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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海上历险其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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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海上历险其六

  我的先生们,我们还有辰光,一起来喝完这一瓶清凉的美酒,我呢,也要给你们讲些其他旷世罕见的事迹,这些事迹,还是我上次回欧洲之前好几个月遇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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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罢了埃及的旅行故事,男爵站起身来,准备上床睡去,而在座的听众,本已睡意朦胧,无心谛听,但一听到他提及皇帝的深宫内院,个个都重新精神焕发。他们非常愿意再听些有关内宫的韵人雅事。然而,男爵本人却没有丝毫兴趣,即使是这样,为了不辜负听众们对他迫切而热烈的要求,他依旧讲了他那奇怪仆从的几个小故事,内容十分精彩,他这样的谈来:

第六十七章  盟友

西奥多耶斯将怀表收好,礼貌而亲切的笑容浮现,对着不远处走来的亚历山大里亚埃米尔说道:“尊贵的亚历山大之主,我敬爱的朋友,向你致以崇高的敬意。听说你的卫队获得了法利赫称号,让我们赞美勇士。”

易卜拉欣·萨利赫·本·阿齐兹听后并没有接过对方递来的“酸涩之茶”,这是马穆鲁克苏丹重申禁酒令与禁苦茶令后阿拉伯人和蜜思尔人对“酒”或者“卡哇”【1】的新称呼。当然,随着“再虔诚运动”的展开,在苏丹及其追随者的猛烈打击下,饮酒这种堕落行为几乎绝迹,至于有着悠久药用传统的苦茶,则仍依靠着药店和诊所或者扮作药店和诊所的商铺顽强的存续着。

“再虔诚运动”的效果毋庸置疑,在争夺正统哈里发传人的竞赛中,曾经被赫宰麦王朝哈里发评价为“又喝酒又喝苦茶的堕落象征”的马穆鲁克王朝已经从沉睡中觉醒——同一位哈里发的最新评价已经改为“整天喝药的软弱象征”。

“我的朋友,我们已经用最虔诚的信念完成了誓约。为了我们共同的伟大事业,苏丹履约向党项人宣战,就是我们的共同利益,罗玛皇帝已经召集了精锐卫队,还有忠诚的仆从们。只要苏丹肯召集上下埃及的勇士,明年夏天,我们可以在大马士革会师,一同向党项人进行鞭挞和征服。您的赫赫威名,也将与光复巴格达一同写进史书,无论是阿拉伯人的还是罗玛人的,甚至是赛里斯人的。”西奥多耶斯谆谆善诱,语调抑扬顿挫,听得易卜拉欣不由得点头。

西奥多耶斯并不满意自己的演说,他准备精益求精。

“不过……”易卜拉欣突然打断了来自君士坦丁堡的雄辩家,“我更想同圣地一同写进史书。”

“您的意思是……”

“不。我的朋友,我只是遵从苏丹的旨意,何况援助岐国人也是誓约的一部分。”

“哦,当然。”西奥多耶斯好看的眉毛抖了一下,“岐国是我们的宝贵盟友。我只是有些奇怪,您知道的,现在不是圣月【2】吗?难道苏丹要派出亲军卫队【3】?”

“不,当然不。苏丹是虔诚穆斯林的楷模。我们会在朝圣月出发,夺回圣地,撵走哪些肮脏而邪恶的异端。”

“岐国人能够坚守两个月吗?”西奥多耶斯的疑惑脱口而出,随即见到易卜拉欣和善的微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当然。岐国是我们的宝贵盟友。”易卜拉欣和善亲切的说着,仿佛在谈论开罗音乐会上美妙的雅事。

愿上帝保佑他们。西奥多耶斯有些遗憾的想到。

“苏丹会召集大军给予异端猛烈的攻击,我们盟友的牺牲不会白费,苏丹准备将亚丁送给那位袁将军。”

“但我们的敌人是党项人,不是吗?”

“真主的敌人优于苏丹的敌人,不是吗?”

“宝贵的机会稍纵即逝,我亲爱的朋友。”

“当然。也许朝圣月来临前会发生变化,也许不会。”易卜拉欣有些口渴,他随意的拿起一个杯子喝了一口,“老虎受伤越久越好,猎人何必急于一时?”

尼罗河,由古埃及人口中的月亮之眼泪汇聚而成,上下万里,奔腾不息。马穆鲁克王朝的桂冠诗人【4】蜜思尔人阿尤布·阿里·塞古力曾写诗称赞尼罗河“她是真主的慷慨赐予,万里长城与法老陵墓也不能与之相比……”

西奥多耶斯却没心思欣赏这条波澜壮阔的河流,在他眼里,尼罗河是拥挤和混乱的,从来都和壮丽没有关系。依靠粮食和盐而繁荣的沿河贸易,尼罗河的中下游聚集了大量居民,无论是贩运货物,还是获取水源,他们都不得不在河流中讨生活。

踩着小船的船帮,西奥多耶斯连忙跳上码头的一侧栈桥,借着听差伸出的双手就势站稳。他仔细的打理好衣服,小心翼翼的避开地上的小石头和不起眼的垃圾,走向大巴扎北侧的罗玛使馆。

罗玛使馆从外观上看,与普通的穆斯林建筑别无二致,最多是在窗户和墙上多了些十字符号。西奥多耶斯一回到使馆,便有属下来禀报:“艾萨克先生,马哈茂德苏丹拒绝了岐国人的援军请求。”

“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西奥多耶斯说起话来表情严肃。

“苏丹下令驱逐了罗马教宗的使者。”

“强硬的苏丹,总好过软弱的。罗马城的红狐狸们,除了讹诈什么都不会。”西奥多耶斯有感而发,多说了两句。

“其他再没有了。”

“岐国人有什么行动吗?”

“没有。”

西奥多耶斯点点头回到卧室,整理着与君士坦丁堡的往来信件。安德烈写了两封催促的信件,随后就改为寻常的问候,并且间隔越来越长。上次收到的信件里安德烈还让他带些下埃及的草药回去。西奥多耶斯皱着眉头再次思索起来,也许是安德烈预料到苏丹不会援救岐国人,所以罗玛帝国的攻势要暂缓了?

不,也许是即将展开了。

西奥多耶斯忽然被自己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如果真是这样,说明苏伊士誓书已经在提奥略心中形同废除——萨拉森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出局:苏丹的卫队向来以勇猛著称,这也是提奥略与狄文泰肯达成誓书的原因。

岐国人。如果皇帝陛下真的抛弃了萨拉森人,那么他西奥多耶斯应该立刻去联系岐国人——他们是唯一的盟友了,提奥略陛下绝不会与党项人孤军奋战。

想到此处,西奥多耶斯感到兴奋起来,他并不认为自己将接替安德烈在外交上的工作,他始终认为战场才是让他功成名就的所在。他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立刻摇了两下摇铃,召唤自己的听差。

因为猛烈摇动,摇铃声音很像,听差咚咚咚的跑上来,咚咚咚的敲着门,心里咚咚咚的狂跳着——他以为西奥多耶斯遇上了什么麻烦。

“准备马车。让他们刷干净车轮。一定要干净。”西奥多耶斯说完,便回到卧室挑选衣物,在回返的听差帮助下,花了十五分钟就出现在使馆门口,一辆体面而整洁的马车就横在他面前。

“去岐国使馆。”西奥多耶斯上车前吩咐道。

“停车。”马车行到半路,正要拐上岐国使馆所在的街道却被西奥多耶斯叫停。

西奥多耶斯从马车下来,望着骑马行来的易卜拉欣·阿齐兹,摘下帽子说道:“今天是我的幸运日,我的朋友。”

易卜拉欣·阿齐兹也有些吃惊,不过他脸色很快转为冷淡,翻身下马后,吩咐两句,仆从护卫便就散开。

易卜拉欣走到西奥多耶斯面前,两人互相拥抱后说道:“幸运者应有礼物。局势发生了变化,也许我真的要和巴格达一同写进史书了。”

“哦?”推测出提奥略方略的西奥多耶斯并没有大意,无论如何多一个盟友总是好的,“苏丹改变了主意?”

“也许吧。那群该死的异端。他们竟然撤兵了。该死。”

“哦,也许是考虑到圣月……”

“可他们是异端,该死的异端。他们在休息月里违反真主的教诲兴兵作战,现在却又像乌龟一样突然缩了回去。怯懦的异端。”

“这样的对手不是更好吗?”西奥多耶斯随意安抚着,心里则在揣测赫宰麦王朝为什么撤兵,岐国的援兵不可能这么快抵达,周围能够出兵的萨拉森人又极力拖延。

那只能是赫宰麦王朝内部的变化了。西奥多耶斯一边想这些,一边露出倾听的神色,不过易卜拉欣的抱怨他漏了一多半。

“我的朋友,你是要去岐国人那里吗?”

“你已经去过了不是吗?有什么忠告吗?”西奥多耶斯不答反问。

“当然。忠告嘛,如果你想和他们谈出什么结果,恐怕得找匹快马才行。他们来求援的使者已经离开一阵了,剩下的都是些小官僚——满嘴胡说八道,半点主意也不肯讲。”易卜拉欣给出了切实的忠告。

“那就算了。”西奥多耶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他认为提奥略并不想让萨拉森人警觉到自己出局,“我原本想买些他们带来的瓷器。君士坦丁堡那里总是缺这些。”

“啊,我的朋友。请不要舍近求远。”易卜拉欣看起来很满意西奥多耶斯的回答,“欢迎到我家中挑选几件作为礼物。”

“求之不得。”西奥多耶斯口是心非,立刻邀请易卜拉欣一同登车,前往对方在开罗的官邸。

与壮丽的尼罗河不同,亚丁港显得十分平静。亚丁一词,源自古语中的“马鞍”,形容这里的港湾形状如同马鞍般两头翘起。这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使亚丁港成为天然的贸易中转地,即便缺乏足够的泊位,只要绕过两侧的岬角,进入亚丁港水域,就可以逃离风暴的骚扰,这对商船兵舰来说,自然是大好。

在平静的港区中,大量的兵舰陆续在东部军用码头卸下战士与辎重,他们沿着平整的道路前往目的地——并不是他们的家乡,而是在亚丁郊外的军营。

圣月里的战争并没有结束,只是刚刚开始。

靠近大食寺坊的街道上,既有向着圣地方向礼拜的虔诚穆斯林,也有着拿着捡来的鞭炮四处点火吓人的顽童,他们多数以被父兄踢着屁股回家为结局,也有的因为向士兵丢鞭炮而被士兵踢着屁股回家。他们的鞭炮来自常年在亚丁经营商铺的汉人,他们有的来自周国,有的来自邺国,还有的来自洋国,甚至遥远的福建路。刚刚过去未久的元日,在亚丁的汉人兴高采烈的庆祝了一番。将狄氏侵略以来,汉人中压抑、愁闷的气氛一扫而空。当然,大食三国特使曲廷钧的到来也是他们的底气所在,往常他们人数寡少,亦无领袖人物,总是不得意。

曲廷钧从古尔国赶来后,召见了全体汉商,接着才拜见的各位大食寺坊住持。

这次赫宰麦哈里发急急点兵入侵岐国,曲廷钧一时没有劝住。好在陕西捷报传来,又加岐国士卒的确难缠,曲廷钧才得再次相劝,使赫宰麦哈里发答应撤兵。

撤兵并不是罢兵。

曲廷钧在古尔还算顺遂,古尔王已经答允三月或者四月西征南京道,只是要朝廷将周国约束住,并且给与古尔更多贡额。到了赫宰麦后,他却发现此行并不得圆满,在中原时,他与同僚并不知道赫宰麦与突厥积怨如此之深,百年和平之后竟仍是不死不休。这次鼓动大食三国出兵征伐党项,在曲廷钧看来只能做到两国,即便让赫宰麦与突厥一同出兵,恐怕也是为党项添助力。因此,虽然曲廷钧很不甘心,但第二次劝说赫宰麦哈里发放弃征讨岐国转而征讨党项时,也只能放弃了亲自游说突厥狼主的筹算,转为派遣自己的副手递送国书了事。这事果然没有做错,赫宰麦哈里发问明副使前往开罗的原因后,第二天就采纳了曲廷钧从幸运岛和马萨瓦撤兵的建议。

“朝廷可有新旨意到?”刚从码头回返使馆的曲廷钧径直问向馆丞。

“禀学士,未有新旨意。”那馆丞跟在曲廷钧身后走到中厅,才低声说道:“职方馆有军情送来,已放好。”

曲廷钧轻轻点头,便独自走向书房。

三五下将军情取出,细细看过,似有所悟。连忙将仆役唤来,吩咐准备飞书给开罗的副使。另外吩咐馆丞召集所有使馆官员到公厅议事。

此时使馆中只有曲廷钧一位“大员”,原本驻赫宰麦的正使在萨那,副使在马斯喀特或者苏哈尔,亚丁这里因为靠近海港,别设一馆只为转寄文书便利与安全,并不配属正印,由正使兼领。而曲廷钧这位特使一来,恰逢赫宰麦哈里发就在亚丁备甲具兵舰,要渡海征伐,他便在亚丁馆落脚,自然成为领袖。他与那驻萨那的正使通过书信,便就各安其份。这次哈里发撤兵,那正使倒是借机来相见过,只是萨那到底是赫宰麦心腹命门,歇不得几日,那正使便急匆匆回返。

曲廷钧看着厅中众人,开门见山的说道:“古尔人已经开始聚兵,因为党项人从其腹地抽调了不下五万人马。眼下的确有利可图。既如此,某将说服赫宰麦郡王北伐。到时吾亦必随军,此间事便托付诸位。”

“必当竭力。”

“必使学士无后顾之忧。”

一众人纷纷表态,还有两个事后寻到曲廷钧,打算参与北伐,只是被曲廷钧温言拒绝。

一个时辰后,曲廷钧离开了赫宰麦哈里发的营帐,虽不至于喜形于色,但也颇为满意。一番说辞之后,那哈里发果然愿意北伐,提的条件大约与古尔国相仿——曲廷钧倒不吃惊,他来亚丁将近一月,也没有隐瞒此前的经历,赫宰麦哈里发知道他在古尔国的所作所为和古尔国提出的条件并不为难。

虽然突厥没能加入,但目前的局势已经达到了他的期望。从东、南两个方向进攻党项人南京道,想必很快就会将战火烧到党项人京畿腹地,这正是围魏救赵之策。陕西大捷或许将冲淡他的成就感,不过也仅仅是冲淡而已,他相信凭此功绩,无论大内还是公卿,必会高看自己一眼。

“陛下。我们与古尔结盟,进攻夏国,得利者只是汉人罢了。他们汉人自相回护,否则为何岐国侵略时这特使不来劝阻那些岐狗,反倒埃米尔们即将夺回幸运岛和马萨瓦时,他却来劝说陛下放弃呢?这狗汉人的话,一句也不能信。”

在曲廷钧走后,在吉达之战中吃过亏的几个埃米尔和谢赫家族纷纷出言反对顺从宋的指示北伐党项并与异端古尔国结盟。这种论调得到了许多青年军官的支持,他们虽然没有资格发言,但纷纷站在埃米尔和谢赫身后点头,表示支持。

年老体衰的军务大臣马哈茂德仿佛没听见,只是与身旁的助手说着话,而哈里发阿里则不能装听不见,他只好强压下去,埃米尔和谢赫们并不服气,青年军官们则纷纷敢到失望。这与哈里发之前被擒,声望大跌有关。

帐中很快只剩下行动缓慢的马哈茂德与年富力强的哈里发阿里·本·优素福·阿卜杜拉·赫宰麦。

“陛下能沉得住气,这次已经成功了一半。”马哈茂德慢慢的说着。

“成功从来没有一半。”阿里平静的说道,“我们还要做很多事情。马哈茂德,亚丁就交给你了,想办法拖住那些汉人。”

“当然,陛下。”马哈茂德说完,有些喘,歇了歇又补充道,“您负责清理异端,我负责清理异教徒。”

“为了真主的荣耀。”阿里语气坚定。

“任何牺牲都值得。”马哈茂德缓慢而清楚的说道。


【1】咖啡的旧称,原意为“像酒一样”。

【2】回历一年中有四个圣月,这里指回历11月,即都尔喀尔月,意为“休息月”,禁止打斗。此外三个圣月分别是12月——朝圣月(去麦加朝圣),1月——圣月(禁止自卫外的打斗),7月——问候月(禁止打斗)。

【3】即马穆鲁克卫队。

【4】桂冠诗人是缘起于北意大利的一种宫廷诗人荣誉,获得者意味着成为宫廷诗人的领袖,具有荣誉和奖金双重利益。他们往往也是统治者的御用诗人和传记作家,与统治者私人关系密切。

(未完待续)

上一章:第六十六章·诚意

下一章:第六十八章·重逢

  我与大苏丹相识,是经过罗马、俄罗斯帝国等使节的从中介绍,由于法国使节的大力推荐,所以大苏丹就委托我专程到大开罗去,为他办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而且要求我把那件大事,办得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

作者去了这些地方:
亚历山大

  总而言之,自从埃及之行以来,我耽在大苏丹那儿,真是得其所哉!皇帝陛下没有我,简直活不下去,所以日夜邀我赴宴。老实说一句,我的先生们,这位土耳其王,跟世上所有的独裁者一样,美馐佳肴总是摆满一桌。不过,这指的仅仅是食物而已,绝对不能作为杯中之物来理解,因为据你们所知,穆罕默德的教规是不准教徒喝酒的。在公开的宴会上,即使是一杯美酒,他们也情愿割爱。“公开”当然是在禁之列,“私下”却往往可以通融,好些土耳其人,真像德意志最虔诚的教士一样,禁令全都不放在眼里,而对每种佳酿,却都有深切的体会。这种情况,连土耳其王也不例外。在盛大的宴会上,一般说来,都有古兰经专家,那就是说,有土耳其众望所归的教士出席,饭前他们必须祈祷“与众共乐”——饭后则用“感谢安拉”的语辞,作为结束,关于酒这个字眼,他们连想也不想。然而,一当撤去酒席,皇帝陛下照例退至内室,把瓶美酒好好享受一番。有一次,大苏丹十分亲切地做了个眼色,要我跟他到内室去。我们进了内室,回身把门锁上,他就从柜子里取出一瓶酒来,说道:“闵希豪生。我知道,你们基督教徒很喜欢喝上一杯好酒的。我这儿还有唯一的一瓶托考伊酒,这酒醇郁异常,也许你有生以来还没尝过呢!”说着,皇帝陛下给我和他自己各人斟上了一杯,然后跟我碰了碰杯。“请,你有什么说的?这是特好的美酒,上口可好?”

  我离国启程的时候,仪式非常隆重,还有不知其数的侍从前呼后拥。途中,我只要有机会,就把些十分得力的人员招纳进来,以扩充我的侍从队伍。离君士坦丁堡没几公里,就见到一个瘦骨嶙峋的矮子,他风驰电掣般地从田野里跑来,尽管如此,在这矮人的每条腿上,还系着近五十磅重的一个铅球。看到这副形状,我不胜诧异,便招呼着问他道:“哪儿去,我的朋友,跑得这么快?为什么系了这些重量,使你想跑也跑不快?”

发表于 2010-07-03 19:59

(埃及一:沙之书,请见卢克索游记) 埃及是一个几乎被沙漠覆盖的没落的国度,却又与水难以割舍。最著名的水当属尼罗河,看地图的话,只见整个埃及一片昏黄,惟有纵横南北的尼罗河两岸蜿蜒着窄窄两线绿色。埃及人反复告诉我们,因为有尼罗河才有了埃及,没有尼罗河就没有埃及。原来每一个民族,水都是生命的本源,在广袤干旱的非洲大陆上更是如此。 早先我以为尼罗河是一条黄沙翻滚、浑浊肮脏的臭水河,所以在卢克索望见尼罗河的第一眼,简直有些震惊。那河面开阔,河水湛蓝,从河上吹过来湿润的风,一点点润开手臂上干燥的热度。黄昏时分站在酒店房间的阳台上,望着尼罗河上白帆点点,比之浏览古迹更有一番舒坦惬意。即使破乱如开罗,尼罗河岸边也整洁宁静,可以数见高档酒店和富人区。但最没意思的一个晚上正是消磨在开罗游轮上的夜游尼罗河,糊弄外国游客的玩意儿。人声鼎沸、歌舞升平的场面,常常是我最感寂寞的时候。那个夜晚我无比怀念卢克索寂静悠长的尼罗河水。 我地理学得一塌糊涂,在飞机上看卫星地图才知道,埃及不单有尼罗河,还临着两个海。东面是红海,从多哈转机眼看着飞过一弯蓝色的狭长海域,就从西亚到了北非。北面则临着地中海,渡海过去就是南欧。我地理不好,可爱看地图,一边看一边大惊小怪地拽着托托说,原来咱们离希腊就是一步之遥,原来埃及周围是耶路撒冷、伊拉克、约旦、阿富汗……这些个叫人捏一把冷汗又神经亢奋的名字。 红海是贪图享受的欧洲人的度假胜地,原本我并不看好,思忖左右就是一个非洲版的三亚。待真到了,果然是五星酒店加私家海滩的路子,可是那海,我倒吸一口气,未免也太蓝了吧。我见过令人落泪的纯蓝色高山湖泊,可是这连绵不绝的海水,竟可以蓝得这般纯粹剔透,纯粹得只能让我觉得快乐自在,仿佛一切回到天地初始,万物懵懂。 那天下午我们六人包了条游艇出海去,看透蓝的红海,和透蓝海水下的珊瑚与鱼群。肌肉强健的船老大除下衣衫,戴上脚蹼,纵身一跃下海去为我们招引鱼群。他个头大,人在船上憨实地不大动弹,下海去肢体倒柔韧舒展开来,曲回起伏,同鱼群嬉戏,果真是大海之子。这一场下来,轻易便俘获船上几位女郎的芳心。幸而我对肌肉男不怎么感冒,才得免疫,不过心底里对船老大在水中的悠游怡然实在羡慕得不得了。 翌日我们在酒店后的海滩上消磨时光。下浅海踩水拾贝壳,我把手放进红海里,才发觉这海水竟是透明的,不是太阳光折射后的蓝,而是透明,水晶一样。古人说,水至清则无鱼,原来并非放之四海皆准的道理。透澈澈的红海里,一小群一小群的五彩鱼儿就打我们身边游过,可把我们这一伙来自污染尘世、没见过世面的家伙们给振奋坏了。我们混迹在海边舍不得离去,险些个误了去开罗的时间。 比起红海,地中海的名声响得多,原以为会在欧洲见到,谁想却是在埃及。那天我们去看埃及最富庶的北部海港城市亚历山大,埃及艳后克莉奥佩特拉的城市,地中海几乎是半个城市的风景线。仿佛一意要特立独行、标新立异,那天地中海咆哮如狂怒的恺撒。海那边就是希腊,我多么想偷渡去。兴许地中海看出了我的野心,便要给我一个大大的下马威。后来看到有人说,月亮近地日那一天,地中海会变得过度亢奋,无比壮烈。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也恰好撞上了类似的大日子,那一天的地中海,出乎我意料之外,眩晕到令人畏惧。 埃及我最爱的两处地方,一个是卡纳克神庙,一个就是红海。前几天在旅行杂志上看到一句话——如果你的旅行不精彩,那是因为你还不够慢。这正是此行的遗憾吧。如果能够慢慢走不赶路的话,我会整天整晚坐在卡纳克神庙的犄角旮旯里发呆,还会有大把大把的时光浪费在红海边上,什么都不做,只是看透蓝透蓝的海水。 旅行照片请见:

  “这酒太好了,陛下,”我回答说;“然而,请允许我讲一句,当我在维也纳时,已故的卡尔六世皇帝陛下赐给我喝的酒,味道着实要比这好得多了。哎,陛下要能尝尝才好呢!”

  “我从维也纳来,”那个步行者回答说,“已经跑了半个小时了,我本在维也纳一个高贵的老爷那儿当差。今天我辞职不干了。打算到君士坦丁堡找份差使干干。现在没人要我跑得这么快,就在腿上加了些分量,可以减低速度;因为我的老师从前教导我:‘生活有度,人生添寿’。”这位飞毛腿很投合我的心意;我便问他道,他可愿意在我的手下当差,他却立即表示同意。我们从这儿继续日夜兼程,走过了不少城市,不少村庄。离大路不远的绿草如茵的阡陌上,静悄悄地躺着一个汉子,他仿佛像是睡着了似的。然而他并没有睡,却是把个耳朵伏在地面上,是在聚精会神地谛听,不知那十八层地狱里的居民到底在干些什么。

  “闵希豪生老兄,你说的话,我向来是尊敬的,但不能相信在这世上,竟有比这托考伊更好的酒了;像这样的酒,从前我曾从一位匈牙利绅士那儿收到过一瓶的,嘿,那人还很舍不得送人哩!”

  “你在那儿听什么,我的朋友?”

  “陛下,这分明是他在戏弄您呐!光说托考伊酒,也有很大的差别。那个匈牙利绅士可没这么阔气的。不妨来打个赌?我保证在一个小时之内,直接从皇帝的地窖里,给您拿一瓶托考伊酒来,而且您一见到那瓶托考伊酒,就会感到别有风味。”

  “为了排遣寂寞,我在听听草的动静,它们到底是怎样长的。”

  “闵希豪生,我看你是在胡扯了。”

  “你能够听到吗?”

  “我不胡扯。准在一个小时之内,我直接从维也纳那位皇帝的地窖里,给您拿瓶托考伊酒来,货号完全不同,您这瓶酸溜溜的酒就会相形见绌了。”

  “噢,这是区区小事!”

  “闵希豪生,闵希豪生!你别捉弄我,这是我绝对不允许的!据我了解,你平日里是个规规矩矩的人,不过——现在我倒要好好考虑,你是不是在撒谎。”

  “那么你就来我这儿当差吧,我的朋友,反正从今往后,我这儿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哎,这何从说起呢,皇帝陛下!您尽可以考验我。我最痛恨一切吹牛的家伙,如果我没有履行诺言,陛下,您不妨砍掉我的脑袋。只是我的脑袋并不是不值一个子儿的东西。您该下些什么赌注呢?”

  那家伙一骨碌爬了起来,跟着我就走。跑不了多远,只见一个猎人站在小丘上,手中端了支上膛的长枪,对着碧蓝如洗的天空,砰地放了一枪。

  “一言为定!我决不食言!如果时钟敲过了四下,而你那瓶托考伊酒还未送到的话,那莫怪我不留情面,只好把你的脑袋砍下;因为即使是我的知交,也不准对我耍弄任何花招。但是,你要是约言不爽,就可以派个身体最强壮的家伙,只要他力所能及,不妨把我国库里的金银钱币、珠子宝石等,一古脑儿地拿走。”

  “但愿你百发百中,猎人先生!不过你在打什么来着?除去蓝色的晴空,我什么也没瞧见。”

  “这是理所当然的!”我回答说,立刻向他人要来了羽毛笔和墨水,给玛丽亚·特蕾西亚女皇写了张便条,内容如下:

  “唔,我要试验一下这支最时髦的库享罗伊特的长枪。现在有只麻雀,它正停在斯特拉斯堡大教堂的顶上,我这一枪,要把它不偏不倚地打落下来。”打猎和射击,原是个高尚的活动,我是酷爱成癖,谁要是知道这个底细的话,那他眼下见到我跟那位神枪手很快地拥抱起来,也就不会感到意外。我毫不犹豫,立即把他拉到了我的麾下,这在大家是容易理解的。我们继续进发,又过了不少的城市和村庄,最后来到了黎巴嫩山前。却见在一座黑沉沉的杉木林子面前,站着一个粗壮的大汉,他正把根索子套住了那座林子,用力在拉。“你在拉什么呀,我的朋友?”我问那家伙。

  “女皇陛下,毫无疑问,您是至高无上凯勒父王陛下的唯一继承者。过去我经常在您父王那儿品尝托考伊甜酒,由于他对我这样的启迪,如今恕我不揣冒昧,求陛下是否也可赏赐这么一瓶?但需极品!事关赌注,尚祈俯允。我愿赤胆忠心,重新为您陛下效劳,这是我的保证”等等。

  “噢,我盖房子要用木料,却把我的斧子丢在家里了。现在我必须想方设法,把这些木料运回家去。”说着,他用力一拉,那一公里见方的整座林子,好像一片芦苇似的。噼里啪啦地在我面前统统倒下。我干任何事情,都是很干脆的。这家伙说什么我也不放走他的,即使要我付出很高的代价,我也非把他雇佣下来不可。我们于是又上路了,终于来到了埃及地界,忽然狂风大作,我很担心,害怕这风会把我和我的车辆、马匹以及侍从人员一古脑儿卷了去,一直送到半空里。这时在我们大道的左边,却有七架风车,它们并排站着,车翼沿着轴心飞快地转动,恰像一个技艺娴熟的纺纱女工,在捻动她的纱锭那样。离这些风车不远的右方,还站着一个腰大十围的胖子,正用食指揿着个右鼻孔。这家伙见到我们在这狂风之中,走投无路,焦急万状,就连忙把他的身子往半边一偏,然后跑到我们的跟前,好像士兵见到他的上校长官那样,毕恭毕敬地对我脱去帽子。这时候,狂风陡然平息,连那七架风车,也顿时停止不动了。这事情的发生,看来完全是人为的。我为此惊诧不置,就对那丑汉嚷道:“你这家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魔鬼耽在你的肚子里了,还是你本身就是个魔鬼?”

  因为时间已是三点过五分了,我迫不及待地把这个便条,当场交给我那位飞毛腿,并嘱咐他拆除腿上那个沉重的铅球,十万火急地向维也纳赶去。大苏丹和我两人,依旧在这儿喝着瓶里的残酒,一面却企待着那瓶十全十美的好酒到来。时钟打过了三点一刻,三点半,又打过了三点三刻,而那飞毛腿却还未见影踪。我坦率地说,心头不免烦躁起来;因为我发觉皇帝陛下,不时抬起眼光,向拉钟的索子射去,很想鸣钟把刽子手唤来侍候。当然喷,我尚得到他的许可,在园子里散散步,透透新鲜空气,只是早有几个侍从人员,寸步不离地盯着我。事情这样危急,时针已经指向三点五十五分,我就以更快的速度,差人把我的顺风耳和神枪手叫来。他们毫不迟疑地来到了,我就吩咐顺风耳平躺在地上,听听我的飞毛腿到底来了没有。他却回头告诉我,说那贪玩的家伙,在离这儿很远的地方,已经沉沉地睡熟了,还不住大声打鼾呢,我听了真是吃惊不小!就是这打鼾声,我那位勇敢的神枪手,如果不奔上较高的平台,一时也很难听得清晰,然而等他再把脚尖高高踮起,这才马上失声叫了起来;“我那可怜的家伙呀!想不到这懒汉身边放着那瓶酒,竟在贝尔格兰德的一棵槲树下睡大觉呢。等一等!让我给他搔搔痒吧!”说罢,他立即端起库享罗伊特长枪,往自己的头边一靠,然后把满满的一枪膛火药,统统打在那棵栅树的顶上。槲树顿时下起一场冰雹,老枝嫩叶,纷纷掉下,把个熟睡的家伙打醒了,这时他自己也害怕起来了,想差一点没把时间睡过了头,于是拔腿就跑,等他带了酒和玛丽亚·特蕾西亚托捎的信件,刚刚踏到大苏丹的内室门首,时钟恰好指在三点五十九分半。真是天大的喜讯!瞧,那个贪杯好饮的皇上正在津津有味地品尝着那酒呢!

  “请你原谅,阁下,”那人回答我说,“我只是为了我的主人,就是那位磨坊老板,在这儿吹些风罢了;我刚才所以揿住一个鼻孔,就怕把这七架风车一齐吹倒。”

  “闵希豪生,”他说,“我将这瓶酒占为己有了,你不会见怪吧。你跟维也纳的关系,比我是要强得多哩!你今后一定会弄到更多的好酒。”

  哎,他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我暗自寻思道:我今后回到了故里,想把普天下的奇事,不管是陆地上的,或者是海洋上的,都要谈个周详,万一在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他就可以助我一臂之力了。因而我们双方很快就达成了一笔交易。那吹风手撇下了他的磨坊,跟着我就走。

  说到这里,他把那瓶酒往柜子里一锁,钥匙随手藏在裤袋里,又打铃唤来了财政大臣。唔,这一连串银铃声,在我耳里感到分外好听。

  眼下,我们毕竟抵达了大开罗。我在这儿总算天从人愿地完成了任务,而且跟那群碌碌无能的侍从告别,我也觉得身心偷快,唯独几位新招的有用之材,我却当作自己的亲随,跟他们一同取路回家。这时,天气晴和,举世闻名的尼罗河上,动人的景色,美妙到非笔墨所能形容的地步,所以我很想租赁一艘小艇,从水路直发亚历山大海港。在开头的两天当中,旅途的风光,真是旖旎无比。

  “我现在要把那笔赌帐给你算一算啦!喏,”他对走进房来的财政大臣吩咐道,“我朋友闵希豪生将派来一位身强力壮的家伙,他在国库里能搬得了多少,你就给我交割多少。”那财政大臣对他的主子频频鞠躬,连个鼻子也碰到了地面上,大苏丹却落落大方地对我握了握手,然后让我们两人走了。

  我的先生们,据我猜测,有关尼罗河每年一度的洪水泛滥,在你们也老生常谈了吧。就在这第三天,众所周知,尼罗河河水暴涨,又过了一天,河道左右两边的陆地,全都溢满了河水,竟达好几公里远近。直到第五天,日薄西山,我那只小艇陡然给什么东西缠住了,我认为这也许是藤蔓植物,或者是灌木树丛。但是翌日清晨,天色明亮,我这才发现船下到处都是熟透了的杏子,味道隽永可口。我们便扔下了测深锤,立刻证实我们的漂浮所在,离地至少有六十尺光景,而且我们的处境,正是进退维谷。根据太阳的高度,估计目前正是八九点钟左右,不料迎面卷起一阵大风,把我们的小舟打翻。小舟灌满了河水,往下直沉,我有好些时候,一直不知道它的下落。我们幸而都得救了,总共八个男子加上两个孩子,统统给大树挡住了去路,岔开的丫枝托着我们的身子,唯独那只小艇,由于份量过重,已漂流他去。我们在这样的处境中困守了三个礼拜零三天,只好用杏子来填饱肚子。至于喝口把水,那是遍地皆是,我也毋庸赘述了。我们受灾磨难的日子,先后经过了二十二天,大水这才跟来的时候那样,重又非常迅速地退走了,到了第二十六于,我们又可以在结实的土地上行走了。那艘小艇,是我们眼里见到的第一件安然无恙的物事。它躺在离原来沉下去的地方不远,只有二百来克拉夫特光景。

  我的先生们,你们可以想象得出,我当时片刻也不敢逗留,要踏踏实实地去奉行大苏丹给我的指令,首先叫我那位大力士带好了长长的麻绳,来到国库里听候我的使唤。等到我的大力士把包裹打好,库内所剩余的东西,恐怕你们也很难挪动得了。我带着到手的财物直奔码头而去,在那儿强占了一艘最大的现存货船,又偕同我的全体侍从,把包裹装好,立即扬帆启程,以求安全,免遭不测。我所提心吊胆的事儿终究发生了。当时,那位财政大臣慌做一团,也不把国库的各个库门关上——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急忙奔到大苏丹面前汇报,说我怎样完完全全地奉行了他的指令。大苏丹一听,仿佛是五雷殛顶一般,对自己的轻率行径马上感到悔恨不绝!他立即命令他的海军大元帅,统率全部舰队,紧紧追赶着我,还想诬告于我,说我们这副样子,根本不是在打赌。我出海还不到两公里之遥,早已望见了土耳其的舰队,他们扬起了满帆,从我的后面驶来,老实说,我的脑袋,本来还没有完全装牢靠,这时却重又大大地晃动起来了。但是我那位吹风手却从旁说道:

  我们把些必不可少的有用东西,一一拿在太阳底下晒干,又从船舱里取走了需要的物件,然后想方设法,重又找到了我们的正确途径。按最精确的计算,我们这次被河水卷走,越过了许多的田园和树林,全程竟达五百五十公里之遥!整整走了七天,我们方才回到了河边,但见滚滚的河水,重又纳人了河床。我们便把这些冒险的经过,统统告诉了当地的一位长官。他待人真挚热情,马上周济了我们日用品,又用他私人的小船,送我们一阵。大约过了六天,我们总算到了亚历山大海港,在那儿登上大船,直抵君士坦丁堡。我受到大苏丹的亲切接待,又光荣地让我晋谒了内宫。皇帝陛下在内宫降尊纤贵,与我挽手同行,为了让我尽情欢乐,又将不少名媛淑女,连同他的嫔妃在内,个个由我自行挑选。

  “我的老爷,别这么慌里慌张的!”说着,他走到我船后的甲板上,把一个鼻孔对着土耳其的舰队,又把另一个鼻孔对着我们自己的帆篷,然后呼起一股狂风,来势十分凶猛,不仅把他们全部舰队吹回了港口,连船上的桅杆、帆篷,以及索具之类的物件,统统吹得七零八落,同时也将我们的船只,出不了几个小时,一帆风顺地送到了意大利。然而,谈起我那笔财物,我心里却很不痛快。因为,不管魏玛图书馆馆长雅格曼先生曾经挽回过声誉,但是在意大利遍地都是穷人和化子,而那里的警察,又是十恶不赦,所以我这个心地善良的人,不得不采取严肃的态度,把其中的绝大部分,都布施给街上的化子。至于剩下的钱财,在我去罗马的途中,刚刚踏上圣地洛雷托平原时就被一伙强人洗劫一空。这批先生们要是扪心自问,就一直会感到怔忡不安;因为他们取得这笔虏获,直到今天为止,影响依旧很为深远,就是德高望重的人们,只要取得其中的千分之一,就可以从罗马的教皇手里,为自己、为他们的子子孙孙,赎得过去和今后一切罪愆的豁免权。

  至于猎艳寻欢的事情,我向来不爱夸夸其谈,因此我但愿先生们,晚上能好好将息。

  但是,我的先生们,说实在的,现在是我睡觉的时候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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