莫。可是当我脚触沙子,看见他站在浪边,手拿他的捕鱼镖枪,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把原先的打算忘得干干净净,反倒跪在沙子上,把他紧紧搂在怀里。  

  “他把毛皮弄上大船,说不定就会离开。”  

  到那里去有两条小路可走,在一条狭长的沙丘两旁。我走的那条路上没碰见拉莫,我心想,他可能会从另一条我看不见的小路上回来。我一边跑一边叫他的名字。我听不见回答的声音。可是我听得很真,远处有狗叫的声音。  

  “你看见过一条红鲸鱼吗?”他问。  

  马塔赛普头人抓住了我的胳膊。  

  “一串珠子再加一个铁镖枪头。”奥罗夫船长举起两只手指头说。  

  从那里我往港湾下面看,并沿着海岸把目光移向那象鱼钩一样插入大海的沙坑。我可以看到细小的波浪滑上沙子。更远的地方,急流你追我赶,激起一抹弯弯曲曲的泡沫。  

  拉莫来个金鸡独立,接着换了一只脚,还是金鸡独立在那里,看着船渐渐驶近,他不知道那是一艘船,他还从来没有见到过一艘船呢。我也从来没有见过船,不过我知道船的样子,因为我听别人说过。  

  晚上我们一心想快点逃跑,什么东西也没有带,现在回家去捆扎篮子,大家都很兴奋。南果串东家走西家,去催促大家快一点。  

  这时风刮了起来。奥罗夫船长和阿留申人忽然掉头向小船奔去。我们的人没有去追赶。猎人们上了大船,扬起了红帆,大船在守卫海湾的两块礁石之间开始慢慢移动。  

  整个晚上我都坐在弟弟的尸体旁边,没有睡觉。我发誓总有一天我要回到那里,把山洞里的野狗杀光。我在想怎样去杀死它们,不过想得更多的是我的弟弟拉莫。

  这些人的后面,还有一个黄胡子大汉站在小船上。以前我从来没有见到过俄国人,但是我父亲给我讲过俄国人的事。这个人叉开两腿站在那里,手背在腰后,眼睛盯在小海港上,好象海港已经是属于他的了。看见他这个模样,我疑心这个人来自北方,是使我们害怕的那些人当中的一个。小船滑上岸以后,这人跳下船来哇哇乱叫,那时我就确信他准是个俄国人。  

  “我们不能等拉莫,”他说。“再等的话,船就会撞到岩石上去的。”  

  小船装满海獭皮向大船驶去。小船靠近大船,奥罗夫船长举手发出一个信号。小船重新回来时,船里装着一口黑箱子,两个猎人把它抬到海滩上来。奥罗夫船长揭开箱盖,抽出几个项圈。当时天空几乎不透光线,可是当他来回摆动项圈时,圈上的小珠子仍然在闪闪发光。我旁边的乌拉帕激动得屏住了呼吸,我也能听到藏在灌木丛里的妇女们正在高声喝采。  

  凑上我在峡谷里采集的谷种,我们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我不得不在一块平坦的礁石上做饭。我的饭碗沉到海底去了。  

  奥罗夫船长咕噜了几声。他看看站在海滩上以及从岩石后面踏出来的人,又看看我父亲,耸了耸肩膀。忽然他露出了一口长牙,微笑起来。  

  我们部落的男人,除了南果和马塔赛普头人以外,都已经上了船。南果说,我弟弟拉莫也在船上。刚才我跟他说,他不能回村子去取镖枪,他就跑到头里去了。南果说他跳进了离开海湾的头一只小船。  

  我们的战士被迫退到峭壁上。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但他们还在小路口继续战斗,不愿后退。  

  “我不知道这个名字对我是不是合适,”他微笑着说。他把镖枪朝一只飞过头顶的海鸥扔去。“我要想出一个更好的名字。”  

  奥罗夫船长向我父亲走开两大步,然后又回转身来对着他。“既然工作由我们干,而且工作很危险,分给你们三分之一是公平的。”  

  “船开啦!”南果喊叫道。  

  正在打造独木舟的人也已经停手,留神看着我父亲和奥罗夫船长。部落里的其他男人则站在小道口。  

  我不想让但约西特罗伯头人单独一个人到藏独木舟的地方去,可是第二天一早醒来,我发现拉莫不在草匣里。他也不在草屋外面。这时,我才知道,他天不亮就已经起床,独自走了。  

  “大海那样平静,”拉莫说。“就象一块光滑的石头,没有半点裂缝。”  

  “你们都长得奇丑八怪,他们准会大吃一惊马上离开的。”  

  “十有八九是这样。”  

  我很快挖了一个洞把海贝埋起来,推来一块大石头把洞口盖住,防备野狗来偷吃,然后我动身朝岛的南部走去。  

  “蓝色的海豚岛周围的海域是属于我们的。”我父亲回答说。  

  我姐姐同南果正在相爱,她取笑南果道:“会有别的男人到这个岛上来的,”她说。“他们比要走的人英俊得多,勇敢得多。”  

  “这个箱子不可能装那么多。”我父亲回答说。  

  我把他抱起来,这才知道他已经死了。他身上还有野狗咬过的牙齿印。他已经死了很长时间了。根据地上的脚印判断,他根本没有到达峭壁。  

  阿留申人驾船来到我们岛那天的情形我还记得。起初那船浮在海面上象一个小小的贝壳,后来渐渐变大,象一只收起翅膀的海鸥。最后在初升的太阳中显出它的本来面目──原来是一艘挂着两张红帆的红船。  

  最后我找到了南果。  

  奥罗夫船长没有拿东西偿付我父亲应得的海獭皮。猎人们捆起帐篷的消息传来,部落里所有人都离开村子,急急忙忙朝珊瑚湾奔去。男人们手拿武器走在前头,妇女们紧紧跟上。男人们走下通向海湾的小路,妇女们却隐藏在峭壁上的灌木丛中。  

  我吓坏了。我想到所有可能降临他头上的危险。确实,以前他曾在海草绳上爬下去过,可是即使他把最小的独木舟推下岩去,也很难办到。就算他真的让一只独木舟浮到水面,自己也没磕伤撞坏,他是不是能荡桨绕过潮水湍急的沙坑呢?  

  他还说了些什么,只是我没有听见,因为那时我过于激动,弄翻了一块小岩石,咔嗒一声滚下了峭壁,正好掉在他的脚边。海滩上人人都在往上看,我悄悄地离开了矮树丛,一口气跑上了方山。

  马塔赛普的面孔象块石头。他不再理我。我再次尖声大叫,可是我的声音淹没在咆哮的风中。人们围在我身边,重复马塔赛普的说话,但他们的话安慰不了我。  

  “还没有生气,”我说。“真气的话,他要拉耳朵的。”  

  在小路上没走多远,我就疑惑起来,我不让拉莫自己到峭壁上去,究竟是否应该。谁也说不上船什么时候回来接我们。在没来接以前,就我们两个在岛上生活。因此,跟大伙儿生活在一起对不同,我处处都要他的帮助,他应该早早成人才是。  

  我蹲在矮小的灌木丛中,努力使自己不掉下崖去,既要把自己隐藏好,又要对下面发生的事情,看得清听得明。正在这时,船上放下一只小船。小船上有六个男人划着长桨。他们的脸很宽,黑色的头发油光发亮,披散下来遮住了他们的眼睛。他们走得更近了一些,我看得清他们鼻子上有骨头的装饰品。  

  我吓坏了,大声问道:“我弟弟在哪里?”  

  “一张海獭皮换一串珠子这种交易我们不干。”我父亲说。  

  我们爬上小道时,风越刮越猛,沙子盖没了方山,一脚踩上去,沙子在我们的腿脖子周围刷刷地漏下去。沙子也遮蔽了天日。既然找不到回村的路,我们就在一些岩石中间避风。我们在那里一直呆到夜幕降临。那时,风小了一些,月亮也出来了,我们趁着月色回到了村子里。  

  “这回你们什么也不要干,”奥罗夫船长说,“由我们的人来干,猎到海獭我们会分给你们的。三分之一归你们,用东西抵偿,三分之二归我们。”  

  这艘船很大,比我们最大的独木舟还要大许多倍。船上有两根高高的桅杆,桅杆中间站着一个蓝眼睛、黑胡子的年轻人。  

  “我不相信他。”  

  “就是船永远不来,我也不在乎。”他说。  

  “最好现在就谈妥。”我父亲说。  

  我叫唤我的弟弟,我晓得他生性好奇,怕他会去妨碍正在工作的人。大风淹没了我的声音,他没有回答。甲板上拥挤不堪,简直无法走动,我从甲板一头挤到另一头,不断喊叫他的名字。还是没有回答。谁也没有看见他。  

  “他生气了。”乌拉帕小声地说。  

  离沙丘不远、靠近峭壁的地方,我看见一群野狗。有好多条,正围成一个圆圈打转。  

  究竟是独木舟还是船,拉莫并不在乎。一刹那工夫,他已经把野菜抛在空中,撒腿就跑,穿过灌木丛,一路跑一路哇哇直叫。  

  这艘船在海湾外面下锚,南果说,由于风浪太大,船不可能再往岸边靠拢。浪头正象雷鸣一般地撞击着岩石。极目望去,海岸边上全是泡沫。  

  我和乌拉帕站在峭壁上看着他们,不知如何是好,只怕扔出手里的石头,会伤着我们自己的人。  

  我把拉莫抱回村子,走到家里太阳早已下山。这群野狗一路跟着我,等我把他安放在草屋里、手拿木棒出来时,它们这才跑到一个小山上去,一只长鬈毛、黄眼睛的大灰狗是它们的头,走在最后面。  

  我弟弟总喜欢把一样东西故意说成是另一样东西。  

  “很快就回来。”我说。  

  阿留申人是在一个阴天离开的。北部深海掀起的波浪向海豚岛滚滚而来。这些波涛在岩石上撞得粉碎,连吼带叫冲进了岩洞,白色的水花高高溅起。天黑以前,肯定有一场暴风雨。  

  “你忘了我是科威格的儿子。”他说。  

  “那就对半分吧。”他说。  

  船开始绕过海草区,我满以为它将折回岸上去。我屏住呼吸等待着。谁知船的方向在渐渐改变。它在向东方驶去。就在这一瞬间,我三脚两步跨过甲板,尽管许多手向我伸来,想把我拉回去,我还是一头栽进了海里。  

  破晓后不久,阿留申人撤掉了皮帐篷,把它们抬到海滩上去。  

  冷冷的月光下,一座座草屋仿佛鬼影一般。我们走近草屋,只听得一阵走动的声音。我以为是风声,走近一看,只见几十条野狗在草屋之间乱转。它们躲避我们,一面走一面向我们嚎叫。  

  “我们曾经捕猎过,”我父亲说,“可是你叫他笨蛋的那个人要我们长年累月捕猎下去,也不让我们歇口气。”  

  他是白人的首领,他一发号施令,别的白人连忙照办。高高的桅杆上升起了船帆,有两个男人开始拉动铁锚上的牵索。  

  可是我父亲把头摇摇,在箱子面前背过身去,这时喝采声嘎然而止。阿留申人站在那里沉默不语。我们的人离开了小道口,向前移动了几步,站在那里看我父亲的眼色行事。  

  那天从早到晚我们都在搜集食物。风不停地吹,浪打着海岸,礁石上我们去不了啦。我在峭壁上搜集海鸥蛋,拉莫用镖枪在一个潮水形成的池里叉了一串小鱼。他把这串小鱼甩在背上带国家来,走起路来神气活现。他觉得这样已经弥补了他造成的过失。  

  “不,只是和这个岛连接的水域和海獭聚居的地方。”  

  乌拉帕有两盒耳环,她比我更爱虚荣,她把耳环盒放进篮子,还用蓝色的泥土在她鼻子和颧骨上画上一道淡淡的标记。这个标记表明她还没有出嫁。  

  阿留申人扔下海獭毛皮包,腰里拔出了刀子,我们的战士也向他们冲了上去,于是两边的人在海滩上轮番地冲来杀去。有些人倒在沙子上,又爬起来重新厮杀。还有一些人倒下去了再也没有爬起来,我父亲就是其中之一。  

  “为什么你要这样说呢?”我问他。  

  我弟弟拉莫还是个小孩,只有我一半大,我当时才十二岁。对那些活过许多岁月的人来讲,他真是小得可以。他手快脚快,象只蟋蟀,兴奋起来也正好跟蟋蟀一样愚蠢。正因为这个缘故,为了让他多帮我采集一些野菜,不要到处乱跑,我对我看到的贝壳或是收起翅膀的海鸥,都闭口不说。  

  “要是它开走啦,”乌拉帕也冲着他大喊大叫,“暴风雨过后,还会再回来的。”  

  猎人们须走过我父亲面前才能上小船,当第一个人向他走近,他就上前去拦住去路。  

  “你等着瞧吧。”  

  “大海不是没有裂缝的石头,”我说。“它现在不过是一片没有波浪的水。”  

  我模模糊糊看见守卫珊瑚湾入口的两块礁石,但我并不害怕。有好多次我游得比这还远呢。不过在暴风雨里游水,这还是头一回。  

  有好一阵子,我们似乎会赢得这场战斗。可是战斗一开始划回大船的奥罗夫船长又带回来许多阿留申人。  

  太阳愈升愈高。还不见拉莫的影踪。我开始不安起来。篮子装满了,我把它提到方山上去。  

  我还在继续采集野菜,但我挖的时候,两只手抖个不停,事实上我比弟弟还要激动。我知道那是一艘船,不是什么大独木舟,而且我还知道,来一艘船背后还有许许多多文章。我想丢掉棍子,也跑过去看看,不过还是克制住了,因为我懂得村子里的人需要野菜。  

  拉莫从峭壁上消失了,我知道他正在沿着小路奔向海滩。  

  “那么把它们都搬上岸来,”我父亲说。“船上有一百零五包海獭毛皮,海湾这里还有十五包。你还需拿出三口这样大小的箱子。”  

  我看着他大步走去把镖枪捡起来,他的胳膊和腿细得象棍子,这样一个小男孩,居然戴着一大串海象牙。现在他成了卡拉斯-阿特村的头人,和他在一起,一定会遇到更多麻烦,可是我还是想去追他,把他搂在怀里。  

  “看见过。”我说,尽管我从来没有看见过。  

  船已经无影无踪。  

  我们的人举起镖枪冲下了岬角。大船甲板上冒出一股白烟。一个强烈的响声在峭壁上回荡。我们五个战士倒在地下一动不动。乌拉帕又尖叫了一声,往海湾里扔了一块石头。石头掉在奥罗夫船长身边,没有伤着他。于是峭壁顶上到处都在往海湾里扔石头,打中了几个猎人。我们的战士冲上去把他们按倒在地,打得难解难分。  

  这群野狗一定是我们离开不久溜进村子的,我们没有带走的鲍鱼填饱了它们的肚子。经过这群野狗的洗劫,我和拉莫不得不费很大劲才找到一些食物,吃顿晚饭。我们在一堆小火旁吃饭时,还能听到不远小山上的狗吠声。整整一晚上,大风把它们的嚎叫声传到我的耳畔。直到太阳出来,我踏出草屋,这群野狗才匆匆忙忙朝岛的北部跑去,狗窝就在那边的大山洞里。  

  俄国人抓了抓胡子。“既然大海不是你们的,我为什么非要分给你们一份?”  

  “船上还有几口箱子。”俄国人说。  

  拉莫的脸变得苍白起来,他曾看过部落举行的成年仪式,而且记得很清楚。我很快又说,“既然没有人来举行这种仪式,你也说不定不必经受尊麻的抽打和蚂蚁的叮咬啦,拉莫头人。”  

  “这朵云就是坐在石头上嘛。”  

  我暂时不去想拉莫,在礁石上寻找蠔。我想到,我们需要搜集食物,设法好好保存起来,免得我们不在村子里的时候让野狗吃掉。我也想到了那艘船。我在努力回忆马塔赛普对我说过的话。我头一次对船是否会回来起了疑心。我一边提心吊胆,一边在礁石上挖贝壳,还不时停下来,恐惧地看看一望无际的茫茫大海。  

-勒”,意思是头发又黑又长的姑娘,我的秘密名字却是卡拉娜。我父亲的秘密名字叫做科威格,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向一个陌生人说出自己秘密的名字。  

  “我叫坦约西特罗伯头人。”  

  “我带来了四十个人,”俄国人说。“我们是来猎捕海獭的。我们希望捕猎期间能在你们岛上扎营。”  

  “我是科威格的儿子,”他又说,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忽然瞪得大大的。“我是他的儿子,既然他死了,就由我接替他的位置。我现在是卡拉斯-阿特的头人。干什么都得听我的。”  

  他的声音在海湾的石壁上回荡。这些话非常奇特,跟我听到过的语言都下一样。后来他又用我们的话慢慢他讲了起来。  

  “不过你先得成为一个成年人。按照部落的习惯,那时我不得不用尊麻枝条抽打你,然后把你拴在一座红蚂蚁山上。”  

  “一朵云不会坐在石头上。不管石头是蓝色,黑色,还是别的什么颜色。”  

  月亮升起的时候,我离开山洞,穿过峡谷,翻过两座小山回到了家里。  

  “你在那里看着大海发呆,”我说,“我在这里挖野菜。到时候野菜只有我的份儿,没有你的份。”  

  “我愿意和你一起呆在这里,”他说。“这里比别人都在的时候要好玩得多。明天我到藏独木舟的地方去,弄一只回珊瑚湾来。我们乘独木舟去打鱼,绕着这个岛好好看看。”  

  “我是卡拉斯-阿特的头人,”他说。“我叫科威格头人。”  

  这一天海洋特别平静,我们可以到礁石中间去搜寻鲍鱼。我们用海草编织了一个粗糙的篮子。不到太阳当顶,我们就把篮子装满了。抬着鲍鱼回家的路上,我和拉莫在峭壁上停了下来。  

  这个俄国人微微一笑,举起了一只手,自称是奥罗夫船长。我父亲也举起一只手。我看不见他的脸,也说不准他会不会报以微笑。  

  “说不定会回来,”我回答他,虽然我心里并不这样想,“不过多半要过很多天才能来,他们去的那个国家离这里很远。”  

  “独木舟!”他喊叫道。“一条大独木舟,比我们所有的独木舟加在一起还大。还是一条红颜色的呢!”  

  想到这些危险,我立即动身去追赶。  

  “你还小咧,海里游的东西哪能都看到过呢。”  

  拉莫抬头望着我,他那乌黑的眼珠闪闪发光。  

  奥罗夫船长把目光移向大海。“等我们把给养安全运上岸以后再谈吧,”他回答说。  

  拉莫敞开胸脯。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串海象牙,不知是谁留下的。他戴起来显得太大,而且海象牙已经裂口,可是当他把镖枪插在我们中间时,它们还能发出格格的响声。  

  他向陌生人吐露真名实姓,使我感到很吃惊。在我们部落里,人人都有两个名字,真正的名字是秘密的,很少使用,还有一个是普通的名字,因为如果别人经常使用你的秘密名字,它就会用得太滥,失去魔力。因此,人家都叫我“王-阿-巴

  忽然我掉转身来,朝通向珊瑚湾的小路走去。如果拉莫能把独木舟放进水里,并穿过潮水汹涌的沙坑,他会在太阳高挂天空的时候到达港湾的。我应该在海滩上等他,要是没有人在那里迎接他,在海上兜这么一圈那该多么没意思啊?  

  “我看见过的鲸鱼都是灰色的。”  

  “船会回来吗?”拉莫问。  

  “那说不定是一条鲸鱼。”  

  拉莫想着心思,他用镖枪尖在地上戳了个洞。  

  我穿过茂密的灌木丛,也迅速跑下峡谷,来到海边的峭壁上面。我蹲下身子趴在那里。我的下面就是海湾。那时候已经退潮,太阳照耀着海滩上白色的沙子。我们村里的男人有一半站在海边。其余的人隐藏在小道尽头的岩石后面,准备一旦来者不怀好意,就向他们发动进攻。  

  我在方山上一直等到太阳当头。然后我急急忙忙赶回村子,盼望拉莫在我外出的时候已经回来。可是草屋是空的。  

  我父亲没有吭声。他是一位高大的人,虽说没有奥罗夫船长那样高。他挺起胸站在那里考虑俄国人的话。他不急于回答,因为阿留申人以前也曾经来猎捕过海獭。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可是我父亲还记得他们。  

  “什么名字?”我一本正经地说。  

  他的语调十分温和,他生气的时候总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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