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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沙贵宾会官网:高宗明皇帝下建武四年,资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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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纪六 齐明帝建武二年(乙亥,公元495年)

齐纪七 齐明帝建武四年(丁丑,公元497年)

  [1]春,正月,壬申,遣镇南将军王广之督司州、右卫将军萧坦之督徐州、尚书右仆射沈文季督豫州诸军以拒魏。

  [1]春,正月,大赦。

  [1]春季,正月壬申(初二),南齐派遣镇南将军王广之、右卫将军萧坦之、尚书右仆射沈文季分别督率司州、徐州、豫州三地的军队,抵抗北魏的入侵。

  [1]春季,正月,大赦天下。

  癸酉,魏诏:“淮北之人不得侵掠,犯者以大辟论。”乙未,拓跋衍攻钟离,徐州刺史萧惠休乘城拒守,间出袭击魏兵,破之。惠休,惠明之弟也。刘昶、王肃攻义阳,司州刺史萧诞拒之。肃屡破诞兵,招降万余人。魏以肃为豫州刺史。刘昶性褊躁,御军严暴,人莫敢言。法曹行参军北平阳固苦谏;昶怒,欲斩之,使当攻道。固志意闲雅,临敌勇决,昶始奇之。

  [2]丙申,魏立皇子恪为太子。魏主宴于清徽堂,语及太子恂,李冲谢曰:“臣忝师傅,不能辅导。”帝曰:“朕尚不能化其恶,师傅何谢也!”

  癸酉(初三),北魏孝文帝颁发诏令:“不得抢劫掠夺淮河以北的居民,违犯者处以死刑。”乙未(二十五日),北魏拓跋衍率部进攻钟离,南齐徐州刺史萧惠休据城抗守,并且不时地派兵出城袭击北魏军队,终于将其击败。萧惠休是萧惠明的弟弟。北魏刘昶、王肃率军进攻义阳,遇到司州刺史萧诞的抵抗。王肃多次击败萧诞的军队,招纳降兵一万余人,因此北魏任命王肃为豫州刺史。刘昶性格暴躁,刚愎自用,对待下属官兵非常严酷残暴,部下都敢怒而不敢言。法曹行参军北平人阳固多次恳切地规劝刘昶,刘昶大怒,想杀掉阳固,便命令阳固做攻城先锋。阳固这个人平时性格优雅,风度悠闲,谁知临阵遇敌却表现的十分勇猛果敢,使刘昶感到非常惊奇。

  [2]丙申(初八),北魏立皇子元恪为太子。孝文帝在清徽堂欢宴,说到太子元恂,李冲谢罪说:“我愧为太子师傅,没有能教导好他,实在有罪。”孝文帝说:“朕尚且不能教化他的劣恶,你做师傅的何必谢罪呢?”

  丁酉,中外纂严。以太尉陈显达为使持节、都督西北讨诸军事,往来新亭、白下以张声势。

  [3]乙巳,魏主北巡。

  丁酉(二十七日),南齐举国上下戒备森严,严防以待。又派遣太尉陈显达为使持节、都督西北讨诸军事,来往巡视于新亭、白下一带,以壮大声势。

  [3]乙巳(十七日),北魏孝文帝去北方巡视。

  已亥,魏主济淮;二月,至寿阳,众号三十万,铁骑弥望。甲辰,魏主登八公山,赋诗。道遇甚雨,命去盖;见军士病者,亲抚慰之。

  [4]初,尚书令王晏,为世祖所宠任;及上谋废郁林王,晏即欣然推奉。郁林王已废,上与晏宴于东府,语及时事,晏抵掌曰:“公常言晏怯,今定何如?”上即位,晏自谓佐命新朝,常非薄世祖故事。既居朝端,事多专决,内外要职,并用所亲,每与上争用人。上虽以事际须晏,而心恶之。尝料简世祖中诏,得与晏手敕三百余纸,皆论国家事,又得晏启谏世祖以上领选事,以此愈猜薄之。始安王遥光劝上诛晏,上曰:“晏于我有功;且未有罪。”遥光曰:“晏尚不能为武帝,安能为陛下乎!”上默然。上遣腹心陈世范等出涂巷,采听异言。晏轻浅无防,意望开府,数呼相工自视,云当大贵,与宾客语,好屏人清闲。上闻之,疑晏欲反,遂有诛晏之意。

  已亥(二十九日),北魏孝文帝率大军渡过淮河;二月,抵达寿阳,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铁甲骑兵多的一眼望不到头。甲辰(初五),孝文帝登上八公山,乘兴而作诗。途中突然遇上倾盆大雨,孝文帝便命令去掉自己的伞盖,与兵士一起淋雨共苦。他看到军队中有生病的士兵,还亲自去安抚慰问。

  [4]早先,南齐尚书令王晏深得武帝的宠信,到了明帝谋划废去郁林王之时,王晏又立即欣然赞同,帮助进行。郁林王被废去之后,明帝与王晏在东府宴饮,谈到时事之时,王晏拍着手掌说道:“您经常说我王晏胆怯,今天又认定我如何呢?”明帝即位,王晏自以为对新朝有佐命之功,经常菲薄讥刺武帝在世时候的事情。他担任了尚书令,居于朝臣中的最高地位,处理事情非常专横独断,朝廷内外的重要职位,都任用自己的亲信之徒,经常与明帝在用人方面发生争执。明帝虽然因举事之际,不得不依赖、重用王晏,但是内心却十分厌恶他。明帝曾经整理检查武帝的诏书文告等材料,得到武帝写给王晏的手敕三百多张,都是谈论国家的事情,又获得王晏劝谏武帝不要让自己主管诠选之事的启奏,因此越发猜忌、冷淡王晏了。始安王萧遥光劝明帝杀掉王晏,明帝说:“王晏于我有功劳,况且没有罪过,所以不能杀他。”萧遥光又说:“王晏对武帝都不能忠心耿耿,怎么能忠于陛下呢?”明帝听了默然无言。明帝派遣心腹陈世范等人到街头小巷去采听关于王晏的传言异闻。王晏这个人轻率浅薄而没有防范,他想为自己开辟府署,几次传叫方术之士来查看风水,说是会大富大贵。王晏与宾客谈话时,总是喜欢把手下的杂人支开,然后与客人在清静中交谈。明帝知道了这些情况之后,怀疑王晏想谋反,于是产生了杀掉王晏的念头。

  魏主遣使呼城中人,丰城公遥昌使崔庆远出应之。庆远问师故,魏主曰:“固当有故!卿欲我斥言之乎,欲我含垢依违乎?”庆远曰:“未承来命,无所含垢。”魏主曰:“齐主何故废立?”庆远曰:“废昏立明,古今非一,未审何疑?”魏主曰:“武帝子孙,今皆安在?”庆远曰:“七王同恶,已伏管、蔡之诛;其余二十余王,或内列清要,或外典方牧。”魏主曰:“卿主若不忘忠义,何以不立近亲,如周公之辅成王,而自取之乎?”庆远曰:“成王有亚圣之德,故周公得而相之。今近亲皆非成王之比,故不可立。且霍光亦舍武帝近亲而立宣帝,唯其贤也。”魏主曰:“霍光何以不自立?”庆远曰:“非其类也。主上正可比宣帝,安得比霍光!若尔,武王伐纣,不立微子而辅之,亦为苟贪天下乎?”魏主大笑曰:“朕来问罪。如卿之言,便可释然。”庆远曰:“‘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圣人之师也。”魏主曰:“卿欲吾和亲,为不欲乎?”庆远曰:“和亲则二国交欢,生民蒙福;否则二国交恶,生民涂炭。和亲与否,裁自圣衷。”魏主赐庆远酒淆、衣服而遣之。

  奉朝请鲜于文粲密探上旨,告晏有异志。世范又启上云:“晏谋因四年南郊,与世祖故主帅于道中窃发。”会虎犯郊坛,上愈惧。未郊一日,有敕停行,先报晏及徐孝嗣。孝嗣奉旨,而晏陈“郊祀事大,必宜自力”。上益信世范之言。丙辰,召晏于华林省,诛之,并北中郎司马萧毅、台队主刘明达,及晏子德元、德和。下诏云:“晏与毅、明达以河东王铉识用微弱,谋奉以为主,使守虚器。”晏弟诩为广州刺史,上遣南中郎司马萧季敞袭杀之。季敞,上之从祖弟也。萧毅奢豪,好弓马,为上所忌,故因事陷之。河东王铉先以年少才弱,故未为上所杀。铉朝见,常鞠躬俯偻,不敢平行直视。至是,年稍长,遂 坐晏事免官,禁不得与外人交通。

  北魏孝文帝派人去传唤寿阳城中的南齐官员出来对话,丰城公萧遥昌便派崔庆远前去应对。见面,崔庆远先质问北魏出师来犯的理由,孝文帝回答说:“当然有原因。你想让我直接数落你们的罪过呢?还是顾及情面而含含糊糊地说呢?”崔庆远说:“我实在不明白你们的来意,所以还是直截了当地说吧!”孝文帝便问道:“你们君主为什么要连续废去两个皇帝而自立为君呢?”崔庆远答道:“废去昏君,另立明主,这种事情古今常见,并非只有我朝最近发生的这么一桩,所以不知道你对此又有何不理解之处呢?”孝文帝再反问道:“武帝的子孙们,现在都在哪儿?”崔庆远接着答道:“七位藩王乱国同罪,已经和周朝的管叔鲜和蔡叔度一样被杀掉了,其余的二十多位藩王,有的在朝廷中担任清要职位,有的在外面担任州郡长官。”孝文帝又问道:“你们现在的君主萧鸾如果没有忘掉忠义之德,为什么不从前帝近亲中选择一人立为新帝,如当年周公辅佐成王那样,而要自取皇位呢?”崔庆远回答:“周成王有亚圣的品德,所以周公立他为君而自己辅佐之。可是,如今本朝前帝近亲中没有能比得上周成王这样的人物,所以不能嗣立。况且,汉代霍光也曾经舍弃汉武帝的近亲而崐立汉宣帝刘询,只是因为他贤德呀。”孝文帝再逼问道:“那么,霍光为什么不自己登上皇位呢?”崔庆远再次答道:“因为霍光是外姓,不是皇族。本朝当今皇上正可比做汉宣帝刘询,怎么能拿他与霍光比呢?如果按照你说的那样,那么当年武王伐纣,没有立纣王庶兄微子为君而自己辅佐之,也就是贪求天下了吧?”孝文帝大笑着说道:“联前来本是问罪于你们,但是听了你刚才所讲的那些,心里也就明白了。”崔庆远说:“‘见可而进,知难而退’,这样就是圣人之师。”孝文帝又问道:“您希望与我和睦友好呢?还是不希望?”崔庆远回答说:“相睦友好则两国互相庆贺,人民大众承受好处。否则的话,两国关系恶化,互相交战,致使生灵涂炭,流离失所。能否和睦友好,完全由您来决定。”孝文帝赐赏崔庆远酒菜和衣服,送他回寿阳城。

  奉朝请鲜于文粲密探到了明帝的心思,就奏告了王晏有异图。陈世范又启奏明帝:“王晏密谋借建武四年南郊祭天之机,与武帝过去的主帅在道中起事。”正好遇上老虎闯入南郊祭坛,明帝愈加惧怕了。郊祭前一日,明帝敕令不去南郊祭祀,派人先告诉了王晏和徐孝嗣。徐孝嗣奉旨不言,而王晏则不同意明帝不去,陈述了自己的理由:“郊祀事关重大,圣上一定要亲自前去。”这样一来,明帝越加相信陈世范所说的了。丙辰(二十八日),明帝在华林省召见王晏,杀了他,一同诛死的还有北中郎司马萧毅、台队主刘明达,以及王晏的儿子王德元、王德和。明帝发出诏令:“王晏与萧毅、刘明达因为河东王萧崐铉识见低下、能力微弱,于是阴谋奉他为君主,让他守虚位,而他们自己操纵国政。”王晏的弟弟王诩担任广州刺史,明帝派遣南中郎司马萧季敞去突然杀掉了他。萧季敞是明帝的从祖弟。萧毅奢侈豪华,特别喜好弓箭、骏马,使明帝忌妒,因此借这件事陷害、杀害了他。河东王萧铉在早先因年龄小、才力弱,所以没有被明帝杀掉。萧铉在朝见明帝时总是保持鞠躬姿势,弯腰低头,不敢平行直视。至此时,年龄稍大了些,于是连坐王晏之事而被免官,并且被禁止与外面的人来往交接。

  戊申,魏主循淮而东,民皆安堵,租运属路。丙辰,至钟离。

  郁林王之将废也,晏从弟御史中丞思远谓晏曰:“兄荷世祖厚恩,今一旦赞人如此事;彼或可以权计相须,未知兄将来何以自立!若及此引决,犹可保全门户,不失后名。”晏曰:“方啖粥,未暇此事。”及拜骠骑将军,集会子弟,谓思远兄思徵曰:“隆昌之末,阿戎劝吾自裁;若从其语,岂有今日!”思远遽应曰:“如阿戎所见,今犹未晚也。”思远知上外待晏厚而内已疑异,乘间谓晏曰:“时事稍异,兄亦觉不?凡人多拙于自谋而巧于谋人。”晏不应。思远退,晏方叹曰:“世乃有劝人死者!”旬日而晏败。上闻思远言,故不之罪,仍迁侍中。

  戊申(初九),北魏孝文帝放弃攻打寿阳城沿着淮河而东下,所到之处,百姓安居,无有扰犯,前来纳供粮草的民众络绎不绝,挤满道路。丙辰(十七日)孝文帝到了钟离。

  郁林王将被废黜之前,王晏的堂弟御史中丞王思远对王晏说:“兄长你承受武帝的厚恩,现在一旦帮助别人进行此事,在那个人来说或许可以暂时利用兄长,但不知兄长这样做了,将来别人何以自立呢?如果在现在能拿起刀子自刎而死,还可以保全门户,不失后世英名。”王晏不予理会,回答说:“我正在喝粥,无暇顾及此事。”明帝即位之后,拜王晏为骠骑将军,王晏把弟弟和儿子们召集在一起,对王思远的哥哥王思徵说:“隆昌之末,思远劝我自裁,如果听从了他的话语,那里能有今天呢?”王思远随声应道:“如按照小弟所说的那样去做,现在尚未为晚。”王思远知道明帝外表上对待王晏十分优厚而内心则已经开始怀疑他了,就乘机对王晏说:“眼下事情逐渐有异样,兄长觉察与否?人们大多拙于自谋而巧于谋算别人。”王晏听后没有吭声。王思远走了之后,王晏才叹息着说:“世上竟有劝人死的人。”十日之后,王晏被杀。明帝听说了王思远对王晏说过的话,所以没有定他的罪,并且升任他为侍中。

  上遣左卫将军崔慧景、宁朔将军裴叔业救钟离。刘昶、王肃众号二十万,堑栅三重,并力攻义阳,城中负2908而立。王广之引兵救义阳,去城百余里,畏魏强,不敢进。城中益急,黄门侍郎萧衍请先进,广之分麾下精兵配之。衍间道夜发,与太子右率萧诔等径上贤首山,去魏军数里。魏人出不意,未测多少,不敢逼。黎明,城中望见援军至,萧诞遣长史王伯瑜出攻魏栅,因风纵火,衍等众军自外击之,魏不能支,解围去。已未,诞等追击,破之。诔,谌之弟也。

  晏外弟尉氏阮孝绪亦知晏必败,晏屡至其门,逃匿不见。尝食酱美,问知得于晏家,吐而覆之。及晏败,人为之惧,孝绪曰:“亲而不党,何惧之有!”卒免于罪。

  南齐明帝派遣左卫将军崔慧景、宁朔将军裴叔业去援救钟离。刘昶、王肃二人率领二十万大军。安营驻扎,在营盘周围挖掘树立三层堑沟栅栏,合力攻打义阳城,箭石齐发,使守城的南齐兵士不得不以盾牌来蔽身。王广之引兵来援救义阳,但是到了离义阳城百余里的地方,因畏惧北魏兵力之强,就不敢再向前开进了。城中频频告急,黄门侍郎萧衍请求先去增援,王广之把自己麾下的精兵分给他一部分,由他率领前去。萧衍抄小道连夜出发,与太子右率萧诔等人,径直登上贤首山,来到距北魏军队仅数里的地方。北魏军队没有料到这点,不知道萧衍一共有多少兵力,不敢逼近。黎明时分,义阳城中的守军望见援兵到了,士气大增。萧诞派遣长史王伯瑜出城攻进北魏阵营,借大风放火焚烧了周围的栅栏,而萧衍等率领的士兵则从外围合击之,北魏军队不能抵抗,只好撤退。己未(二十日),萧诞等率兵追击北魏军队,破敌获胜。萧诔是萧谌的弟弟。

  王晏的表弟尉氏人阮孝绪也知道王晏必定会败落,所以王晏屡次到他家去,他都躲而不见。一次,他吃酱觉得味道很香,一问才知道是从王晏家得来的,因此立即吐了出来,并且把其余的全部倒掉。到了王晏被杀之后,人们都为阮孝绪担心,他却不以为然,说:“虽然是亲戚,但是并不是同党,有什么害怕的呢?”最后他被免于定罪。

  先是,上以义阳危急,诏都督青、冀二州诸军事张冲出军攻魏以分其兵势。冲遣军主桑系祖攻魏建陵、驿马、厚丘三城,又遣军主杜僧护攻魏虎坑、冯时、即丘三城,皆拔之。青、冀二州刺史王洪范遣军主崔延袭魏纪城,据之。

  [5]二月,壬戌,魏主至太原。

  早先,因为义阳情况危急,明帝特诏令都督青、冀两州诸军事张冲出兵攻打北魏本国,从而分散其兵力。张冲派遣军主桑系祖去攻打北魏的建陵、驿马、厚丘三城,又派遣军主杜僧护去攻打北魏的虎勣、冯时、即丘三城,都攻破占领了。青州和冀州刺史王洪范派遣军主崔延袭击北魏的纪城,也占领了。

  [5]二月壬戌(初五),北魏孝文帝到达太原。

  魏主欲南临江水,辛酉,发钟离。司徒长乐元懿公冯诞病,不能从,魏主与之泣诀,行五十里,闻诞卒。时崔慧景等军去魏主营不过百里,魏主轻将数千人夜还钟离,拊尸而哭,达旦,声泪不绝。壬戌,敕诸军罢临江之行,葬诞依晋齐献王故事。诞与帝同年,幼同砚席,尚帝妹乐安长公主。虽无学术,而资性淳笃,故特有宠。丁卯,魏主遣使临江,数上罪恶。

  [6]甲子,以左仆射徐孝嗣为尚书令,征虏将军萧季敞为广州刺史。

  北魏孝文帝要南去观看长江,辛酉(二十二日),从钟离出发,司徒长乐元懿公冯诞因重病在身,不能随驾前往,孝文帝特意去看他,流泪与他诀别,出发后走了约五十里,传来冯诞的死讯,这时崔慧景等路兵马离孝文帝的营地不过百里,孝文帝轻装率领数千人马连夜赶回钟离。见到冯诞的尸体之后,孝文帝拊尸嚎啕大哭,一直哭到天亮,还声泪不绝,悲痛万分。壬戌(二十三日),孝文帝命令各路兵马停止长江之行,依照晋代安葬齐献王的礼仪安葬了冯诞。冯诞与孝文帝同年而生,小时候两人在一起读书,娶孝文帝的妹妹乐安长公主为妻,他虽然没有多少学术才干,但是品性忠厚质朴,所以特别受到孝文帝的宠爱。丁卯(二十八日),孝文帝派遣使节到达江边,向南齐守将数说了明帝废帝自立、杀戮诸王的罪恶。

  [6]甲子(初七),齐明帝任命左仆射徐孝嗣为尚书令,任命征虏将军萧季敞为广州刺史,分别代替王晏及其弟生前的职位。

  魏久攻钟离不克,士卒多死。三月,戊寅,魏主如邵阳,筑城于洲上,栅断水路,夹筑二城。萧坦之遣军主裴叔业攻二城,拔之。魏主欲筑城置戍于淮南,以抚新附之民,赐相州刺史高闾玺书,具论其状。闾上表,以为:“《兵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者国家止为受降之计,发兵不多,东西辽阔,难以成功;今又欲置戍淮南崐,招抚新附。昔世祖以回山倒海之威,步骑数十万,南临瓜步,诸郡尽降,而盱眙小城,攻之不克。班师之日,兵不戍一城,土不辟一廛。夫岂无人?以为大镇未平,不可守小故也。夫壅水者先塞其原,伐木者先断其本;本原尚在而攻其末流,终无益也。寿阳、盱眙、淮阴,淮南之本原也;三镇不克其一,而留守孤城,其不能自全明矣。敌之大镇逼其外,长淮隔其内;少置兵则不足以自固,多置兵则粮运难通。大军既还,士心孤怯;夏水盛涨,救援甚难。以新击旧,以劳御逸,若果如此,必为敌擒,虽忠勇奋发,终何益哉!且安土恋本,人之常情。昔彭城之役,既克大镇,城戍已定,而不服思叛者犹逾数万。角城蕞尔,处在淮北,去淮阳十八里。五固之役,攻围历时,卒不能克。以今准昔,事兼数倍。天时尚热,雨水方降,愿陛下踵世祖之成规,旋辕返旆,经营洛邑,蓄力观衅,布德行化,中国既和,远人自服矣。”尚书令陆睿上表,以为“长江浩荡,彼之巨防。又南土昏雾,暑气郁蒸,师人经夏,必多疾病。而迁鼎草创,庶事甫尔,台省无论政之馆,府寺靡听治之所,百僚居止,事等行路,沈雨炎阳,自成疠疫。且兵徭并举,圣王所难。今介胄之士,外攻寇仇,羸弱之夫,内勤土木,运给之费,日损千金。驱罢弊之兵,讨坚城之虏,将何以取胜乎!陛下去冬之举,正欲曜武江、汉耳;今自春几夏,理宜释甲。愿早还洛邑,使根本深固,圣怀无内顾之忧,兆民休斤板之役,然后命将出师,何忧不服。”魏主纳其言。

  [7]癸酉,魏主至平城,引见穆泰、陆睿之党问之,无一人称枉者;时人皆服任城王澄之明。穆泰及其亲党皆伏诛;赐陆睿死于狱,宥其妻子,徙辽西为民。

  北魏军队久攻钟离而不能取胜,军中兵卒伤亡惨重。三月戊寅(初九),北魏孝文帝到达邵阳,在淮河中的洲岛上修筑城堡,又在南北两岸修筑了城堡,并且在河水中树立栅栏,以断绝南齐援兵之路。萧坦之派遣军主裴叔业攻打北魏新筑建的这两座城垒,都攻破摧毁。北魏孝文帝又想在淮河南边修筑城堡,置兵戍守,以便安抚新近归顺北魏的该地百姓。为此,孝文帝特意赐赏相州刺史高闾一封盖有玉玺印记的信,信中详细地讲述了自己对此事的看法。高闾看过孝文帝的信之后,也上表谈了自己的观点,其中说道:“《孙子兵法》中讲:‘如果有十倍于敌人的兵力就可以包围他,如果有五倍于敌人的兵力就可以进攻他。’起初朝廷仅仅从接受曹虎投降这一点来计划安排,所以出兵数量不多,然而东西战线拉得很长,故难以取得成功。如今,您又想在淮河南边筑城置守,以便招抚新归顺的百姓。过去,世祖皇帝以排山倒海之威势,率领步、骑兵数十万,南下瓜步,各州郡全都投降,然而唯有盱眙这个小城,却久攻不下。最后班师回朝,没有留下兵马守护任何一座城市,也没有开辟一亩土地,难道是没有人力吗?不是!只是因为那些重镇要地还没有夺取到手,所以不急于镇守那些不重要的小地方。堵水要先塞住水源,伐木要先断其根本,如果本源尚在而只攻其末流,到底也不会有什么成效的。寿阳、盱眙、淮阴三个地方,是淮河之南的重镇要地,如果不攻克其中之一处,而要留守别的孤城,这很明显是不可能保全的事情。在外围有敌人据要冲之地而相逼,而淮河又隔断了我们和北方内地的联系,配置的兵力少了不足以自守,而兵力多了则粮食物品等又难以运到。再说,大部队回去之后,留下来守城的兵士们一定会感到孤单、胆怯。而且,夏天河水盛涨,救援起来是非常难的。这样,齐朝一定会派兵攻打的,我方久守该城,齐朝发兵攻取,这就是以新击旧;我方以孤军守孤城,劳于防御,齐朝派兵轮番来攻,士气强盛,这就是以劳御逸。如果情况真的如此的话,那么最后的结果一定会是城被攻破,守兵被擒捉,就是将士们忠勇奋发,拼死而一战,也免不了城破身亡的结局,这是无益于国事的。况且,安土恋本乃是人之常情。过去,彭城之战我方获胜,夺得了这座重镇之城,并且也得以稳固地戌守住了,可是后来淮北那些不乐意归附我朝而思念归属江南的民众还竞有数万人之多。角城不过弹丸之地,况且还处于淮北,离淮阳不过十八里远近。可是五固之战,我们围攻了那么长时间,最终仍不能攻克。今昔对比一下,现在要在淮南筑城戍守,其难度要超出过去好几倍?现在天气才开始转暖,雨季正要到来,盼望陛下象过去世祖皇帝做的那样,调转车辕,班师回朝,先经营好都城洛阳,蓄积力量,静观机会,广布仁德,施行教化,国内安定平和了,国外的人自然会信服而归附的。”尚书令陆睿也上表孝文帝,指出:“长江奔腾浩荡,天险要堑,是齐朝的防守要地。同时,江南之地淫雨多雾,暑气郁盛,蒸热如笼,我们的军队在此过夏,一定会发生疾病。而且,我们又刚刚迁都不久,尚处于草创阶段,营建之事刚刚开始,朝廷中枢机构还没有议事之处,下面的部门也没有办公场所,文武百官虽说已经住下来了,但实际情况与行路露宿没有什么区别,雨淋日晒,时间久了,难免发生瘟疫。再者,既要出兵打仗,又要招募民夫营造洛阳新都,如此兵徭并举,就是圣王也难以两者兼顾。如今,军队在外面攻敌作战,羸弱的民夫们在洛阳劳辛于土木之建,在外军队的后勤给养,每日耗损千金以上。如此,驱使疲惫之兵,攻打据守着坚城的敌人,将以什么来取胜呢?陛下去年冬天的那次行动,正是想要炫耀武力于江、汉之地,今年从春到崐夏这段时间,就理应罢兵休整一下。所以,希望能早日撤兵返回洛阳,先把基础打好,做到本强根固,使圣上心中没有内顾之忧,亦等待百姓完成了筑建洛阳城的劳役,然后再遣兵调将,出师征伐,所到之处,何愁不能征服呢?”孝文帝采纳了他们两人的建议。

  [7]癸酉(十六日),北魏孝文帝到达平城,提审了穆泰、陆睿之党,没有一个人说自己冤枉。当时,人们都认为任城王元澄公正、明察。穆泰及其亲信党徒都伏法,陆睿被赐死狱中,他的妻子得到宽宥,被流放到辽西,成为平民。

  崔慧景以魏人城邵阳,患之。张欣泰曰:“彼有去志,所以筑城者,外自夸大,惧我蹑其后耳。今若说之以两愿罢兵,彼无不听矣。”慧景从之,使欣泰诣城下语魏人,魏主乃还。

  初,魏主迁都,变易旧俗,并州刺史新兴公丕皆所不乐;帝以其宗室耆旧,亦不之逼,但诱示大理,令其不生同异而已。及朝臣皆变衣冠,朱衣满坐,而丕独胡服于其间,晚乃稍加冠带,而不能修饰容仪,帝亦不强也。

  南齐的崔慧景见北魏修筑邵阳城,心中非常忧虑。张欣泰告诉他说:“北魏实际上有撤退的想法,之所以还修筑邵阳城,只不过是在外表上夸大其强罢了,目的是害怕我们随后追击他们。现在如果派人去游说,提出两厢情愿罢兵休战的建议,他们不会不听从的。”崔慧景听从了这一主意,派遣张欣泰到邵阳城下与北魏交涉谈判,建议双方休兵,取得了一致协议,于是孝文帝撤兵返回本国。

  早先,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改变旧的风俗习惯,但是并州刺史新兴公元丕一点也不高兴这样做,孝文帝因为他在家族中年辈较长,因此就不强行让他改换,但是用大道理加以诱导劝说,以便使他不公开反对。到了朝中大臣们都改换了衣服帽子,每天上朝殿内朱衣满坐,但是惟独元丕还穿着胡服侧身其间,后来他才慢慢加上了帽子和带子,可是仍旧不修饰外表仪容,孝文帝也不强崐迫他。

  济淮;余五将未济,齐人据渚邀断津路。魏主募能破中渚兵者以为直式军,军主代人奚康生应募,缚筏积柴,因风纵火,烧齐船舰,依烟直进,飞刀乱斫,中渚兵遂溃。魏主假康生直式军。

  太子恂自平城将迁洛阳,元隆与穆泰等密谋留恂,因举兵断关,规据陉北。丕在并州,隆等以其谋告之。丕外虑不成,口虽折难,心颇然之,及事觉,丕从帝至平城,帝每推问泰等,常令丕坐观。有司奏元业、元隆、元超罪当族,丕应从坐。帝以丕尝受诏许以不死,听免死为民,留其后妻、二子,与居于太原,杀隆、超、同产乙升,余子徙敦煌。

  北魏撤退途中渡淮河之时,还有五个将领没有渡过河,南齐军队突然占据了河中之洲,断绝了水路,使得余下的北魏兵将无法渡河。北魏孝文帝发令谁能击败河洲上的南齐兵,就封谁为直式军,担任军主的代京人奚康生应募而出,他缚扎一些木筏子,上面堆满柴草,顺风纵火,一起烧向南齐的船舰,后面紧跟而进的兵士们借烟火掩护,挥刀乱砍,拼命杀向敌人,河洲上的南齐兵抵抗不住,遂纷纷溃逃。孝文帝给奚康生直式军的名号。

  太子元恂将从平城迁往洛阳之时,元隆同穆泰等人密谋策划,要把元恂留在平城,因此出兵堵住雁门东陉、西陉二关,阴谋占据关北恒、朔二州。当时,元丕在并州,元隆等人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他,元丕表面上忧虑事情难以成功,口头上虽然反对,但是心里却颇为赞同。等到穆泰等人叛乱之事败露之后,元丕随从孝文帝到了平城,孝文帝每次审问穆泰等人时,常常让元丕坐在旁边观看。有的官员奏告元业、元隆、元超罪该满门诛斩,元丕也应该连坐治罪。孝文帝以元丕曾经在诏令中被许以不死,就免他一死,黜为平民,让他的后妻和两个儿子陪伴他居住在太原,而杀了元隆、元超及其同胞兄弟元乙升,其他的儿子流放敦煌。

  魏主使前将军杨播将步卒三千、骑五百为殿。时春水方长,齐兵大至,战舰塞川。播结陈于南岸以御之,诸军尽济。齐兵四集围播,播为圆陈以御之,身自搏战,所杀甚众。相拒再宿,军中食尽,围兵愈急。魏主在北岸望之,以水盛不能救,既而水稍减,播引精骑三百历齐舰大呼曰:“我今欲渡,能战者来!”遂拥众而济。播,椿之兄也。

  初,丕、睿与仆射李冲、领军于烈俱受不死之诏。睿既诛,帝赐冲、烈诏曰:“睿反逆之志,自负幽冥;违誓在彼,不关朕也。反逆既异余犯,虽欲矜恕,如何可得?然犹不忘前言,听自死别府,免其拿戮。元丕二子、一弟,首为贼端,连坐应死,特恕为民,朕本期始终而彼自弃绝,违心乖念,一何可悲!故此别示,想无致怪。谋反之外,皎如白日耳。”冲、烈皆上表谢。

  北魏孝文帝命令前将军杨播率领步兵三千、骑兵五百殿后。当时,正是春水方涨之际,南齐军队大批赶来,战船密布,挤塞河中。杨播在淮河南岸布下阵势抵抗南齐军队,终于使没有渡河的北魏军队全部渡了过去。南齐军队从四面把杨播团团围住,杨播布出圆阵与之展开搏斗,他自己亲自搏战,所杀敌兵众多难计。一直抵抗到第三天,军中的食物已经吃光,而南齐围兵攻打得更厉害了。孝文帝站在淮河北岸观望,但是由于河水太急而不能派兵去相救。过一会儿,水势稍稍减弱,杨播带领精骑三百登上南齐停在河中的战船,对南齐围兵大声呼喊道:“我现在要渡河,有敢斗能战者请上来。”于是率领众兵渡过淮河。杨播是杨椿的哥哥。

  原先,元丕、陆睿以及仆射李冲、领军于烈等人都受过皇帝的不死之诏。陆睿被杀之后,孝文帝在赐给李冲、于烈的诏书中说:“虽然朕曾经诏许陆睿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免于一死,可是他叛逆谋反的阴谋,自己有负于鬼神,是他违背了曾经发过的誓言,所以他的死与朕没有关系。他叛乱谋反既不同于其他诸犯,即使想要宽恕他,又怎么可能呢?然而朕犹不忘先前说过的话,所以让他自己在狱中自尽,并且免去他儿子的死罪。元丕的两个儿子、一个弟弟,最早策划叛乱,最先参与叛乱,理应连坐处死,朕特加恕免,只是黜为平民而已。朕本来期望与他们和衷共济,始终相善,但是他们自己弃绝情义,违背良心,产生不轨之念,这是多么令人感到可悲的啊!所以,特意告诉你们一下,想必不会令你们奇怪吧?除了谋反这件事情之外,朕对他们的一片真心皎如白月,在在可鉴。”李冲、于烈都上表致谢。

  魏军既退,邵阳洲上余兵万人,求输马五百匹,假道以归。崔慧景欲断路攻之,张欣泰曰:“归师勿遏,古人畏之,兵在死地,不可轻也。今胜之不足为武,不胜徒丧前功;不如许之。”慧景从之。萧坦之还,言于上曰:“邵阳洲有死贼万人,慧景、欣泰纵而不取。”由是皆不加赏。甲申,解严。

  臣光曰:夫爵禄废置,杀生予夺,人君所以驭臣之大柄也。是故先王之制,虽有亲、故、贤、能、功、贵、勤、宾,苟有其罪,不直赦也;必议于槐棘之下,可赦则赦,可宥则宥,可刑则刑,可杀则杀;轻重视情,宽猛随时。故君得以施恩而不失其威,臣得以免罪而不敢自恃。及魏则不然,勋贵之臣,往往豫许之以不死;彼骄而触罪,又从而杀之。是以不信之令诱之使陷于死地也。刑政之失,无此为大焉!

  北魏军队撤退之后,在邵阳洲上还余留有一万兵马,他们向南齐崔慧景请求给五百匹马,并且要求借道返归。崔慧景想断其归路而攻打这些北魏余兵,但是张欣泰不同意,他说:“不要阻挡往回撤的军队,这一点古人也非常忌讳,因为那些将士们置身于死地,如果去追击,他们一定要以死相拼的,所以不可以轻视。现在,我们去追击他们,即使取胜了也不足以说明我们善战;万一不能获胜,则白白地丧失了前面的功劳。所以,不如答应他们,让他们撤回去。”崔慧景听从了张欣泰的建议。萧坦之回朝以后,告诉明帝说:“邵阳洲有被困的敌兵一万人,但是崔慧景和张欣泰二人听任他们逃走而不去追击。”因此,崔、张二人都没有得到朝廷的赏赐。甲申(十五日),由于北魏军队已经撤退,所以南齐解除戒严。

  臣司马光曰:给予或剥夺爵位、俸禄,掌管生杀予夺之权力,这是做皇帝的人驾驭臣下们的重要手段,所以先王们裁定的制度,虽然有亲、故、贤、能、功、勤、宾等所谓“八议”,但是如果臣下犯有罪行,并不直接赦免,而一定要通过刑法部门来商议,可以赦免则赦免,可以宽大则宽大,可以判刑则判刑,可以诛死则诛死,惩罚的轻与重根据实情而定,处理的宽与严随时机而有所不同。因此,国君得以施行仁恩而又不失其威严,臣子们既可以得到免罪而又不敢以此自恃。到了北魏却不是这样了,对于功勋显贵的大臣,往往预先许诺以终生不被处死,但是其人因此而自骄,触法犯罪,则又被处死。这正是以言而无信的允诺诱惑其人,使他陷于死地。刑法政治的失误过错,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初,上闻魏主欲饮马于江,惧,敕广陵太守行南兖州事萧颖胄移居民入城,民惊恐,欲席卷南渡。颖胄以魏寇尚远,不即施行,魏兵竟不至。颖胄,太祖之从子也。

  [8]是时,代乡旧族,多与泰等连谋,唯于烈无所染涉,帝由是益重之。帝以北方酋长及侍子畏暑,听秋朝洛阳,春还部落,时人谓之“雁臣”。

  原先,明帝听说北魏孝文帝要一直攻打到长江边上,饮马于长江,非常害怕,特命令主管南兖州事务的广陵太守萧颖胄把居民都移入城内,居民们因此惊恐万分,纷纷打算收拾家产渡江南逃。萧颖胄认为北魏军队离得还很远,就没有立即执行齐明帝的旨令,后来北魏军队没有到达那里。萧颖胄是高帝的侄子。

  [8]在这时候,平城的鲜卑族人,多数与穆泰等人一起策划,唯独于烈没有丝毫参涉,因此孝文帝对他更加器重了。孝文帝考虑到北方的酋长以及在身边侍奉自己的王子们害怕暑热,所以就任他们秋天来到洛阳,春天再返回各自的部落去,当时的人们称他们为“雁臣”。

  上遣尚书左仆射沈文季助丰城公遥昌守寿阳。文季入城,止游兵不听出,洞开城门,严加守备。魏兵寻退。明帝派遣尚书左仆射沈文季去帮助丰城公萧遥昌防守寿阳城。沈文季到达寿阳城之后,禁止游兵随便出城,洞开城门,严加守备,北魏军队很快就撤退了。

  [9]三月,己酉,魏主南至离石。叛胡请降,诏宥之。夏,四月,庚申,至龙门,遣使祀夏禹。癸亥,至蒲坂,祀虞舜。辛未,至长安。[9]三月己酉(二十二日),北魏孝文帝到达离石,反叛的胡人请求投降,孝文帝诏令宽恕了他们。夏季,四月,庚申(初四),孝文帝到达龙门,派遣使者去祭祀夏禹。癸亥(初七),孝文帝到达蒲坂,祭祀虞舜。辛未(十五日),孝文帝到达长安。

  魏之入寇也,卢昶等犹在建康,齐人恨之,饲以蒸豆。昶怖惧,食之,泪汗交横。谒者张思宁辞气不屈,死于馆下。及还,魏主让昶曰:“人谁不死,何至自同牛马,屈身辱国!纵不远惭苏武,独不近愧思宁乎!”乃黜为民。

  [10]魏太子恂既废,颇自悔过。御史中尉李彪密表恂复与左右谋逆,魏主使中书侍郎邢峦与咸阳王禧奉诏赍椒酒诣河阳,赐恂死,敛以粗棺、常服,瘗于河阳。

  北魏入侵南齐时,派去祝贺海陵王即位的使节卢昶等人还在南齐的建康,南齐人非常仇恨他们,因此就象喂牛马一样地把豆子蒸熟让他们吃。卢昶十分恐惧,就吃了,由于害怕和受辱,所以汗泪交流。但是,谒者张思宁却义正辞严地加以拒绝,宁死而不受屈辱,最后死在所住的客馆之中。回到北魏之后,孝文帝责备卢昶说:“人谁没有一死?为何如此贪生怕死到了把自己等同于牛马的地步?你屈身辱国,即使不远愧于当年曾出使匈奴十九年而不屈节的苏武,难道同眼前的张思宁比较一下还不感到自羞吗?”于是,革除了卢昶的官职,贬为平民。

  [10]北魏太子元恂被废之后,颇为悔恨自己过去的过失。御史中尉李彪秘密上表孝文帝,告发说元恂又与手下的人谋划叛逆,孝文帝派遣中书侍郎邢峦和咸阳王元禧奉着自己的圣旨,带着用椒子浸制的酒去河阳,赐元恂死,用粗劣的棺材和平常衣服装敛了他,埋葬在河阳。

  [2]戊子,魏太师京兆武公冯熙卒于平城。

  [11]癸未,魏大将军宋明王刘昶卒于彭城,葬以殊礼。

  [2]戊子(十九日),北魏太师京兆武公冯熙在平城去世。

  [11]癸未(二十七日),北魏的大将军宋明王刘昶死于彭城,以特别的礼仪安葬。

  [3]乙未,魏主如下邳;夏,四月,庚子,如彭城;辛丑,为冯熙举哀。太傅、录尚书事平阳公丕不乐南迁,与陆睿表请魏主还临熙葬。帝曰:“开辟以来,安有天子远奔舅丧者乎!今经始洛邑,岂宜妄相诱引,陷君不义!令、仆以下,可付法官贬之。”仍诏迎熙及博陵长公主之柩,南葬洛阳,礼如晋安平献王故事。

  [12]五月,己丑,魏主东还,泛渭入河。壬辰,遣使祀周文王于丰,武王于镐。六月,庚申,还洛阳。

  [3]乙未(二十六日),北魏孝文帝到达下邳;夏季,四月庚子(初二),到达彭城;辛丑(初三),为冯熙举行哀悼仪式。由于太傅、录尚书事平阳公拓跋丕不乐意南迁洛阳,所以与陆睿一起上表请求孝文帝返回平城参加冯熙的葬礼。孝文帝不同意,对他们说:“自从开天辟地以来,那里有天子老远地赶去给舅舅送葬的事呢?如今刚刚开始营建洛阳,你们岂可以妄自以此事诱引朕,陷朕于不义呢?凡是平城留守令、仆以下的官员,统统交付御史贬斥。”孝文帝没有采纳拓跋丕和陆睿的建议,仍然发出诏令,迎接冯熙以及博陵长公主的灵柩南下,安葬于洛阳,葬礼依照晋代安葬安平献王司马孚的礼仪而进行。

  [12]五月,己丑(初三),北魏孝文帝东行返回,乘船从渭河进入黄河。壬辰(初六),孝文帝派遣使者分别在丰、镐两处祭祀周文王和周武王。六月,庚申(初五),孝文帝回到洛阳。

  [4]魏主之在钟离,仇池镇都大将、梁州刺史拓跋英请以州兵会刘藻击汉中,魏主许之。梁州刺史萧懿遣部将尹绍祖、梁季群等将兵二万,据险,立五栅以拒之。英曰:“彼帅贱,莫相统壹。我选精卒并攻一营,彼必不相救;若克一营,四营皆走矣。”乃引兵急攻一营,拔之,四营俱溃,生擒梁季群,斩三行余级,俘七百余人,乘胜长驱,进逼南郑。懿又遣其将姜修击英,英掩击,尽获之。将还,懿别军继至;将士皆已疲,不意其至,大惧,欲走。英故缓辔徐行,神色自若,登高望敌,东西指麾,状若处分,然后整列而前,懿军疑有伏兵,迁延引退,英追击,破之,遂围南郑。禁将士毋得侵暴,远近悦附,争供租运。懿婴城自守,军主范絜先将三千余人在外,还救南郑,英掩击,尽获之。围城数十日,城中恟惧。录事参军新野庚域封题空仓数十,指示将士曰:“此中粟皆满,足支二年,但努力固守!”众心乃安。会魏主召兵还,英使老弱先行,自将精兵为后拒,遣使与懿告别。懿以为诈,英去一日,犹不开门;二日,乃遣将追之。英与士卒下马交战,懿兵不敢逼,行四日四夜,懿兵乃返。英入斜谷,会天大雨,士卒截竹贮米,执炬火于马上炊之。先是,懿遣人诱说仇池诸氐,使起兵断英运道及归路。英勒兵奋击,且战且前,矢中英颊,卒全军还仇池,讨叛氐,平之。英,桢之子;懿,衍之兄也。

  [13]壬戌,魏发冀、定、瀛、相、济五州兵二十万,将入寇。

  [4]北魏孝文帝在钟离之时,仇池镇都大将、梁州刺史拓跋英请求率领州兵会同刘藻一起去袭击汉中,孝文帝准许了他的请求。南齐梁州刺史萧懿派遣部下将领尹绍祖、梁季群等率领两万兵马,占据险要之处,构筑了五座营栅,来抵抗北魏军队的进犯。拓跋英对部下说:“他们的主帅出身低贱,不能统一协调作战,我如果挑选精兵集中力量攻打他们的一个营垒,其他的一定不会来援救。如果攻克一个营垒,其余四个就都会不战而逃。”于是,率领强悍之兵对一个营垒发起了急攻,一举而攻克,其他四营见状,纷纷溃逃,结果北魏军队生擒了梁季群,斩敌三千余名,俘虏七百余人,乘胜追击,长驱直入,逼近南郑。萧懿又派遣部将姜修去抗击拓跋英,拓跋英以伏兵攻其不意,结果把姜修及其部属全部擒获。拓跋英率部返回之时,萧懿手下的其他军队相继赶到,由于拓跋英部下的将士已经十分疲惫,根本没有料到萧懿的人马会追逼上来,所以非常惧怕,就准备逃跑。但是,拓跋英却不为所惧,他神色不慌,镇定自若,故意骑马缓行,登上高处了望敌情,东指指,西划划,做出一副指挥部署的样子,然后整理好部队,列队前行。萧懿的军队见此情形,怀疑拓跋英设有伏兵,犹豫不进,并且掉头回撤,拓跋英见敌方中计,马上下令追击,破敌获胜,于是围困了南崐郑。拓跋英禁令部下将士不得侵犯、掠夺当地百姓,所以周围的老百姓纷纷投附,争着纳供粮草。萧懿据城固守。这时,萧懿属下的军主范絜先正率领三千多兵马在外面,赶回来援救南郑,被拓跋英以伏兵截击,全部被擒俘。南郑城被围困数十日,城中一片慌恐。录事参军新野人庚域把已经空了的数十个粮仓贴上封条,并且指给将士们看,对他们说:“这些仓中都装满了粮食,足够支用两年,只管努力固守。”这样,军心才得到安定。这时,北魏孝文帝却命令拓跋英撤兵返回,拓跋英安排军中老弱病伤先头而行,自己率领精壮兵力殿后,以便抵挡南齐追兵,并且派使者去向萧懿告别。萧懿以为拓跋英在使诡诈之计,所以拓跋英撤走一天了,他还不敢打开城门。到了第二天,萧懿才派遣部将去追击,拓跋英与将士们一起下马交战,吓得萧懿的追兵不敢逼近,就这样尾随了拓跋英四天四夜,才不得不返撤。拓跋英率领部队进入斜谷,恰遇天降大雨,将士们斩截竹子,把米装在竹筒之中,骑在马上手拿着火把烧烤竹筒,做成米饭。这以前,萧懿派人去诱说仇池的各支氐族部落,让他们起兵截断拓跋英运送粮草的道路和后撤时所经之道。由于归路被氐人所堵,拓跋英统率部下奋力反击,边战边进,氐人发箭射中了拓跋英的面颊,但是他带伤指挥,终于率领全军回到仇池,并且讨伐平定了反叛的氐族部落。拓跋英是拓跋祯的儿子,萧懿是萧衍的哥哥。

  [13]壬戌(初七),北魏发动冀、定、瀛、相、济等五州的二十万大军,即将入侵南齐。

  英之攻南郑也,魏主诏雍、泾、岐三州发兵六千人戍南郑,俟克城则遣之。侍中兼左仆射李冲表谏曰:“秦川险厄,地接羌、夷。自西师出后,饷援连续,加氐、胡叛逆,所在奔命,运粮擐甲,迄兹未已。今复豫差戍卒,悬拟山外,虽加优复,恐犹惊骇。脱终攻不克,徒动民情,连胡结夷,事或难测。辄依旨密下刺史,待军克郑城,然后差遣。如臣愚见,犹谓未足。何者?西道险厄,单径千里,今欲深戍绝界之外,孤据群贼之中,敌攻不可猝援,食尽不可运粮。古人有言‘虽鞭之长,不及马腹。’南郑于国,实为马腹也。且魏境所掩,九州过八;民人所臣,十分而九;所未民者,唯漠北之与江外耳。羁之在近,岂汲汲于今日也!宜待疆宇既广,粮食既足,然后置邦树将,为吞并之举。今寿阳、钟离,密迩未拔;赭城、新野,跬步弗降。东道既未可以近力守,西藩宁可以远兵固!若果欲置者,臣恐终以资敌也。又,建都土中,地接寇壤,方须大收死士,平荡江会,若轻遣单寡,弃令陷没,恐后举之日,众以留守致惧,求其死效,未易可获。推此而论,不戍为上。”魏主从之。

  [14]魏穆泰之反也,中书监魏郡公穆罴与之通谋,赦后事发,削官爵为民。罴弟司空亮以府事付司马慕容契,上表自劾,魏主优诏不许;亮固请不已,癸亥,听亮逊位。

  拓跋英攻打南郑之时,北魏孝文帝诏令雍、泾、岐三州发兵六千人准备去戍守南郑,等待拓跋英攻下南郑就派他们出发前去。但是,侍中兼左仆射李冲上表孝文帝,劝谏说:“秦川一带地理形势险恶,并且和羌、夷部族接境。自从拓跋英所率西征之军出发之后,连接不断地给其部运送军饷,十分不易,再加上氐、胡部落反叛,所以左右受敌,疲于奔命,形势非常严峻,而后方为他们运送粮草的武装士兵,至今还忙个不停。如今,又准备差派戍守南郑的兵卒,预先设想秦岭山那边的情况,虽然到时对他们加以优厚待遇,但恐怕他们还是要担惊受怕的。万一最终不能攻克南郑,那么就会使当地民情产生动摇,使他们与胡、夷部族连结起来,串通一气,这样的话事情就难以预测了。所以,即使依照圣旨秘密命令这三州的刺史,等待我军攻克南郑城之后,再派遣戍守人员出发,但是依我之愚见,这样也不见得妥当。何以见得呢?因为西边的道路险恶万分,只能单车行走的路就有千里之遥,如今想要深入敌境,周围没有援助力量,陷于群敌包围之中,而孤据独守一座南郑城,敌人发起进攻我们不可以马上增援,粮食吃尽了不可以立即补给。古人说:‘鞭子虽然长,但抽不到马肚子上去。’南郑对于我们而言,恰恰就是马肚子呀。况且,我们魏国所占的疆域,天下九州已超过了八个;已经臣服于我们的民众,达到了十分之九,还没有归顺于我朝的百姓,仅仅剩下大漠之北的柔然国和长江以南的齐国了,而且很快就可以征服的,所以又何必性急地现在就要占取南郑呢?应该等待我们的疆域拓展得更广,粮食准备得更加充足了,然后再遣兵派将,举而吞并之。如今,寿阳、钟离两地离得很近却还没有夺取过来,赭城、新野两地也不过半步之近却也没有占取。东边淮、汉一带离得近但还不能完全守得住,西边南郑隔得那么远又怎么可能派兵固守得住呢?如果一定要置兵戌守南郑,我认为最终会被敌方所破,戍兵尽俘,这岂不成了资助敌人吗?再者,我们迁都洛阳,而洛阳又与齐朝接壤靠近,正应该大量招募敢死勇士,以平荡齐朝都会建康,如果现在轻率地派遣孤单的一支人马去戍守南郑,致使城陷之后全部覆没,恐怕以后再派人去戍守之时,众人要心存畏惧,担心留守不住,而朝廷要求他们以死相效,恐怕不能轻易办到了。根据上述种种情况,我认为不派兵戍守南郑为上策。”孝文帝采纳了李冲的建议。

  [14]北魏穆泰谋反时,中书监魏郡公穆罴曾与他一起策划,赦免之后事情被发现,从宽被削去官职和爵位,黜为平民。穆罴的弟弟担任司空的穆亮把府署中的事务交付给司马慕容契,上表孝文帝自行弹劾,孝文帝下诏抚慰,不许他辞职,但是穆亮再三请求,癸亥(初八),孝文帝只好同意穆亮辞去官职。

  [5]癸丑,魏主如小沛;己未,如瑕丘;庚申,如鲁城,亲祠孔子;辛酉,拜孔氏崐四人、颜氏二人官,仍选诸孔宗子一人封崇圣侯,奉孔子祀,命兖州修孔子墓,更建碑铭。戊辰,魏主如碻磝,命谒者仆射成淹具舟楫,欲自泗入河,溯流还洛,淹谏,以为:“河流悍猛,非万乘所宜乘。”帝曰:“我以平城无漕运之路,故京邑民贫。今迁都洛阳,欲通四方之运,而民犹惮河流之险;故朕有此行,所以开百姓之心也。”

  [15]丁卯,魏分六师以定行留。

  [5]癸丑(十五日),北魏孝文帝到达小沛;已未(二十一日),到达瑕丘;庚申(二十二日),到达鲁城,并且亲自去孔子庙祭祀;辛酉(二十三日),封孔子后代四人、颜渊后代两人官职,并且选择孔子的嫡系后代长子一人封为崇圣侯,奉掌祭祀孔子之务,又命令兖州修缮孔子的墓,重建碑铭。戊辰(三十日),北魏孝文帝到达碻磝,命令谒者仆射成淹准备舟船,想乘船从泗水进入黄河,溯流而上,返回洛阳。成淹劝谏孝文帝不要从水路返洛阳,说:“黄河水流湍急,容易出险,万乘之君不宜乘船通行。”孝文帝坚持己见,说:“我以为平城没有大河,漕运之路不通,所以京城的百姓贫穷。如今迁都洛阳,准备开通四方水路运输,但是百姓们犹害怕黄河水流之险。所以,朕才准备有溯黄河而上返回洛阳之行,以此打消百姓心中的种种顾虑。”

  [15]丁卯(十二日),北魏把军队分为六部分,以便决定哪些参加南征,哪些留守。

  [6]魏城阳王鸾等攻赭阳。诸将不相统壹,围守百余日,诸将欲按甲不战以疲之。李佐独昼夜攻击,士卒死者甚众,帝遣太子右卫率垣历生救之。诸将以众寡不敌,欲退,佐独帅骑二千逆战而败。卢渊等引去,历生追击,大破之。历生,荣祖之从弟也。南阳太守房伯玉等又败薛真度于沙。

  [16]秋,七月,魏立昭仪冯氏为皇后,后欲母养太子恪;恪母高氏自代如洛阳,暴卒于共县。

  [6]北魏城阳王拓跋鸾等人进攻赭阳,各位将领之间不能统一行动,已经围攻了一百多日,但是还不能攻下,诸将领就准备不再攻城,而采取久围长困的办法使城内无法坚持下去而屈服。只有李佐独自率部昼夜攻城,将士死伤非常多。明帝派遣太子右卫率垣历生前去援救,北魏将领以为势寡不能胜敌,想要撤退,李佐独自率领二千骑兵迎战垣历生,大败。卢渊等人逃遁,垣历生乘胜追击,大获全胜。垣历生是垣荣祖的堂弟。南阳太守房伯玉等人又在沙2916打败了薛真度。

  [16]秋季,七月,北魏册立昭仪冯氏为皇后。冯皇后想做太子元恪的母亲,亲自来抚养他。元恪的生母高氏从代都来洛阳时,突然死于共县。

  鸾等见魏主于瑕丘。魏主责之曰:“卿等沮辱威灵,罪当大辟;朕以新迁洛邑,特从宽典。”五月,已巳,降封鸾为定襄县王,削户五百;卢渊、李佐、韦珍皆削官爵为民,佐仍徙瀛州。以薛真度与其从兄安都有开徐方之功,听存其爵及荆州刺史,余皆削夺,曰:“进足明功,退足彰罪矣。”

  [17]戊辰,魏以穆亮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冀州刺史。

  拓跋鸾等人在瑕丘晋见孝文帝,孝文帝指责他们说:“你们畏敌败逃,辱我军威,罪该处死。但是,朕因新迁都洛阳之故,特宽恕你们不死。”五月己巳(初一),孝文帝降封拓跋鸾为定襄县王,削夺禄户五百户,卢渊、李佐、韦珍等人皆被削去官职,贬黜为民,并且迁徙李佐到瀛州。又因薛真度与他的堂兄薛安都有献彭城而投降北魏之功,保留他的爵位和荆州刺史之职,其余官职皆罢免,孝文帝就此而特作说明:“如此处理,进则足以表明他的功劳,退则足以彰示他的过罪。”

  [17]戊辰(十三日),北魏任命穆亮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冀州刺史。

  [7]魏广川刚王谐卒。谐,略之子也。魏主曰:“古者,大臣之丧有三临之礼;魏、晋以来,王公之丧,哭于东堂。自今诸王之丧,期亲三临;大功再临;小功、缌麻一临;罢东堂之哭。广川王于朕,大功也。”将大敛,素服、深衣往哭之。

  [18]八月,丙辰,魏诏中外戒严。

  [7]北魏广川刚王拓跋谐去世。拓跋谐是拓跋略的儿子。孝文帝说:“古时候,大臣去世,君主有亲临三次之礼,魏、晋以来,王公去世,国君哭于东堂。从今以后,凡诸王去世,凡按礼朕应服丧一年的亲属,朕均要三次亲临;应服九个月丧的亲临两次;应服五个月或三个月丧的亲临一次,停止哭于东堂的礼节。广川王去世,朕应服期限为九个月丧的大功之礼。”在将要为广川王举行大敛之礼时,孝文帝着素服、深衣前去哭吊。

  [18]八月,丙辰(初一),北魏即将南伐,宣布内外戒严。

  [8]甲戌,魏主如滑台;丙子,舍于石济。庚申,太子出迎于平桃城。

  [19]壬戌,魏立皇子愉为京兆王,怿为清河王,怀为广平王。

  [8]甲戌(初六),北魏孝文帝到达滑台;丙子(初八),下榻于石济。庚申(疑误),太子出迎孝文帝于平桃城。

  [19]壬戌(初七),北魏封立皇子元愉为京兆王,元怿为清河王,元怀为广平王。

  赵郡王斡在洛阳,贪淫不法,御史中尉李彪私戒之,且曰:“殿下不悛,不敢不以闻。”斡悠然不以为意。彪表弹之。魏主诏斡与北海王详俱从太子诣行在。既至,见详而不见斡,阴使左右察其意色,知无忧悔,乃亲数其罪,杖之一百,免官还第。

  [20]追尊景皇所生王氏为恭太后。

  北魏赵郡王拓跋干在洛阳贪婪淫乱,不守法令,御史中尉李彪私下劝诫他,并且对他说:“殿下不思悔改,所以我不敢不向上报告。”可是拓跋干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根本不把此放在心上。李彪上表弹劾拓跋干,孝文帝诏令拓跋干和北海王拓跋详随同太子一起来他的行宫。他们到了之后,孝文帝只召见了拓跋详而没有召见拓跋干,并且暗中派遣身边的人去察看拓跋干反映如何,得知他既无担忧之心,又无悔改之意,于是把他叫来,亲自数落了一番他的罪行,打了他一百杖,罢免了他的官职,令崐他回家去了。

  [20]明帝追尊景皇生母王氏为恭太后。

  癸未,魏主还洛阳,告于太庙。甲申,减冗官之禄以助军国之用。乙酉,行饮至之礼。班赏有差。

  [21]甲戌,魏讲武于华林园;庚辰,军发洛阳。使吏部尚书任城王澄居守;以御史中丞李彪兼度支尚书,与仆射李冲参治留台事。假彭城王勰中军大将军,勰辞曰:“亲疏并用,古之道也。臣独何人,频烦宠授!昔陈思求而不允,愚臣不请而得,何否泰之相远也!”魏主大笑,执勰手曰:“二曹以才名相忌,吾与汝以道德相亲。”

  癸未(十五日),北魏孝文帝驾还洛阳,在太庙中向祖先报告。甲申(十六日),孝文帝诏令减去散官的俸禄,以便资助军队开支。乙酉(十七日),孝文帝在太庙举行饮酒仪式,对南伐有功之人论功而行赏。

  [21]甲戌(十九日),北魏孝文帝在华林园讲习武事。庚辰(二十五日),北魏从洛阳发兵,进行南征。孝文帝使吏部尚书任城王元澄留守洛阳,让御史中丞李彪兼任度支尚书,并且让他与仆射李冲一道参与掌管留守事宜。孝文帝又授与彭城王元勰中军大将军的官衔,元勰辞而不受,对孝文帝说:“亲疏崐远近一并用之,这是古代留下来的治国之道。我是何人呢?频繁地劳烦圣上施授恩宠,实在于心不安。过去陈思王曹植上表魏文帝,自请攻打吴、蜀,魏文帝不答应。愚臣不请而自得,与陈思王相比较,为何命运的顺利和不顺利相差的如此远呢?”孝文帝听了之后大笑不已,拉着元勰的手说道:“曹丕、曹植兄弟二人以才气而互相忌妒,我与你则以道德而互相亲密。”

  [9]甲午,魏太子冠于庙。魏主欲变北俗,引见群臣,谓曰:“卿等欲朕远追商、周,为欲不及汉、晋邪?”咸阳王禧对曰:“群臣愿陛下度越前王耳。”帝曰:“然则当变风易俗,当因循守故邪?”对曰:“愿圣政日新。”帝曰:“为止于一身,为欲传之子孙邪?”对曰:“愿传之百世。”帝曰:“然则必当改作,卿等不得违也。”对曰:“上令下从,其谁敢违!”帝曰:“夫‘名不正,言不顺,则礼乐不可兴。’今欲断诸北语,一从正音。其年三十已上,习性已久,容不可猝革。三十已下,见在朝廷之人,语音不听仍旧;若有故为,当加降黜。各宜深戒!王公卿士以为然不?”对曰:“实如圣旨。”帝曰:“朕尝与李冲论此,冲曰:‘四方之语,竟知谁是;帝者言之,即为正矣。’冲之此言,其罪当死!”因顾冲曰:“卿负社稷,当令御史牵下!”冲免冠顿首谢。又责留守之官曰:“昨望见妇女犹服夹领小袖,卿等何为不遵前诏!”皆谢罪。帝曰:“朕言非是,卿等当庭争。如何入则顺旨,退则不从乎!”六月,已亥,下诏:“不得为北俗之语于朝廷,违者免所居官。”

  [22]上遣军主、直阁将军胡松助北襄城太守成公期戍赭阳,军主鲍举助西汝南、北义阳二郡太守黄瑶起戍舞阴。

  [9]甲午(二十六日),北魏皇太子在太庙举行了加冠之礼。孝文帝想要改变北方风俗,为此而特意召见文武群臣,问他们:“各位爱臣希望朕远追商、周呢?还是想让朕连汉、晋都比不上呢?”咸阳王拓跋禧回答说:“群臣们都盼愿陛下能超过前王。”孝文帝接着又问道:“那么应当改变风俗习惯呢?还是因循守旧呢?”拔跋禧再回答:“愿意移风易俗,圣政日新。”又问:“只是愿意自身实行呢?还是希望传之于子孙后代呢?”回答说:“愿意传之于百世万年。”于是,孝文帝说道:“那么,朕一定下令开始进行,你们一定不得有违。”拓跋禧回答:“上令而下从,有谁敢违抗呢?”孝文帝又说:“‘名不正,言不顺,则礼乐不能兴。’现今朕想要禁止使用鲜卑语,全部改用汉语。年龄在三十岁以上的人,由于习性已久,可以宽容他们不能一下子就改换过来。但是,年龄在三十岁以下的人,凡在朝廷中任职者,不能允许他们仍然还讲过去的语言,如果有谁故意不改,就一定要降免其官职。所以,各位应当严加自戒。对此,各位王公卿士同意不同意呢?”拓跋禧回答:“无不遵从圣旨。”孝文帝接着讲道:“朕曾经与李冲谈过这件事,李冲说:‘四方之人,言语不同,故不知应该以谁的为是;做皇帝的人说的,就是标准。’李冲此话,其罪行应当处死。”因此看着李冲又说道:“你有负于社稷,应当命令御史把你牵下去。”李冲摘下帽子磕头谢罪。孝文帝又指责出巡时留守洛阳的官员们:“昨天,朕望见妇女们还穿着夹领小袖衣服,你们为什么不遵行朕前头的诏令呢?”这些官员们都磕头谢罪不已。孝文帝继续讲道:“如果朕讲的不对,你们可以当庭争辩,为什么上朝则顺从朕旨,退朝后就不听从呢?”六月己亥(初二),孝文帝下令:“在朝廷中不得讲鲜卑语,违背者免去所任官职。”

  [22]齐明帝派遣军主、直阁将军胡松帮助北襄城太守成公期戍守赭阳,军主鲍举协助西汝南、北义阳二郡太守黄瑶起防守舞阴。

  [10]癸卯,魏主使太子如平城赴太师熙之丧。

  [23]魏以氐帅杨灵珍为南梁州刺史。灵珍举州来降,送其母及子于南郑以为质,遣其弟波罗阿卜珍将步骑万余袭魏武兴王杨集始,杀其二弟集同、集众;集始窘急,请降。九月,丁酉,魏主以河南尹李崇为都督陇右诸军事,将兵数万讨之。

  [10]癸卯(初六),北魏孝文帝派遣太子到平城参加太师冯熙的丧礼。

  [23]北魏任命氐族首领杨灵珍为南梁州刺史。杨灵珍率全州之部来投降南齐,并且把他的母亲以及儿子送到南郑作为人质,又派遣他的弟弟杨婆罗阿卜珍带领步兵、骑兵一万余众袭击北魏武兴王杨集始,杀掉了杨集始的两个弟弟杨集同和杨集众,杨集始在危急无奈的情况之下请求投降。九月丁酉(十三日),北魏孝文帝任命河南尹李崇为都督陇右诸军事,命令他统领数万兵力讨伐杨灵珍。

  [11]癸丑,魏诏求遗书,秘阁所无,有益时用者,加以优赏。

  [24]初,魏迁洛阳,荆州刺史薛真度劝魏主先取樊、邓。真度引兵寇南阳,太守房伯玉击败之。魏主怒,以南阳小郡,志必灭之,遂引兵向襄阳;彭城王勰等三十六军前后相继,众号百万,吹唇沸地。辛丑,魏主留诸将攻赭阳,自引兵南下;癸卯,至宛,夜袭其郛,克之。房伯玉婴内城拒守,魏主遣中书舍人孙延景谓伯玉曰:“我今荡壹六合,非如时冬来春去,不有所克,终不还北。卿此城当我六龙之首,无容不先攻取,远期一年,近止一月。封侯、枭首,事在俯仰,宜善图之!且卿有三罪,今令卿知:卿先事武帝,蒙殊常之宠,不能建忠致命而尽节于其仇,罪一也。顷年薛真度来,卿伤我偏师,罪二也。今鸾辂亲临,不面缚麾下,罪三也。”伯玉遣军副乐稚柔对曰:“承欲攻围,期于必克。卑微常人,得抗大威,真可谓获其死所!外臣蒙武帝采拔,岂敢忘恩!但嗣君失德,主上光绍大宗,非唯副亿兆之深望,抑亦兼武皇之遗敕;是以区区尽节,不敢失坠。往者北师深入,寇扰边民,辄厉将士以修职业。反己而言,不应垂责。”

  [11]癸丑(十六日),北魏孝文帝发布诏令,搜求民间藏书,凡是朝廷秘阁中所无而又有益于时用的书,献者加以赏赐。

  [24]当初,北魏迁都洛阳,荆州刺史薛真度劝孝文帝首先占取樊、邓两地。薛真度率兵攻打南阳,南齐的南阳太守房伯玉击败了他。北魏孝文帝见薛真度战败,勃然生怒,以为南阳不过区区一小郡,所以立志要灭掉它,于是就率兵向襄阳进发,彭城王元勰等三十六路军马前后相继,号称百万大军,浩浩荡荡,吹气震动大地。辛丑(十七日),孝文帝留下诸路将帅攻打赭阳,自己领兵南下,于癸卯(十九日),到达宛城,乘夜攻打宛城外城,一举而攻克。房伯玉环守内城而顽抗拒守,孝文帝派遣中书舍人孙延景为使者去对房伯玉说:“我如今要荡平统一天下,不会再象上一次那样冬天来春天去,这次如果不能克敌取胜,誓死不率师北返。你的这座城正在我的战车之前,不得不首先攻取,远则一年,近则只一月,一定要占领。你是愿意归顺我朝以换得封侯加爵呢?还是执意顽抗到底,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呢?何去何从,俯仰之间即可决定,你应该好好地考虑一下。而且,你有三条罪状,现在说出来让你知道:你先前奉事武帝,得到了武帝特别的宠信,然而你却不能舍命尽忠而丧失节操,效力于他的仇人,这是罪状之一。近年薛真度奉我的旨令来讨伐,你给他们造成严重创伤,这是罪状之二。现在,我舆驾亲临,你不自缚投降,反而负隅顽抗,这是罪状之三。”房伯玉也派遣军副乐稚柔去对孝文帝说:“承蒙你们来围攻本城,并且期望一定攻克。我是一个地位卑微的平常之人,能得以与威严的陛下抗衡,真可以说是获得了一个理想的死亡之所。外臣我承蒙武帝提拔重用,岂敢忘记大恩呢?但是继位的君主没有仁德,因而我主上作为高帝第三子而即位,不但符合百姓之厚望,而且也兼合武帝之遗愿。所以,我只能竭力尽忠,不敢有所失误。上次你们的军队深入我边境,骚扰掠夺我边民,我只好命令将士们加以抵抗,这也是尽职尽责,如果你能反过来想一想,就不应该对我加以指责。”宛城东南隅沟上有桥,魏主引兵过之。伯玉使勇士数人,衣班衣,戴虎头帽,伏于窦下,突出击之,魏主人马俱惊;召善射者原灵度射之,应弦而毙,乃得免。

  [12]魏有司奏:“广川王妃葬于代都,未审以新尊从旧卑,以旧卑就新尊?”魏主曰:“代人迁洛者,宜悉葬邙山。其先有夫死于代者,听妻还葬;夫死于洛者,不得还代就妻。其余州之人,自听从便。”丙辰,诏:“迁洛之民死,葬河南,不得还北。”于是代人迁洛者悉为河南洛阳人。

  宛城东南角的河沟上有一座桥,北魏孝文帝率兵从桥上经过,房伯玉预先指使几个勇士,身穿带有斑纹的衣服,头戴虎头帽,埋伏在桥底下,这时突然袭击,使得孝文帝的人马大吃一惊,急忙叫射箭能手原灵度用箭射他们,箭无虚发,无不应弦而毙,方才免于一难。

  [12]北魏有关官吏上奏:“广川王的妃子埋葬在平城,而广川王今已去世,不知道是广川王随他的妻子回葬于平城呢?还是他妻子随广川王移葬于洛阳呢?”孝文帝说:“凡是代京人迁移来洛阳的,死后应该全部埋葬在邙山。如果丈夫先死在代京,那么妻子死后可以送回代京安葬;如果丈夫死在洛阳,不可以送回代京随他的妻子安葬。其他州的人,听从自便。”丙辰(十九日),孝文帝诏令:“迁移到洛阳的人死后,葬于河南,不得送回北边安葬。”于是,从代京迁居到洛阳的人全部成为河南洛阳人。

  [25]李崇槎山分道,出氐不意,表里袭之;群氐皆弃杨灵珍散归,灵珍之从减太半,崇进据赤土。灵珍遣从弟建屯龙门,自帅精勇一万屯鹫峡;龙门之北数十里中,伐树塞路,鹫硖之口,聚石,临崖下之,以拒魏兵。崇命统军慕容拒帅众五千从他路入,夜,袭龙门,破之。崇自攻鹫峡;灵珍战败走,俘其妻子,遂克武兴,梁州刺史阴广宗、参军郑猷等将兵救灵珍;崇进击,大破之,斩杨婆罗阿卜珍,生擒猷等,灵珍奔还汉中。魏主闻之,喜曰:“使朕无西顾之忧者,李崇也。”以崇为都督梁·秦二州诸军事、梁州刺史,以安集其地。

  [13]戊午,魏改用长尺、大斗,其法依《汉志》为之。[13]戊午(二十一日),北魏改用长尺、大斗,其度量法度依照《汉书》中的记载制定。

  [25]孝文帝派李崇去征讨杨灵珍,李崇在山上砍斫树木,开道而行,里外夹击,打了个措手不及,使得那些氐人纷纷丢下杨灵珍而溃散逃命,杨灵珍的人马一下子减去了大半,于是李崇进而占领了赤土,杨灵珍派遣堂弟杨灵建驻守龙门,而自己则率领一万精锐兵力驻守鹫硖。杨灵建命部下砍伐大树,堵塞在路上,把龙门往北数十里之内的路全堵了,使得李崇的人马无法行动。而杨灵珍则在鹫硖口两边高崖上堆积了许多滚石,以防拒北魏军队通过。李崇命令统军慕容拒带领五千人马从另外一条路进去,夜袭龙门,破敌成功。李崇自己率众攻打鹫硖,杨灵珍连战而败,逃走活命,李崇俘获了他的妻儿,于是攻克了武兴。南齐梁州刺史阴广宗、参军郑猷等人率兵来援救杨灵珍,李崇迎而击之,大获全胜,杀死了杨婆罗阿卜珍,活捉了郑猷等人,杨灵珍逃回汉中。北魏孝文帝听到捷报,高兴地说:“使朕解除西顾之忧的是李崇。”孝文帝任命李崇为都督梁秦二州诸军事、梁州刺史,以便安定这个地方。

  [14]上之废郁林王也,许萧谌以扬州;既而除领军将军、南徐州刺史。谌恚曰:“见炊饭,推以与人。”谌恃功,颇干预朝政,所欲选用,辄命尚书使为申论。上闻而忌之,以萧诞、萧诔方将兵拒魏,隐忍不发。壬戌,上游华林园,与谌及尚书令王晏等数人宴,尽欢;坐罢,留谌晚出,至华林阁,仗身执还省。上遣左右莫智明数谌曰:“隆昌之际,非卿无有今日。今一门二州,兄弟三封,朝廷相报,止可极此。卿恒怀怨望,乃云炊饭已熟,合甑与一人邪!今赐卿死!”遂杀之,并其弟诔;以黄门郎萧衍为司州别驾,往执诞,杀之。谌好术数,吴兴沈文猷常语之曰:“君相不减高帝。”谌死,文猷亦伏诛,谌死之日,上又杀西阳王子明,南海王子罕,邵陵王子贞。

  [26]丁未,魏主发南阳,留太尉咸阳王禧等攻之。己酉,魏主至新野,新野太守刘思忌拒守。冬,十月,丁巳,魏军攻之不克,筑长围守之,遣人谓城中曰:“房伯玉已降,汝何为独取糜碎!”思忌遣人对曰:“城中兵食犹多,未暇从汝小虏语也!”魏右军府长史韩显宗将别军屯赭阳,成公期遣胡松引蛮兵攻其营,显宗力战,破之,斩其裨将高法援。显宗至新野,魏主谓曰:“卿破贼斩将,殊益军势。朕方攻坚城,何为不作露布?”对曰:“顷闻镇南将军王肃获贼二、三人,驴马数匹,皆为露布;臣在东观,私常哂之。近虽仰凭威灵,得摧丑虏,兵寡力弱,擒斩不多。脱复高曳长缣,虚张功烈,尤而效之,其罪弥大。臣所以不敢为之,解上而已。”魏主益贤之。

  [14]南齐明帝废除郁林王时,曾许诺萧谌为扬州刺史,但是事后却任命他为领军将军、南徐州刺史。萧谌心怀不满,怨恨说:“饭做熟了,却推给别人吃了。”萧谌恃功自傲,颇有些干预朝政事务,他想选用谁了,就命令尚书为其说话。明帝知道之后非常有意见,因为萧诞、萧诔正率兵抵抗北魏,所以隐藏在心头而不表示出来。壬戌(二十五日),明帝游赏华林园,与萧谌以及尚书令王晏等几个人一起宴饮,喝得非常尽兴。宴席结束之时,明帝留下萧谌,让他最后离开,当他达到华林阁时,被皇帝身边的武装卫士拘捕,押至官署。明帝派手下人莫智明去数说了萧谌的罪行,讲道:“隆昌之时,如果没有你,我不会有今天。现在你们兄弟三人都被封上爵位,有两人担任了州刺史,朝廷 报答你,已经是到了极点。可是,你还是不满足,总是心怀怨恨,说什么饭作熟了,连锅送给别人去吃了。现在朝廷特赐你死。”于是,杀死了萧谌,他的弟弟萧诔也被杀。明帝又派遣黄门郎萧衍为司州别驾,去司州拘捕萧诞,并杀害了他。萧谌爱好术数,吴兴人沈文猷经常对他说:“您的命相不亚于高帝。”萧谌死后,沈文猷也被诛死。萧谌被杀害的那天,明帝又杀害了西阳王萧子明、南海王萧子罕、邵陵王萧子贞。

  [26]丁未(二十三日),北魏孝文帝从南阳出发,留下太尉咸阳王元禧等人继续攻打该处。己酉(二十五日),孝文帝到达新野,南齐新野太守刘思忌据城抵抗。冬季,十月,丁巳(初三),北魏军队攻打新野,但是不能攻克,就修筑工事,加以围困,并且派人对城中守军说:“房伯玉已经投降了,你们为什么还不献城出降,欲想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呢?”刘思忌派人回答说:“城中的兵力和粮食还很多,现在我们还忙得没有时间跟你们这些小小的胡虏们说话。”北魏右军府长史韩显宗率领另外一支军队驻守在赭阳,南齐北襄城太守成公期派遣胡松带领蛮兵去攻打韩显宗的营地,韩显宗率部力战,击败了胡松的进攻,杀了胡松的副将高法援。韩显宗到新野,孝文帝对他说:“你击败贼敌,斩其将领,大长了我军的威风气势。朕正在攻打新野这座坚城,你为什么不把捷报写于帛布之上,以高竿树之,以增加我军的斗志,动摇城中守军的信心呢?”韩显宗回答说:“过去听说镇南将军王肃才俘获敌贼二三人、驴马几匹,就书帛高挂,我当时正在宫中任著作郎,私下里常常讥笑王肃的这一做法。现在,我虽然凭借圣上的威灵,摧折敌虏,但是由于兵力寡少、力量不足,所以擒捉和斩杀敌贼不多。如果我也象王肃那样把本来不足道的小捷写于帛布之上,高竿挂起,以此虚张功劳,效法王肃,其罪则更大。所以,我不能那样做,只是告捷于圣上就行了。”由此,孝文帝更加认为韩显宗忠贤了。

  [15]乙丑,以右卫将军萧坦之为领军将军。

  上诏徐州刺史裴叔业引兵救雍州。叔业启称:“北人不乐远行,唯乐钞掠。若侵虏境,则司、雍之寇自然分矣。”上从之。叔业引兵攻虹城,获男女四崐千余人。

  [15]乙丑(二十八日),南齐任命右卫将军萧坦之为领军将军。

  南齐明帝诏令徐州刺史裴叔业领兵去援救雍州,裴叔业启奏齐明帝:“北方人不乐意远道而行,而只乐意掠抢,所以如果入侵敌人境内,则司州、雍州的敌寇自然会撤退。”明帝听从了这一建议。于是,裴叔业率兵攻打虹城,俘获男女四千多人。

  [16]魏高闾上言:“邺城密皇后庙颓圮,请更葺治;若谓已配飨太庙,即宜罢毁。”诏罢之。

  甲戌,遣太子中庶子萧衍、右军司马张稷求雍州。十一月,甲午,前军将军韩秀方等十五将降于魏。丁酉,魏败齐兵于沔北,将军王伏保等为魏所获。

  [16]北魏高闾上书孝文帝说:“邺城供奉密皇后神位的庙已经倒塌,请求重新加以修缮。如果认为她已经享祭于太庙了,不必再单供神位,那么就应当把庙毁掉。”孝文帝诏令毁掉其庙。

  甲戌(二十日),明帝派遣太子中庶子萧衍、右司马张稷去援救雍州。十一月,甲午(十一日),前军将军韩秀方等十五个将领投降北魏。丁酉(十四日),北魏军队在沔北打败了南齐兵,将军王伏保等人被北魏俘获。

  [17]魏拓跋英之寇汉中也,沮水氐杨馥之为齐击武兴氐杨集始,破之,秋,七月,辛卯,以馥之为北秦州刺史、仇池公。

  [27]丙辰,以杨灵珍为北秦州刺史、仇池公、武都王。

  [17]北魏拓跋英侵犯汉中之时,沮水的氐族部落杨馥之帮助南齐,为南齐攻打武兴的氐族首领杨集始,打败了他。秋季,七月辛卯(二十四日),南齐任命杨馥之为北秦州刺史,并封他为仇池公。

  [27]丙辰(疑误),南齐任命杨灵珍为北秦州刺史,并封他为仇池公、武都王。

  [18]八月,乙巳,魏选武勇之士十五万人为羽林、虎贲以充宿卫。

  [28]新野人张帅万余家据栅拒魏,十二月,庚申,魏人攻拔之。雍州刺史曹虎与房伯玉不协,故缓救之,顿军樊城。

  [18]八月乙巳(初九),北魏选拔勇猛的武士十五万人担任羽林、虎贲,以充实皇宫宿卫。

  [28]新野人张率领一万余户人家据守栅垒抵拒北魏军队,十二月庚申(初七),北魏军队攻占栅垒。南齐雍州刺史曹虎与房伯玉不合,所以迟迟不去援救他,驻扎在樊城按兵不动。

  [19]魏金墉宫成,立国子、太学、四门小学于洛阳。

  丁丑,诏遣度支尚书崔慧景救雍州,假慧景节,帅众二万、骑千匹向襄阳,雍州众军并受节度。

  [19]北魏的金墉宫修建完毕,并且在洛阳设立国子、太学、四门小学。

  丁丑(二十四日),明帝诏令度支尚书崔慧景去援救雍州,并且授与符节,雍州诸军全部受他指挥调度。于是崔慧景率领两万兵众、一千骑兵,直向襄阳奔去。

  [20]魏高祖游华林园,观故景阳山,黄门侍郎郭祚曰:“山水者,仁智之所乐,宜复修之。”帝曰:“魏明帝以奢失之于前,朕岂可袭之于后乎!”帝好读书,手不释卷,在舆、据鞍,不忘讲道。善属文,多于马上口占,既成,不更一字;自太和十年以后,诏策皆自为之。好贤乐善,情如饥渴,所与游接,常寄以布素之意,如李冲、李彪、高闾、王肃、郭祚、宋弁、刘芳、崔光、邢峦之徒,皆以文雅见亲,贵显用事;制礼作乐,郁然可观,有太平之风焉。

  庚午,魏主南临沔水;戊寅,还新野。

  [20]北魏高祖孝文帝游赏华林园,观览过去曹魏明帝所筑的景阳山,黄门侍郎郭祚说道:“山水是仁者、智者所喜爱的,应该重新加以修复。”孝文帝回答说:“魏明帝以奢侈失之于前,朕怎么可以步其后尘呢?”孝文帝爱好读书,经常手不释卷,外出时在车中或者在马鞍之上仍不忘讲学论道。他又擅长吟诗作文,常常骑在马上口头作诗,作完之后,不用更改一个字,自从太和十年之后,各种诏令、策书都是自己撰写。他还爱好贤才、善士,求贤心切,如崐饥似渴。凡是与他交往接近的,他总是对他们寄以普通人的情意而不以帝王自居。比如李冲、李彪、高闾、王肃、郭祚、宋弁、刘芳、崔光、邢峦等人,都因资质文雅而得到他的亲近,并且担任了重要职位,因此而显贵。李冲等人为朝廷制礼作乐,成绩裴然,郁郁可观,有太平淳古之风。

  庚午(十七日),北魏孝文帝南行到达沔水;戊寅(二十五日),孝文帝回到新野。

  治书侍御史薛聪,辩之曾孙也,弹劾不避强御,帝或欲宽贷者,聪辄争之。帝每曰:“朕见薛聪,不能不惮,何况诸人也!”自是贵戚敛手。累迁直式军,兼给事黄门侍郎、散骑常侍,帝外以德器遇之,内以心膂为寄,亲卫禁兵,悉聪管领,故终太和之世,恒带直式军。群臣罢朝之后,聪恒陪侍帷幄,言兼昼夜,时政得失,动辄匡谏,事多听允;而重厚沈密,外莫窥其际。帝欲进以名位,辄苦让不受。帝亦雅相体悉,谓之曰:“卿天爵自高,固非人爵所能荣也。”

  将军王昙纷以万余人攻魏南青州黄郭戍,魏戍主崔僧渊破之,举军皆没。将国鲁康祚、赵公政将兵万人侵魏太仓口,魏豫州刺史王肃使长史清河傅永将甲士三千击之。康祚等军于淮南,永军于淮北,相去十余里。永曰:“南人好夜斫营,必于渡淮之所置火以记浅。”乃夜分兵为二部,伏于营外;又以瓠贮火,密使人过淮南岸,于深处置之,戒曰:“见火起,则亦然之。”是夜,康祚等果引兵斫永营,伏兵夹击之。康祚等走趣淮水,火既竟起,不知所从,溺死及斩首数千级,生擒公政,获康祚之尸以归。豫州刺史裴叔业侵魏楚王戍,肃复令永击之。永将心腹一人驰诣楚王戍,令填外堑,夜伏战士千人于城外,晓而叔业等至城东,部分将置长围。永伏兵击其后军,破之。叔业留将佐守营,自将精兵数千救之。永登门楼,望叔业南行数里,即开门奋击,大破之,获叔业伞扇、鼓幕、甲仗万余。叔业进退失据,遂走;左右欲追之,永曰:“吾弱卒不满三千,彼精甲犹盛,非力屈而败,自堕吾计中耳。既不测我之虚实,足使丧胆,俘此足矣,何更追之!”魏主遣谒者就拜永安远将军、汝南太守,封贝丘县男。永有勇力,好学能文。魏主常叹曰:“上马能击贼,下马作露版,唯傅期耳!”

  北魏治书侍御史薛聪是薛辩的曾孙,他弹劾人不畏避强横之人,孝文帝有时想要宽容被弹劾者,薛聪就总是和他争辩,以致孝文帝经常说:“朕见了薛聪,也不能不害怕,何况其他人呢?”因此,那些贵戚们不得不有所收敛。薛聪升至直式军,并兼给事黄门侍郎、散骑常侍,孝文帝对外表明是重用他的德行才气,而在内心则把他视为心腹,皇宫中的卫士禁兵,全部交给他来统管,所以直到孝文帝去世,他一直担任直式军。每次上朝,群臣百官退朝之后,薛聪总是留下来陪侍孝文帝,两人在帷幕后面议论政事,有时能整整说上一昼夜,对于时事政治方面的得失利弊,薛聪动辄加以匡正劝谏,所见大多被采纳。然而,薛聪为人做事厚重而谨慎,所以外界并不能窥见他的内心边际。孝文帝想要升进薛聪的名分地位,可是他总是苦苦辞让,不愿领受。孝文帝也能对他的态度体贴理解,对他说道:“您内禀仁义忠信之质,天爵自高,固然不必再以公卿大夫这些所谓人爵而荣身了。”

  南齐将军王昙纷率领一万多兵众攻打北魏南青州黄郭戍,北魏的戍军首领崔僧渊率兵抵抗,大获全胜,王昙纷全军覆没。南齐将军鲁康祚、赵公政率兵一万人侵北魏太仓口,北魏豫州刺史王肃命令长史清河人傅永率甲兵三千去袭击。鲁康祚、赵公政驻扎在淮水之南,傅永驻扎在淮水之北,彼此相距十多里远。傅永对部下说:“南方人喜欢夜间闯营攻击,他们一定要在渡河的地方放置火把,以便指示何处水浅可以涉渡。”于是,到了夜间,傅永把手下的兵力分成两部分,让他们埋伏在营盘外面,又在大瓢里装满易燃物,派人秘密地渡过淮河到达南岸,把大瓢放置于水深之处,并告诉说:“一见对岸火起,你们就点燃它。”这天夜里,鲁康祚等人果然率兵来破傅永的营盘,傅永的伏兵左右夹击,鲁康祚抵挡不住,慌忙回撤到淮河边上,这时傅永派往南岸的人点起了火,使得鲁康祚等不知何处水深、何处水浅,只好胡乱涉水而逃,结果被淹死和斩首好几千人。最后,傅永活捉了赵公政,并且获得了鲁康祚的尸体,胜利而归。南齐豫州刺史裴叔业入侵北魏楚王戍,王肃再次命令傅永去袭击。傅永带领心腹一人骑马疾奔楚王戍,命令他们填平戍所的外壕,夜里又在城外崐埋伏下战士千人。天亮之后,裴叔业率部到了城东边,安排部署兵力,准备围城攻打。傅永的伏兵对裴叔业的后军展开了袭击,败敌获胜。裴叔业留下其他将领守护营盘,自己率领精兵数千去援救后军。这时,傅永登上城门楼,望见裴叔业已经率兵往南走去数里地了,就命令打开城门,奋力出击,结果大败敌兵,缴获了裴叔业的伞扇、鼓幕,以及盔甲兵器一万余件。裴叔业进退都失去凭借,只好逃跑。傅永手下的人要去追击,但是傅永不许,他说:“我们的兵力弱,还不足三千,而他们的兵力还很强大,并不是因为力量不足而败逃,而是落入了我的计谋圈套。他们不知道我们的虚实,经这么一击,就足以使他们闻风丧胆了,我们已经俘获了他们这么多的人和物,就相当满足了,何必再追击呢?”北魏孝文帝派遣谒者去任命傅永为安远将军、汝南太守,并封他为贝丘县男。傅永勇武有力,并且好学能文,孝文帝常常赞叹说:“上马能击贼,下马作文章,只有傅期才能这样文武双全啊!”

  [21]九月,庚午,魏六宫、文武悉迁于洛阳。

  [29]曲江公遥欣好武事,上以诸子尚幼,内亲则仗遥欣兄弟,外亲则倚后弟西中郎长史彭城刘暄、内弟太子詹事江;故以始安王遥光为扬州刺史,居中用事;遥欣为都督荆·雍等七州诸军事、荆州刺史,镇据西面。而遥欣在江陵,多招材勇,厚自封殖,上甚恶之。遥欣侮南郡太守刘季连,季连密表遥欣有异迹;上乃以季连为益州刺史,使据遥欣上流以制之。季连,思考之子也。

  [21]九月,庚午(初四),北魏皇帝的后妃、夫人、嫔御等以及内外文武百官全部迁于洛阳。

  [29]南齐曲江公萧遥欣爱好武事,明帝因为自己的儿子尚且年幼,所以在内亲中依靠萧遥欣兄弟俩,在外戚中则倚仗皇后之弟西中郎彭城人刘暄,以及表弟太子詹事江。于是,明帝任命始安王萧遥光为扬州刺史,让他在建康主事;任命萧遥欣为都督荆、雍等七州诸军事及荆州刺史,让他坐镇西面。然 而,萧遥欣却在江陵大量招收勇士,聚敛财物,使劲扩大自己的势力,明帝非常不满。萧遥欣又侮辱南郡太守刘季连,刘季连秘密上表明帝,说萧遥欣图谋不轨,并且有所举动。于是,明帝就任命刘季连为益州刺史,使刘季连据于萧遥欣的上方,以便牵制他。刘季连是刘思考的儿子。

  [22]丙戌,魏主如邺,屡至相州刺史高闾之馆,美其治效,赏赐甚厚。闾数请本州,诏曰:“闾以悬车之年,方求衣锦,知进忘退,有尘谦德;可降号平北将军。朝之老成,宜遂情愿,徙授幽州刺史,令存劝两修,恩法并举。”以高阳王雍为相州刺史,戒之曰:“作牧亦易亦难:‘其身正,不令而行’,所以易;‘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所以难。”

  [30]是岁,高昌王马儒遣司马王体玄入贡于魏,请兵迎接,求举国内徙;魏主遣明威将军韩安保迎之,割伊吾之地五百里以居儒众。儒遣左长史顾礼、右长史金城嘉将步骑一千五百迎安保,而安保不至;礼、嘉还高昌,安保亦还伊吾。安保遣其属朝兴安等使高昌,儒复遣顾礼将世子义舒迎安保,至白棘城,去高昌百六十里。高昌旧人恋土,不愿东迁,相与杀儒,立嘉为王,复臣于柔然。安保独与顾礼、马义舒还洛阳。

  [22]丙戌(二十日),北魏孝文帝到达邺地。孝文帝多次来到相州刺史高闾的官舍,赞美他治理本州的成绩,并且给予特别丰厚的赏赐。高闾数次请求孝文帝让他回到本土幽州去做官,孝文帝因此而发布诏令:“高闾以该告老退休的年龄,方才要求衣锦还乡,他这样只知进而不知退,实在有损于谦德,所以降其封号为平北将军。他是朝廷中年龄和资历都相当老的大臣,应当顺遂他的心愿,所以调任他为幽州刺史。这样做可以既满足了他的请求,以示朝廷之恩,又起到劝善存法的作用。”孝文帝又任命高阳王拓跋雍为相州刺史,并且告戒他说:“作一州之长也容易,也难。‘自己言行端正,不用法令别人也会遵从’,如此就容易;‘自己立身不正,即使以法令强迫别人也不会听从’,所以说难。”

  [30]这一年,高昌王马儒派遣司马王体玄来向北魏上贡,要求带领全国人内迁,并且请求北魏派兵迎接。孝文帝派遣明威将军韩安保前去迎接,并且割划伊吾方圆五百里地,以供马儒及其部属居住。马儒派遣左长史顾礼、右长史金城人嘉率领步、骑兵一千五百人去迎接韩安保,但是韩安保没有到达,顾礼、嘉只好返回高昌。顾、走后,韩安保才到,见没有人来接,也返回伊吾。韩安保派遣属下朝兴安等人出使高昌国,马儒又派遣顾礼率领世子马义舒到离高昌一百六十里的白棘城去迎接韩安保。高昌国的本地居民留恋故土,不愿意往东迁,就一起商量杀死了马儒,拥立嘉为国王,仍旧称臣于柔然国。韩安保只与顾礼、马义舒回到洛阳。

  [23]己丑,徙南平王宝攸为邵陵王,蜀郡王子文为西阳王,广汉王子峻为衡阳王,临海王昭秀为巴陵王,永嘉王昭粲为桂阳王。

  永泰元年(戊寅、498)

  [23]己丑(二十三日),南齐调迁南平王萧宝攸为邵陵王、蜀郡王萧子文为西阳王、广汉王萧子峻为衡阳王、临海王萧昭秀为巴陵王、永嘉王萧昭粲为桂阳王。

  永泰元年(戊寅,公元498年)

  [24]乙未,魏主自邺还;冬,十月,丙辰,至洛阳。

  [1]春,正月,癸未朔,大赦。

  [24]乙未(二十九日),北魏孝文帝从邺返还洛阳,冬季,十月,丙辰(二十一日),到达洛阳。

  [1]春季,正月,癸未朔(初一),南齐大赦天下。

  [25]壬戌,魏诏:“诸州精品属官,考其得失为三等以闻。”又诏:“徐、兖、光、南青、荆、洛六州,严纂戎备,应须赴集。”

  [2]加中军大将军徐孝嗣开府仪同三司,孝嗣固辞。

  [25]壬戌(二十七日),北魏孝文帝诏令:“各州认真考察官员们的政绩,根据得失,分为三等,上报朝廷。”又诏令:“徐、兖、光、南青、荆、洛六州,应当加强战备,随时待命,一旦令下,应立即赴召。”

  [2]明帝要授中军大将军徐孝嗣开府仪同三司,徐孝嗣再三辞而不受。

  [26]十一月,丁卯,诏罢世宗东田,毁兴光楼。[26]十一月丁卯(初二),南齐明帝诏令罢除文惠太子修治的东田,并拆毁兴光楼。

  [3]魏统军李佐攻新野,丁亥,拔之,缚刘思忌,问之曰:“今欲降未?”思忌曰:“宁为南鬼,不为北臣!”乃杀之。于是沔北大震。戊子,湖阳戍主蔡道福、辛卯,赭阳戍主成公期、壬辰,舞阴戍主黄瑶起、南乡太守席谦相继南遁。瑶起为魏所获,魏主以赐王肃,肃脔而食之。乙巳,命太尉陈显达救雍州。

  [27]已卯,纳太子妃褚氏,大赦。妃,澄之女也。

  [3]北魏统军李佐攻打新野,丁亥(初五),攻破新野城,活捉了刘思忌,李佐问他:“如今你想不想投降?”刘思忌回答:“宁可做南方的鬼,不愿当北方的臣子!”于是,李佐就杀了刘思忌。刘思忌被杀之后,沔水之北的南齐守军大为震惊。戊子(初六),湖阳守军首领蔡道福,辛卯(初八),赭阳崐守军首领成公期;壬辰(初九),舞阳守军首领黄瑶起、南乡太守席谦等相继南逃而去。黄瑶起被北魏军队抓获,北魏孝文帝把黄瑶起赏赐王肃,王肃把他割成小片煮熟吃了。乙巳(二十二日),南齐命令太尉陈显达去援救雍州。

  [27]已卯(十四日),为太子纳妃子褚氏,大赦天下。太子的妃子是褚澄的女儿。

  [4]上有疾,以近亲寡弱,忌高、武子孙。时高、武子孙犹有十王,每朔望入朝,上还后宫,辄叹息曰:“我及司徒诸子皆不长,高、武子孙日益长大!”上欲尽除高、武之族,以微言问陈显达,对曰:“此等岂足介虑!”以问扬州刺史始安王遥光,遥光以为当以次施行。遥光有足疾,上常令乘舆自望贤门入,每与上屏人久语毕,上索香火,呜咽流涕,明日必有所诛。会上疾暴甚,绝而复苏,遥光遂行其策;丁未,杀河东王铉、临贺王子岳、西阳王子文、永阳王子峻、南康王子琳、衡阳王子珉、湘东王子建、南郡王子夏、桂阳王昭粲、巴陵王昭秀,于是太祖、世祖及世宗诸子皆尽矣。铉等已死,乃使公卿奏其罪状,请诛之,下诏不许;再奏,然后许之。南康侍读济阳江泌哭子琳,泪尽,继之以血,亲视殡葬毕,乃去。

  [28]庚午,魏主如委粟山,定圜丘。己卯,帝引诸儒议圜丘礼。秘书令李彪建言:“鲁人将有事于上帝;必先有事于泮宫。请前一日告庙。”从之。甲申,魏主祀圜丘;大赦。

  [4]明帝患疾病,由于他自己的亲属人少力弱,所以特别防忌高帝和武帝的子孙。当时,高帝、武帝的子孙还有十个藩主,他们每月初一和十五都入朝拜见明帝,明帝见过他们回宫之后,常常叹息着说:“我和弟弟司徒的几个儿子都年龄幼小,而高帝和武帝的子孙却一天天地长大了。”明帝想把高帝和武帝的后代全部除掉,他以此事试探地问陈显达,陈显达回答说:“这些人何足以令圣上忧虑呢?”明帝又问扬州刺史始安王萧遥光,萧遥光认为应当一个一个地逐步除杀。萧遥光有脚病,明帝经常让他乘车舆从望贤门进入华林园,每次进园后明帝就和他在无人处长久商谈。谈话毕,明帝要是焚烧香火,呜咽流涕,第二天必定有所诛杀。正好明帝病情突然加重,气绝而后又复苏过来,萧遥光就开始执行预先合谋好的计策,丁未(二十四日),杀害了河东王萧铉、临贺王萧子岳、西阳王萧子文、永阳王萧子峻、南康王萧子琳、衡阳王萧子珉、湘东王萧子建、南郡王萧子夏、桂阳王萧昭粲、巴陵王萧昭秀,于是齐高帝、武帝以及文惠太子的儿子们全被杀害。萧铉等人死后,明帝才让公卿们奏告他们的罪状,并请求诛杀他们,齐明帝假意下诏令不允许;公卿再次奏请,然后批准。南康王的侍读济阳人江泌恸哭萧子琳,泪水哭干之后,又流出了血,亲自看得萧子琳被殡葬完毕,方才离去。

  [28]庚午(初五),北魏孝文帝到达委粟山,测定祭天的圜丘。已卯(十四日),孝文帝召集群儒商议祭天之礼,秘书令李彪建议说:“古代鲁国人如果有事要祈告上帝,必定先在学宫中祈祷,所以请提前一日祭告于太庙。”孝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甲申(十九日),孝文帝祭天于圜丘,大赦天下。

  [5]庚戌,魏主如南阳。二月,癸丑,诏左卫将军萧惠休等救寿阳,甲子,魏人拔宛北城,房伯玉面缚出降。伯玉从父弟思安为魏中统军,数为伯玉泣请,魏主及赦之。庚午,魏主如新野。辛己,以彭城王勰为使持节、都督南征诸军事、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29]十二月,乙未朔,魏主见群臣于光极堂,宣下品令,为大选之始。光禄勋于烈子登引例求迁官,烈上表曰:“方今圣明之朝,理应廉让,而臣子登引人求进;是臣素无教训,乞行黜落!”魏主曰:“此乃有识之言,不谓烈能办此!”乃引见登,谓曰:“朕将流化天下,以卿父有谦逊之美、直士之风,故进卿为太子翊军校尉。”又加烈散骑常侍,封聊城县子。

  [5]庚戌(二十七日),北魏孝文帝到达南阳。二月癸丑(初一),齐明帝诏令左卫将军萧惠休等人去援救寿阳,甲子(十二日),北魏军队攻破宛北城,房伯玉自缚出降。房伯玉的堂弟房恩安是北魏的中统军,房思安数次哭泣着向孝文帝请求不要杀死房伯玉,于是孝文帝就赦免了房伯玉。庚午(十八日),孝文帝到达新野。辛巳(二十九日),孝文帝任命彭城王元勰为使持节、都督南征诸军事、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29]十二月乙未朔(初一),北魏孝文帝在光极堂接见群臣,宣布在官员中实行九品之制,即将开始大选群臣。光禄勋于烈的儿子于登依照旧例请求升官,于烈上表孝文帝说:“如今正值圣明之朝,做臣子的理应清廉谦让,但是我儿子于登却援引旧例而要求晋升,这是我平素对他教训不严的结果,所以乞求朝廷罢黜我的官职。”孝文帝说:“这是有识之言,没有料到于烈能做到这样。”于是召见了于登,对他说:“朕将要广施教化于天下,因为你父亲有谦逊之美德、正直之品格,所以特晋升你为太子翊军校尉。”并且加任于烈为散骑常侍,封为聊城县子。

  三月,壬午朔,崔慧景、萧衍大败于邓城。时慧景至襄阳,五郡已陷没,慧景与衍及军主刘山阳、傅法宪等帅五千余人进行邓城,魏数万骑奄至,诸军登城拒守。时将士蓐食轻行,皆有饥惧之色。衍欲出战,慧景曰:“虏不夜围人城,待日暮自当去。”既而魏众转至。慧景于南门拔军去,诸军不相知,相继皆遁。魏兵自北门入,刘山阳与部曲数百人断后死战,且战且却行。慧景过闹沟,军人相蹈藉,桥皆断坏。魏兵夹路射之,杀傅法宪,士卒赴沟死者相枕,山阳取袄仗填沟乘之,得免。魏主将大兵追之,晡时至沔。山阳据城苦战,至暮,魏兵乃退。诸军恐惧,是夕,皆下船还襄阳。庚寅,魏主将十万众,羽仪华盖,以围樊城,曹虎闭门自守。魏主临沔水,望襄阳岸,乃去,如湖阳;辛亥,如悬瓠。

  魏主谓群臣曰:“国家从来有一事可叹:臣下莫肯公言得失是也。夫人君患不能纳谏,人臣患不能尽忠。自今朕举一人,如有不可,卿等直言其失;若有才能而朕所不识,卿等亦当举之。如是,得人者有赏,不言者有罪,卿等当知之。”

  三月,壬午朔(初一),崔慧景和萧衍在邓城被北魏军队打得大败。当崔慧景到达襄阳之时,南阳、新野等五郡已经陷落,崔慧景与萧衍以及军主刘山阳、傅法宪等人就率领五千多人马来到了邓城,北魏数万骑兵很快就追赶了上来,崔慧景等只好布署兵力,登城防守。其时,南方的将士们由于早晨匆忙吃饭,再加上轻装快走,人人面呈饥饿、恐惧的神色。萧衍要出战,崔慧景不同意,说:“北魏军队从来不在夜间围城攻打,所以等天黑之后他们自然就会撤崐走的。”一会儿,北魏的大批军队全部到了,崔慧景在城南门带着自己的队伍逃走了,其他的队伍不知道,也相继逃遁而去。北魏军队从北门入城,刘山阳与部曲数百人断后死战,边战边退,以掩护前头的队伍撤逃。崔慧景带领队伍过闹沟,军士们和人互相拥挤踩踏,把桥都压断了。北魏军队乘势在路两旁发箭射杀,傅法宪中箭身亡,士卒们相继赴沟而死,尸体相枕,不计其数,刘山阳用衣袄和甲仗填在沟中乘势通过,方才得以幸免。北魏孝文帝率领大兵乘胜追击,午后申时追至沔水。刘山阳依据樊城拼力苦战,到天黑之时,北魏军队才撤退走了。南齐各路队伍都害怕了,当天晚上,全部坐船返回襄阳去了。庚寅(初七),北魏孝文帝率领十万大军,羽仪华盖,浩浩荡荡地开来围攻樊城,樊城守将曹虎闭门自守,不敢迎战。北魏孝文帝临近沔水,望了望对岸的襄阳,就离开了,然后到达湖阳。辛亥(三十日),孝文帝到了悬瓠。

  北魏孝文帝对群臣们说:“一个国家从来都有一件事情让人感到可叹,就是臣子们不肯公开地谈论得失是非。作为一国之君,患在不能采纳劝谏;作为臣子,患在不能尽忠竭力。从今以后朕推举一人,如有不妥之处,你们可以直言其失;如果有才能之士而朕不能发现,你们也应当加以举荐。这样,能举荐人才者有赏,知而不言者有罪,你们应当明白这一点。”

  魏镇南将军王肃攻义阳,裴叔业将兵五万围涡阳以救义阳。魏南兖州刺史济北孟表守涡阳,粮尽,食草木皮叶。叔业积所杀魏人高五丈以示城内;别遣军主萧等攻龙亢,魏广陵王羽救之。叔业引兵击羽,大破之,追获其节。魏主使安远将军傅永、征虏将军刘藻、假辅国将军高聪救涡阳,并受王肃节度。叔业进击,大破之,聪奔悬瓠,永收散卒徐还。叔业再战,凡斩首万级,俘三千余人,获器械杂畜财物以千万计。魏主命锁三将诣悬瓠;刘藻、高聪免死,徙平州;傅永夺官爵;黜王肃为平南将军。肃表请更遣军救涡阳,魏主报曰:“观卿意,必以藻等新败,故难于更往。朕今少分兵则不足制敌,多分兵则禁旅有阙,卿审图之!义阳当止则止,当下则下;若失涡阳,卿之过也!”肃乃解义阳之围,与统军杨大眼、奚康生等步骑十余万救涡阳。叔业风魏兵盛,夜,引军退;明日,士众奔溃,魏人追之,杀伤不可胜数。叔业还保涡口。

  [30]丁酉,诏修晋帝诸陵,增置守卫。

  北魏镇南将军王萧攻打义阳,裴叔业率兵五万围攻北魏涡阳以便援救义阳。北魏南兖州刺史济北人孟表固守涡阳,粮食吃尽之后,拿野草和树皮、树叶充饥。裴叔业把所杀死的北魏人堆积有五丈多高,让城中人观看,另外又派遣军主萧等人去攻打龙亢。北魏广陵王元羽前来救援,裴叔业领兵迎击,大败元羽,追击中缴获了元羽的符节。北魏孝文帝又派遣安远将军傅永、征虏将军刘藻、代理辅国将军高聪等人援救涡阳,并且让他们接受王肃的指挥调动。裴叔业迎头进击,大败前来的北魏援军,高聪撤逃到了悬瓠,傅永收容了失散的兵卒,徐徐而返。裴叔业再次进击,斩敌一万人,俘虏三千多名,缴获器械、杂畜和各种财物以千万计数。北魏孝文帝命令把吃了败仗的三位将领锁起来押到悬瓠,刘藻、高聪免于处死,流放平州;傅永被夺去官职和爵位;王肃被降为平南将军。王肃上表孝文帝请求另外派遣军队去援救涡阳,孝文帝回答说:“看你的意思,一定认为刘藻等人刚刚打败,所以难以再去援救涡阳。但是,朕如今若分少量兵力前去则不足以制敌取胜,若多分兵力前去则身边担任禁卫的兵力就出现了空缺,你仔细考虑一下。义阳如果能攻下来就攻,如果攻不下来就停止围攻。如果失掉了涡阳,将是你的罪过。”于是,王肃就停止了攻打义阳,与统军杨大眼、奚康生等率步、骑兵十多万前去解救涡阳之危。裴叔业见北魏军队来的人多势众,就在夜间领兵撤退,到了第二天,裴叔业手下的士卒们蜂拥逃溃,北魏军队追击而进,南齐士兵伤亡不可胜数。裴叔业返回保卫涡口去了。

  [30]丁酉(初三),明帝诏令修缮晋代诸位皇帝的陵墓,并且增置了守护陵墓的卫士。

  [6]初,魏中尉李彪,家世孤微,朝无亲援;初游代都,以清渊文穆公李冲好士,倾心附之。冲亦重其材学,礼遇甚厚,荐于魏主,且为之延誉于朝,公私汲引。及为中尉,弹劾不避贵戚,魏主贤之,以比汲黯,彪自以结知人主,不复藉冲,稍稍疏之,唯公坐敛袂而已,无复宗敬之意,冲浸衔之。

  [31]甲子,魏主引见群臣于光极堂,颁赐冠服。

  [6]起先,北魏中尉李彪家世孤寒贫贱,在朝廷之中毫无亲援。李彪初次去代都,得知清渊人文穆公李冲喜好才能之士,就一心一意地去投靠他。李冲也十分重视李彪的才学,对他礼遇甚厚,还把他推荐给孝文帝,并且又在朝廷同僚中广为宣传,为他树立声誉,从公私两方面引进他。李彪担任中尉之后,弹劾时毫不避畏贵戚权臣,孝文帝认为他十分忠贤,把他比做汲黯。可是,李彪自以为得到了孝文帝的赏识,无需再凭借李冲了,所以就对李冲渐渐有所疏远,只是在公开场合遇见李冲时整理一下衣袖,以示礼节,不再有尊从敬服之意了。因此,李冲渐渐地对他产生了怨恨之情。

  [31]甲子(三十日),北魏孝文帝在光极堂召见群臣百官,给他们颁赐冠服,以易去胡服。

  及魏主南伐,彪与冲及任城王澄共掌留务。彪性刚豪,意议多所乖异,数与冲争辩,形于声色;自以身为法官,他人莫能纠劾,事多专恣。冲不胜忿,崐乃积其前后过恶,禁彪于尚书省,上表劾彪“违傲高亢,公行逸,坐舆标省,私取官材,辄驾乘黄,无所惮慑。臣辄集尚书已下、令史已上于尚书都座,以彪所犯罪状告彪,讯其虚实,彪皆伏罪。请以见事免彪所居职,付廷尉治罪。”冲又表称:“臣与彪相识以来,垂二十载。见其才优学博,义论刚正,愚意诚谓拔萃公清之人。后稍察其人酷急,犹谓益多损少。自大驾南行以来,彪兼尚书,日夕共事,始知其专恣无忌,尊身忽物;听其言如振古忠恕之贤,校其行实天下佞暴之贼。臣与任城卑躬曲己,若顺弟之奉暴兄,其所欲者,事难非理,无不屈从。依事求实,悉有成验。如臣列得实,宜殛彪于北荒,以除乱政之奸;所引无证,宜投臣于四裔,以息青蝇之。”冲手自作表,家人不知。

  [32]先是魏人未尝用钱,魏主始命铸太和五铢。是岁,鼓铸粗备,诏公私用之。

  到了孝文帝南伐之时,李彪与李冲以及任城王元澄共同掌管留守事务。李彪性情刚强豪直,商议事情时所见常常与别人不合,数次同李冲发生争辩,并且发展到翻脸相争。李彪自以为身为司法官员,他人不能举发、弹劾自己,所以行事非常专横。李冲不胜其忿,于是总计李彪的前后错误、罪恶,把他囚禁在尚书省,上表孝文帝弹劾李彪“傲逆不顺,趾高气扬,贪图安逸,敷衍公事,乘坐轿舆而入禁省,私自拿取官家财物,动辄驾用厩中御马,为所欲为,无有惮慑。我召集尚书以下、令史以上的官员于尚书省,把李彪所犯罪行告诉了他本人,并且审讯其虚实,李彪供认不讳,一一认罪。所以,请求圣上根据上述李彪所犯罪状免去其官职,并且交付廷尉治罪。”李冲在上表中还说:“我与李彪自相识以来,至今已二十年了。起初,我见他才干出众,学识渊博,议论不凡,刚正不阿,一时就认为他是一个出类拔萃、公正清廉的人才。后来,渐渐发现他急躁严酷,但是还认为益处多,坏处少。自从圣上大驾南行以来,李彪兼任尚书,我一天早晚与他在一起共事,方才知道他这人专断强横,无所忌惮,一昧尊大自己,目中无有他人。如果听他的言论,好象是古代忠恕之贤士,但是对照一下他的行为,却实实在在是一个佞暴之贼徒。我与任城王卑躬曲己,对他就象温顺的弟弟奉事残暴的兄长一样。他所要干的事情,虽然不在理,我们也不敢不屈从。以上所讲,事实确凿,无不可以得到验证。如果我列举的事情属实,就应该把李彪杀死于北方荒野之地,以便清除掉他这个乱政之奸人。如果所列举的事情虚而无证,则可以把我流放于极远之地,以便惩处妄进谗言之佞人。”李冲亲笔写了这一上表,家中人丝毫不知。

  [32]早先北魏人不使用钱币,从孝文帝开始才命令铸造太和五铢钱。到本年,已经铸造得大体齐备,因此孝文帝诏令公私方面一律开始使用钱币。

  帝览表,叹怅久之,曰:“不意留台乃至于此!”既而曰:“道固可谓溢矣,而仆射亦为满也。”黄门侍郎宋弁素怨冲,而与彪同州相善,阴左右之,有司处彪大辟,帝宥之,除名而己。

  [33]魏以光城蛮帅田益光为南司州刺史,所统守宰,听其铨置。后更于新蔡立东豫州,以益光为刺史。

  孝文帝看过李冲的上表之后,怅然叹息了很久,说道:“唉!没想到留守洛阳的几个人闹到如此地步。”接着又说道:“李彪可以说是骄傲了,然而李冲又何尝没有自满哪?”黄门侍郎宋弁素来对李冲有怨气,而与李彪同是相州人,关系很好,因此就私下里对如何处分李彪加以操纵。有关部门建议处李彪以死刑,孝文帝宽宥了他,最后只对他作了除名的处理。

  [33]北魏任命光城的蛮人首领田益光为南司州刺史,所属的郡守县令,听任他自己设置、诠选。后来又在新蔡设立东豫州,任命田益光为刺史。

  冲雅性温厚,及收彪之际,亲数彪前后过失,嗔目大呼,投折几案,御史皆泥首面缚。冲詈辱肆口,遂发荒悸,言语错缪,时扼腕大骂,称“李彪小人”,医药皆不能疗,或以为肝裂,旬余而卒,帝哭之,悲不自胜,赠司空。

  [34]氐王杨炅卒。

金沙贵宾会官网,  李冲性情雅闲,温良敦厚,但是在拘押李彪之时,他却一反常态,亲自数落了李彪前前后后的过失;他怒不可遏,目而视,大喊大叫,扔出小桌子,敲碎大桌子,吓得御史们个个以泥涂面,反绑自己的双手,来向李冲谢罪。李冲骂不绝口,神经失常,言语错乱,颠三倒四,时不时地扼腕大骂“李彪小人”,吃药扎针都不能治疗,有人认为他是因怨气太盛而导致肝裂,十多天后就死了。李冲死后,孝文帝落泪痛苦,悲不自胜,并追赠他为司空。

  [34]氐族首领杨炅去世。

  冲勤敏强力,久处要剧,文案盈积,终日视事,未尝厌倦,职业修举,才四十而发白。兄弟六人,凡四母,少时每多忿竞。及冲贵,禄赐皆与共之,更成敦睦。然多援引族姻,私以官爵,一家岁禄万匹有余,时人以此少之。

  三年(丙子、496)

  李冲勤奋聪敏,性要强,肯用力。他长期处于重要职位,平时公文案卷总是盈积案头,只好一天到晚处理公务,然而从来不感到厌倦。他兢兢业业,克尽职守,才四十岁就白了头发。他兄弟六人,系四个母亲所生,所以小时候弟兄之间常常发生争吵打架。然而,李冲富贵之后,却能把自己所得的俸禄、赏赐与兄弟们共同享受,从而兄弟和睦,全家安宁。但是,他大量提携家人和亲戚,并不通过公开选拔授以官职、爵位,光他一家一年的食禄就超过了一万匹崐,当时的人们以此看不起他。

  三年(丙子,公元496年)

  [7]魏主以彭城王勰为宗师,诏使督察宗室,有不帅教者以闻。

  [1]春,正月,丁卯,以杨炅子崇祖为沙州刺史,封阴平王。

  [7]北魏孝文帝任命彭城王元勰为宗师,命令他监督检查皇室成员,如有谁不听从教导,就向自己汇报。

  [1]春季,正月丁卯(初三),南齐任命杨炅的儿子杨崇祖为沙州刺史,封他为阴平王。[2]魏主下诏,以为:“北人谓土为拓,后为跋。魏之先出于黄帝,以土德王,故为拓跋氏。夫土者,黄中之色,万物之元也;宜改姓元氏。诸功臣旧族自代来者,姓或重复,皆改之。”于是始改拔拔氏为长孙氏,达奚氏为奚氏,乙旃氏为叔孙氏,丘穆陵氏为穆氏,步六孤氏为陆氏,贺赖氏为贺氏,独孤氏为刘氏,贺楼氏为楼氏,勿忸于氏为于氏,尉迟氏为尉氏;其余所改,不可胜纪。

  [8]夏,四月,甲寅,改元。

  [2]北魏孝文帝发布诏令,认为:“北方人称‘土’为‘拓’,称‘后’为‘跋’。魏朝的祖先是黄帝的后代,以土德而称帝,所以姓拓跋。土,乃黄中之色,万物之元,所以应该改姓为‘元’。诸位功臣旧族中凡从代京迁来的,其姓氏有的重复,要一律改变。”于是,开始改拔拔氏为长孙氏、达奚氏为奚氏、乙旃氏为叔孙氏、丘穆陵氏为穆氏、步六孤氏为陆氏、贺赖氏为贺氏、独孤氏为刘氏、贺楼氏为楼氏、勿忸于氏为于氏、尉迟氏为尉氏,其余所改姓氏,不可胜数。

  [8]夏季,四月,甲寅(初三),南齐明帝改年号为永泰。

  魏主雅重门族,以范阳卢敏、清河崔宗伯、荥阳郑羲、太原王琼四姓,衣冠所推,咸纳其女以充后宫。陇西李冲以才识见任,当朝贵重,所结姻2922,莫非清望;帝亦以其女为夫人。诏黄门郎、司徒左长史宋弁定诸州士族,多所升降。又诏以:“代人先无姓族,虽功贤之胤,无异寒贱;故宦达者位极公卿,其功、衰之亲仍居猥任。其穆、陆、贺、刘、楼、于、嵇、尉八姓。自太祖已降,勋著当世,位尽王公,灼然可知者,且下司州、吏部,勿充猥官,一同四姓。自此以外,应班士流者,寻续别敕。其旧为部落大人,而皇始已来三世官在给事已上及品登王公者为姓;若本非大人,而皇始已来三世官在尚书已上及品登王公者亦为姓。其大人之后而官不显者为族;若本非大人而官显者为族。凡此姓族,皆应审核,勿容伪冒。令司空穆亮、尚书陆琇等详定,务令平允。”琇,2923之子也。

  [9]大司马会稽太守王敬则,自以高、武旧将,心不自安。上虽外礼甚厚,而内相疑备,数访问敬则饮食,体干堪宜。闻其衰老,且以居内地,故得少宽。前二岁,上遣领军将军萧坦之将斋仗五百人行武进陵,敬则诸子在都,忧怖无计。上知之,遣敬则世子仲雄入东安尉之。

  北魏孝文帝一向看重名门望族,由于范阳人卢敏、清河人崔宗伯、荧阳人郑义、太原人王琼四姓门族,在士大夫中最受推重,所以特意选他们的女儿进入后宫。陇西人李冲以才识受到任用,成为朝中显贵,他所结的姻亲,都是具有清白名望而为时人所敬重的高门,孝文帝也以他的女儿为夫人。孝文帝诏令黄门郎、司徒左长史宋弁审定各州的士族,地位多有升降。孝文帝又诏令:“代京人早先没有姓族,虽然是功勋、贤士的后代,也与那些寒贱出身者没有什么区别。所以,一些宦途通达者虽然位极公卿,但他们的亲族却依然担任着地位卑下的官职。其中之穆、陆、贺、刘、楼、嵇、尉八姓,从太祖皇帝以来,功勋卓越,著称于世,位至王公,无人不知,通知司州和吏部,不要让他们充任卑微官职,而应当同卢、崔、郑、王四姓一样对待。除这些大族之外,其他还应该班列士族之列者,不久就继续由朝廷下令加以确认。那些过去为部落头人,而从道武帝皇始年间以来三代官职在给事以上,以及爵位上至王公的确定其姓;如果不是头人,而自皇始年间以来三代官职在尚书以上以及爵位上至王公的也确定其姓。属头人之后代,但是官职不显要的确定其族,或者本非头人而官职显要的也确定其族。凡此姓与族,都应该加以审核,不允许其中有伪冒者。命令司空穆亮、尚书陆琇等人详加审定,务必要做到公正合理。”陆琇是陆琇的儿子。

  [9]大司马会稽太子守王敬则因为自己是高帝、武帝的旧将,所以心中非常不安。明帝虽然表面上对王敬则礼遇优厚,但是内心却对他十分猜疑、提防,曾经数次打听询问他饮食情况如何,身体还能否胜任带兵打仗。听说王敬则衰老了,而且又呆在离建康不远的地方,这才稍稍觉得心宽了一些。前两年,明帝派遣领军将军萧坦之率领斋阁侍卫武士五百人去武进武帝等皇上陵园,当时王敬则的儿子们都在京城,王敬则担心事情有变,儿子受累,所以心中忧恐万分,束手无措。明帝知道这一情况之后,立即派遣王敬则的大儿子王仲雄从建康去会稽安慰。

  魏旧制:王国舍人皆应娶科族及清修之门。咸阳王禧娶隶户为之,帝深责之;因下诏为六弟聘室:“前者所纳,可为妾媵。咸阳王禧,可聘故颍川太守陇西李辅女;河南王干,可聘故中散大夫代郡穆明乐女;广陵王羽,可聘骠骑谘议参军荥阳郑平城女;颍川王雍,可聘故中书博士范阳卢神宝女;始平王勰,可聘廷尉卿陇西李冲女;北海王详,可聘吏部郎中荥阳郑懿女。”懿,羲之子也。

  仲雄善琴,上以蔡邕焦尾琴借之。仲雄于御前鼓琴作《懊歌》,曰:“常叹负情侬,郎今果行许。”又曰:“君行不净心,那得恶人题!”上愈猜愧。

  北魏过去的制度:各藩王的妃嫔都应选娶八大姓及有清望的门第人家之女。咸阳王拓跋禧娶隶户人家之女为妃嫔,孝文帝严厉地责备了他,因此下诏令为六个弟弟重新聘娶妻室,说:“以前所纳娶的,可以改做为小妾。咸阳王元禧,可以聘娶颍川太守陇西人李辅的女儿;河南王元干,可以聘娶已故中散大夫代郡人穆明乐的女儿;广陵王元羽,可以聘娶骠骑谘议参军荥阳人郑平城的女儿;颍川王元雍,可以聘娶中书博士范阳人卢神宝的女儿;始平王元勰,可以聘娶廷尉卿陇西人李冲的女儿;北海王元详,可以聘娶吏部郎中荥阳人郑懿的女儿。”郑懿是郑羲的儿子。时赵郡诸李,人物尤多,各盛家风,故世之言高华者,以五姓为首。

  王仲雄擅长弹琴,明帝把蔡邕焦尾琴借他一用。于是,王仲雄就当着齐明帝的面弹琴唱了一首《懊歌》,歌中唱到:“常悲叹会辜负我的多情,如今郎君果然动身。”又唱到:“您在外用情不专,哪能厌恶别人唠叨!”明帝愈加猜疑、羞愧。

  当时,赵郡李姓诸门中,人物尤其多,都能发扬家风,所以世人谈论门第高贵,均推卢、崔、郑、王、李五姓为首。

  上疾屡危,乃以光禄大夫张为平东将军、吴郡太守,置兵佐以密防敬则。中外传言,当有异处分。敬则闻之,窃曰:“东今有谁,只是欲平我耳;东亦何易何平!吾终不受金罂!”金罂,谓鸩也。

  众议以薛氏为河东茂族。帝曰:“薛氏,蜀也,岂可入郡姓!”直恃ψ谄鹬搓在殿下,出次对曰:“臣之先人,汉末仕蜀,二世复归河东,今六世相袭,非蜀人也。伏以陛下黄帝之胤,受封北土,岂可亦谓之胡邪!今不预郡姓,何以生为!”乃碎戟于地。帝徐曰:“然则朕甲、卿乙乎!”乃入郡姓,仍曰:“卿非‘宗起’,乃‘起宗’也!”

  明帝屡次病危,于是就任命光禄大夫张为平东将军、吴郡太守,并且秘密布置兵力,以便提防王敬则。朝廷内外传说纷纷,说明帝一定又有非常的举动了。王敬则听了传言之后,私下里说:“东边现在还有谁?只不过是要除掉我罢了。但是,我又何尝可以那么容易地除掉呢?我终究不会接受他的金的!”金,即指鸩酒。

  众人议论以薛氏为河东的望族,孝文帝则不同意,说:“薛氏是蜀人,怎么可以成为一郡之大姓呢?”当时直恃ψ谄鹫执戟站在殿下,他站出来对孝文帝问道:“我的祖先于汉代末期在蜀地做官,两代之后又回到河东,如今已经六代相沿袭,所以不应该算作蜀人。我斗胆问一句,陛下是黄帝后代,而受封北方,难道也可以说是胡人吗?现今不认我们为郡中大姓,还有何脸面活下去呢?”于是,把手中之戟摔碎于地。孝文帝慢悠悠地说道:“那么,朕为甲,你为乙吗?”于是,同意列薛姓为郡之大姓,并同薛宗起戏言道:“你不是‘宗起’,而是‘起宗’呀!”

  敬则女为徐州行事谢妻,敬则子太子洗马幼隆遗正员将军徐岳以情告:“为计若同者,当往报敬则。”执岳,驰启以闻。敬则城局参军徐庶,家在京口,其子密以报庶,庶以告敬则五官掾王公林。公林,敬则族子也,常所委信。公林劝敬则急送启赐儿死,单舟星夜还都。敬则令司马张思祖草启,既而曰:“若尔,诸郎在都,要应有信,且忍一夕”。

  帝与群臣论选调曰:“近世高卑出身,各有常分;此果如何?”李冲对曰:“未审上古以来,张官列位,为膏粱子弟乎,为致治乎?”帝曰:“欲为治耳。”冲曰:“然则陛下何为专取门品,不拔才能乎?”帝曰:“苟有过人之才,不患不知。然君子之门,借使无当世之用,要自德行纯笃,朕故用之。”冲曰:“傅说、吕望,岂可以门地得之!”帝曰:“非常之人,旷世乃有一二耳。”秘书令李彪曰:“陛下若专取门地,不审鲁之三卿,孰若四科?”著作佐郎韩显宗曰:“陛下岂可以贵袭贵,以贱袭贱!”帝曰:“必有高明卓然、出类拔萃者,朕亦不拘此制。”顷之,刘昶入朝。帝谓昶曰:“或言唯能是寄,不必拘门;朕以为不尔。何者?清浊同流,混齐一等,君子小人,名器无别,此殊为不可。我今八族以上士人,品第有九;九品之外,小人之官复有七等。若有其人,可起家为三公。正恐贤才难得,不可止为一人浑我典制也。”

  王敬则的女儿是徐州行事谢的妻子,王敬则的儿子太子洗马王幼隆派遣正员将军徐岳把情况告诉了谢,邀他一起举事,并且对谢说:“你如果同意的话,我就去告诉王敬则。”谢非但不愿意,而且把徐岳抓起来,派人速向明帝报告。王敬则手下的城局参军徐庶家住在京口,徐庶的儿子把王敬则儿子要举事、徐岳被抓之事秘密告诉了父亲,徐庶又马上转告了王敬则手下的五官掾王公林。王公林是王敬则的族侄,深得王敬则信任,常常委以事务。王公林去劝说王敬则火速启奏明帝,让明帝赐自己的儿子一死。劝说之后,王公林就独自乘舟连夜赶回京城去了。王敬则命令司马张思祖起草对明帝的启奏,但一会儿又说:“情况如果真的这样的话,那么我的几个儿子都在京城,他们一定会来向我报信的,所以先不急,暂且再等一晚上吧。”

  孝文帝与群臣们议论选拔调派官员之事,他问道:“近世以来,出身高卑贵贱,各有一定,这样划分如何呢?”李冲反问道:“不知道上古以来,分官列位,其目的是为了那些膏梁子弟们呢?还是为了治理国家呢?”孝文帝回答:“当然是为了治理天下。”李冲又顺势反问:“那么陛下为什么专门选取门第出身,而不注重才能方面的选拔呢?”孝文帝辩解说:“如果其人有过人的才能,不怕不为人所知。然而,君子门第出身,即使没有为当世所用之才能,但终归在德行方面要纯洁笃实一些,朕所以选用他们。”李冲再反问道:“难道傅说、吕望可以凭门第出身得到吗?”孝文帝再回答:“这种不平常的人才,旷世才有一二。”这时,秘书令李彪也说道:“陛下如果专以门第取士,那么对于鲁国的三卿季孙、孟孙、叔孙氏与孔门四科人才,是选择前者呢?还是选择后者呢?”著作佐郎韩显宗也说道:“陛下岂能使贵者世袭为贵,贱者永远为贱呢?”孝文帝回答:“如果遇有才识高明、卓然不凡,出类而拔萃者,朕也不拘泥于这一制度。”一会儿,刘昶来到朝中,孝文帝对他说:“有人说选拔官员要唯才能是重,不必拘于门第出身,朕则以为不然。为什么呢?因为这样则会清浊同流,混淆为一,以致名器不分,使君子小人没有区别,这无论如何是不可以的。我们现在八族以上的士人,品第分为九个级别。九品之外,出身低贱而做官者又分为七等。如果世有贤才,可以升为三公。朕正担心贤才难得,但是也不可以仅为一个人而搞乱了我的典章制度。”

  其夜,呼僚佐文武樗蒲,谓众曰:“卿诸人欲令我作何计?”莫敢先答。防阁于兴怀曰:“官祗应作尔!”敬则不应。明旦,召山阴令王询、台传御史离祖愿,敬则横刀坐,问询等:“发丁可得几人?库见有几钱物?”询称“县丁猝不可集”;祖愿称“库物多未输入”。敬则怒,将出斩之,王公林又谏曰:”凡事皆可悔,唯此事不可悔;官讵不更思!”敬则唾其面曰:“我作事,何关汝小子!”敬则举兵反,招集,配衣,二三日便发。

  臣光曰:选举之法,先门地而后贤才,此魏、晋之深弊,而历代相因,莫之能改也。夫君子、小人,不在于世禄与侧微,以今日视之,愚智所同知也;当是之时,虽魏孝文之贤,犹不免斯蔽。故夫明辩是非而不惑于世俗者诚鲜矣。

  当天夜里,王敬则把手下的文武僚属召集来一起博戏,对大伙说:“你们大家想让我作如何打算呢?”众人谁也不敢先说。这时,防阁丁兴怀突然说道崐:“长官您应该举事谋反,除此别无选择。”王敬则听了之后,没有表态。次日天刚亮,王敬则就把山阴令王询、台传御史钟离祖愿两人叫来,自己手横握刀,跪坐席上,向王询、祖愿两人发问:“如果要发兵可以有多少人?库中还有多少钱物?”王询言称“县里的壮丁一下子不能召集起来”,祖愿则言称“该入库的则物大多还没有输入库中”。王敬则一听,勃然大怒,令人把他们二人推出斩首。这时,王公林又劝谏王敬则说:“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反悔,唯独这种事不可以反悔,您为什么不再考虑一下呢?”王敬则听了非常生气,唾了王公林一脸口水,并且恶狠狠地对他说:“我作事情,与你小子有什么关系呢?”于是,王敬则决定举兵造反,开始召集兵力,配给袍甲兵器,二三日之内便出发了。

  臣司马光曰:选拔举荐人才的制度,先门第而后贤才这是魏、晋时期的一大弊端,然而历代相因袭,莫能改变。君子与小人之别,不在于出身世禄之家与布衣贫贱之别,以今天的眼光来看,这是愚者和智者都能认识到的,然而,在当时,虽然以北魏孝文帝之贤,犹不能免于这一偏见。所以,能明辩是非而不受世俗之见影响人的实在是稀少啊!

  前中书令何胤,弃官隐居若邪山,敬则欲劫以为尚书令。长史王弄璋等谏曰:“何令高蹈,必不从;不从,便应杀之。举大事先杀名贤,事必不济。”敬则乃止。胤,尚之之孙也。

  [3]壬辰,魏徙始平王勰为彭城王,复定襄县王鸾为城阳王。[3]壬辰(二十八日),北魏调迁始平王元勰为彭城王,恢复定襄县王元鸾为城阳王。

  先前的中书令何胤,弃官而隐居在若邪山之中,王敬则想挟持他出任尚书令。长史王弄璋等人劝谏王敬则说:“何大人隐居深山,必定不会依从;他如果不依从的话,就应该杀掉他。然而,做大事情先杀害名贤高士,事情一定不会成功。”于是,王敬则就停止了这一想法。何胤是何尚之的孙子。

  [4]二月,壬寅,魏诏:“群臣自非金革,听终三年丧。”

  [10]庚午,魏发州郡兵二十万人,期八月中旬集悬瓠。

  [4]二月壬寅(初九),北魏孝文帝诏令:“群臣中如果不是武将,要实行守丧三年的制度。”

  [10]庚午(十九日),北魏征召各州郡之兵二十万人,时间定于八月中旬,会集悬瓠,准备再行南伐。

  [5]丙午,魏诏:“畿内七十已上,暮春赴京师行养老之礼。”三月,丙寅,宴群臣及国老、庶老于华林园。诏:“国老,黄耉已上,假中散大夫、郡守;耆年已上,假给事中、县令。庶老,直假郡、县,各赐鸠杖、衣裳。”

  [11]魏赵郡灵王卒。

  [5]丙午(十三日),北魏孝文帝诏令:“国都附近七十岁以上者,于暮春之时到京师举行养老之礼。”三月丙寅(初三),孝文帝在华林园宴请群臣以及贵族中退休的老年人和士中的老者,诏令:“贵族退休的老年人,黄发高寿以上者,给予中散大夫、郡守的名誉职位;年龄在六十岁以上者,给予给事中、县令的名誉职位。士中的老者,直接给予郡、县的虚职,分别赏赐以鸠鸟为饰的玉仗和衣裳。”

  [11]北魏赵郡灵王元去世。

  [6]丁丑,魏诏:“诸州中正各举其乡之民望,年五十以上守素衡门者,授以令、长。”

  [12]上闻王敬则反,收王幼隆及其兄员外郎世雄、记室参军季哲、其弟太子舍人少安等,皆杀之。长子黄门郎元迁将千人在徐州击魏,敕徐州刺史徐玄庆杀之。前吴郡太守南康侯子恪,嶷之子也,敬则起兵,以奉子恪为名;子恪亡走,未知所在。始安王遥光劝上尽诛高、武子孙,于是悉召诸王侯入宫。晋安王宝义、江陵公宝览等处中书省,高、武诸孙处西省,敕人各从左右两人,过此依军法;孩幼者与乳母俱入。其夜,令太医煮椒二斛,都水办棺材数十具,须三更,当尽杀之。子恪徒跣自归,二更达建阳门,刺启。时刻已至,而上眠不起,中书舍人沈徽孚与上所亲左右单景隽共谋少留其事。须臾,上觉,景隽启子恪已至。上惊问曰:“未邪?未邪?”景隽具以事对。上抚床曰:“遥光几误人事!”乃赐王侯供馔,明日,悉遣还第。以子恪为太子中庶子。宝览,缅之子也。

  [6]丁丑(十四日),北魏孝文帝诏令:“各州的中正各自举荐本乡之有德行而为乡人所尊重者,年龄在五十岁以上而家境贫寒的,授以令、长之职。”

  [12]明帝知道王敬则谋反了,就把王幼隆以及他的两个哥哥员外郎王世雄、江室参军王季哲、弟弟太子舍人王少安等人抓起来,全部杀掉了。王敬则的长子黄门郎王元迁率领一千兵马在徐州抗击北魏军队,明帝下令徐州刺史徐玄庆杀掉了他。前吴郡太守南康王萧子恪是萧嶷的儿子,王敬则以拥立萧子恪为名义而起兵造反,但是,萧子恪吓得逃跑了,不知逃到了什么地方。始安王萧遥光劝说明帝把高帝、武帝的子孙全部杀掉,于是明帝把诸位王侯全部召入宫中。晋安王萧宝义、江陵公萧宝览等人在中书省,高帝、武帝的孙子们在门下省,明帝命令他们每人只可以带随从两人,超过了以军法从事。诸位王侯中还是幼小的孩子,齐明帝命令由他们的乳母把他们带进宫来。这天夜里,明帝命令宫中的太医煮了两斛花椒水,又命令都水官备署办棺材数十具,准备到三更之时,就把诸王侯全部毒死。萧子恪自己一个人赤脚步行赶回来了,二更时分到达建阳门,他把自己的姓名和所要启陈的事写于纸上,让人转达于齐明帝。三更时分已到,但明帝还睡眠未起,中书舍人沈徽孚就与明帝所信任的心腹单景隽一起商议,决定先不采取行动,等皇上起来之后再说。一会儿,齐明帝醒来了,单景隽就告诉他萧子恪已经来了。明帝一听,惊奇地问道:“还没有动手吗?还没有动手吗?”单景隽就把萧子恪要向明帝启陈的王敬则如何想以拥立他为名义而谋反,他如何逃而不见王敬则,以及如何自动前来的情况转述了一遍,明帝听了之后,明白了事情的真相,边用手拍床边说道:“萧遥光差点坏了大事,让我滥杀无辜。”于是,明帝马上改变了主意,设宴招待诸王侯。第二天,明帝让他们回到各自的府中去,并且还任命萧子恪为太子中庶子。萧宝览是萧缅的儿子。

  [7]壬午,诏:“乘舆有金银饰校者,皆剔除之。”

  敬则帅实甲万人过浙江。张遣兵三千拒敬则于松江,闻敬则军鼓声,一崐时散走,弃郡,逃民间。敬则以旧将举事,百姓担篙荷锸,随之者十余万众;至晋陵,南沙人范化杀县令公上延孙以应之。敬则至武进陵口,恸哭而过。乌程丘仲孚为曲阿令,敬则前锋奄至,仲孚谓吏民曰:“贼乘胜虽锐,而乌合易离。今若收船舰,凿长冈埭,泻渎水以阻其路;得留数日,台军必至,如此,则大事济矣。”敬则军至,值渎涸,果顿兵不得进。

  [7]壬午(十九日),明帝诏令:“乘坐的车子上面有金银装饰的,全部去掉。”

  王敬则率领一万甲兵渡过了浙江,张调遣三千兵力在松江岸上抵挡他,但是这些士兵们一听到王敬则部队的军鼓声音,马上四处逃散,张只好弃郡署于不顾,自己逃到民间躲起来了。王敬则以老将的身分起兵谋反,老百姓们纷纷扛着竹竿,拿着锄头,前来投奔,追随的人有十万多。他们到晋陵时,南沙人范化杀了县令公上延孙,起来响应。经过武进高帝陵园所在地陵口之时,王敬则怀想起了高帝对自己的恩宠,不禁放声恸哭。乌程人丘仲孚是曲阿县令,王敬则的前锋部队刚到,丘仲孚就对治下的吏役、民众说:“反贼们虽然一路乘胜,气势嚣张,但是毕竟是乌合之众,一盘散沙。眼下我们如果把船舰收起来,并且把长冈水坝挖开,放出大水挡住他们的去路,如果能让他们停留几天的话,朝廷军队一定可以到达,这样的话,大功必定告成。”王敬则军队到达之后,因河渠干涸,果然停止不能前行。

  [8]上志慕节俭。太官尝进裹蒸,上曰:“我食此不尽,可四破之,余充晚食。”又尝用皂荚,以余泺授左右曰:“此可更用。”太官元日上寿,有银酒枪,上欲坏之;王晏等咸称盛德,卫尉萧颖胄曰:“朝廷盛礼,莫若三元。此一器既是旧物,不足为侈。”上不悦。后预曲宴,银器满席。颖胄曰:“陛下前欲坏酒枪,恐宜移在此器。”上甚惭。

  五月,诏前军司马左兴盛、后军将军崔恭祖、辅国将军刘山阳、龙骧将军·马军主胡松筑垒于曲阿长冈;右仆射沈文季为持节都督,屯湖头,备京口路。恭祖,慧景之族也。敬则急攻兴盛、山阳二垒,台军不能敌,欲退,而围不开,各死战。胡松引骑兵突其后,白丁无器仗,皆惊散。敬则军大败,索马再上,不能得,崔恭祖刺之仆地,兴盛军客袁文旷斩之,乙酉,传首建康。

  [8]南齐明帝一心要做到节俭朴素,负责膳食的太官一次给他进献一种名叫裹蒸的食品,他对太官说:“我一次吃不完这么一个,可以把它分成四块,剩下的晚上再吃。”还有一次,明帝使用皂荚洗浴,指着用过的皂荚水对身边近侍说:“这个还可以使用。”太官在正月初一给明帝上寿,温酒时使用了一个用银子制作的酒铛,明帝要把它毁掉,王晏等人都称颂他品德高尚,卫尉萧颖胄却说:“朝廷中最隆重的节日,莫若正月初一,这个银制酒铛是旧物了,所以不足为奢侈。”明帝听了心中很不高兴。后来明帝又在宫中设宴,席上有许多银制器皿,萧颖胄又对明帝说道:“陛下前次要毁掉酒铛,恐怕应该毁坏的是眼前这些银器呀。”说得明帝满面愧色。

  五月,明帝诏令前军司马左兴盛、后军将军崔恭祖、辅国将军刘山阳、龙骧将军马军主胡松在曲阿长冈修筑战垒工事。又委任右仆射沈文季为持节都督,屯驻湖头,以守备京口大路。崔恭祖与崔慧景是同族。王敬则对左兴盛、刘山阳两处发起了猛烈攻击,朝廷军队不能敌挡,准备撤退,但是不能突围,只好死战。胡松带领骑兵从背后对王敬则军队发起攻击,那些追随王敬则的民众手中无有武器,纷纷惊慌而逃。王敬则的军队一败涂地,但是他还要找一匹马骑上再战,可是找不到,结果被崔恭祖一枪刺倒在地,刘兴盛部下武士袁文旷立即上前将其斩首。乙酉(初五),王敬则的脑袋被送到了建康。

  上躬亲细务,纲目亦密;于是郡县及六署、九府常行职事,莫不启闻,取决诏敕。文武勋旧,皆不归选部,亲戚凭藉,互相通进,人君之务过繁密。南康王侍郎颍川钟嵘上书言:“古者,明君揆才颁政,量能授职,三公坐而论道,九卿作而成务,天子唯恭己南面而已。”书奏,上不怿,谓太中大夫顾暠曰:“钟嵘何人,欲断朕机务!卿识之不?”对曰:“嵘虽位末名卑,而所言或有可采。且繁碎职事,各有司存;今人主总而亲之,是人主愈劳而人臣愈逸,所谓‘代疱人宰而为大匠斫’也。”上不顾而言他。

  是时上疾已笃,敬则仓猝东起,朝廷震惧。太子宝卷使人上屋,望见征虏亭失火,谓敬则至,急装欲走。敬则闻之,喜曰:“檀公三十六策,走为上策,计汝父子唯有走耳!”盖时人讥檀道济避魏之语也。敬则之来,声势甚盛,裁少日而败。

  明帝事无巨细,必须躬亲,要求很烦琐,因此连下面各郡县以及朝中六署、九府的日常事务,也必须全部向他报告,取得他的旨令才能办理。文武官员中功臣和旧臣的选拔、使用等,都不归于吏部管理,而是凭借亲戚关系互相提拔,以致使明帝陷于事务之中,负担过于繁重。南康王侍郎颍川人钟嵘上书明帝,指出:“古时候,圣明的国君根据下属的才干分派事情,量其能力授以官职,三公坐而论道,九卿具体分工执行,而天子则只是高高在上,无为而治。”钟嵘的上书被奏上,明帝阅过之后心中不悦,问太中大夫顾暠:“钟嵘何许人也?想干涉朕的事务,你认识不认识他?”顾暠回答说:“钟嵘虽然地位卑微,没有名气,但是他所讲的或许有可采纳之处。确实,那些繁重琐碎的事务,都分别有职能部门来办理,现在陛下您全部包揽过来,亲自处理,结果弄得陛下越是劳累,臣子们则越是清闲,正所谓‘代替庖人宰割,代替大匠斫削’。”但是,明帝不理睬顾暠所说,而另改换别的话题。[9]夏,四月,甲辰,魏广州刺史薛法护求降。

  当时,明帝的病情已经非常沉重,而王敬则猝然在东边起兵举事,因此朝廷内部一片震惊,人人恐慌不已。太子萧宝卷让人上屋顶,望见征虏亭失火,一片火光,以为是王敬则率领军队打过来了,就急忙穿上戎装,将要逃走。王敬则知道此事之后,高兴地说:“檀公三十六策,走为上策,我想你们父子也只有逃走这么一条路了。”所谓“檀公三十六策,走为上策”,是当时人们讥刺檀道济见了北魏军队只会逃跑的话语。王敬则起兵,其来头凶猛,声势甚大,但是仅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以失败而告终。

  [9]夏季,四月,甲辰(十一日),北魏广州刺史薛法护向南齐请求投降。

  台军讨贼党,晋陵民以附敬则应死者甚众。太守王瞻上言:“愚民易动,不足穷法。”上许之,所全活以万数。瞻,弘之从孙也。

  [10]魏寇司州,栎城戍主魏僧珉拒破之。

  朝廷军队讨伐王敬则及其同伙,晋陵的百姓因投附王敬则而应该被处死者特别多,太守王瞻上奏明帝说:“百姓愚蠢,易被煽动,所以没有必要严加追究。”明帝准许了这一建议,使数万人得以活命。王瞻是王弘之的侄孙。

  [10]北魏侵犯司州,南齐戍守栎城的首领魏僧珉率兵抵抗,击败了来犯的军队。

  上赏谢之功,迁尚书吏部郎。上表三让,上不许。中书疑官未及让,国子祭酒沈约曰:“近世小官不让,遂成恒俗。谢吏部今授超阶,让别有意。夫让出人情,岂关官之大小邪!妻常怀刃欲杀,不敢相见。

  [11]五月,丙戌,魏营方泽于河阴。又诏汉、魏、晋诸帝陵,百步内禁樵苏。丁亥,魏主有事于方泽。

  明帝奖赏谢的功劳,升任他为尚书吏部郎。谢三次上表于齐明帝表示辞让,但是明帝不准许。中书怀疑谢的官位还够不上照例辞让,国子祭酒沈约却说:“近世以来低级官员不辞让,这已经成为一种常例。但是,如今越级给谢吏部授官。他辞让是为了避免别人说他告发岳父而得官。他的辞让是出于人情世故方面的考虑,岂与官职大小有关?”谢的妻子经常怀中藏着刀子,要杀死谢,因此吓得谢不敢与妻子相见。

  [11]五月丙戍(二十四日),北魏在河阴掘筑夏至日祭地的方泽。孝文帝诏令禁止在汉、魏、晋各代皇帝陵百步之内打柴割草。丁亥(二十五日),孝文帝在方泽祭地。

  [13]秋,七月,魏彭城王勰表以一岁国秩、职俸、亲恤裨军国之用。魏主崐诏曰:“割身存国,理为远矣。职俸便停,亲、国听三分受一。”壬午,又诏损皇后私府之半,六宫嫔御、五服男女供恤亦减半,在军者三分省一,以给军赏。

  [12]秋,七月,魏废皇后冯氏。初,文明太后欲其家贵重,简冯熙二女入掖庭:其一早卒;其一得幸于魏主,未几,有疾,还家为尼。及太后殂,帝立熙少女为皇后。既而其姊疾愈,帝思之,复迎入宫,拜左昭仪,后宠浸衰。昭仪自以年长,且先入宫,不率妾礼。后颇愧恨,昭仪因谮而废之。后素有德操,遂居瑶光寺为练行尼。

  [13]秋季,七月,北魏彭城王元勰上表孝文帝,提出献出自己一年的藩国食禄、朝职俸禄以及朝廷所给的恤亲财物,以助国家开支之用。孝文帝为此而特发诏令,说:“彭城王能舍弃自身利益而为国家安危着想,其行动之意义是十分重大的。那么,他的朝职俸禄就全部接受,但藩国食禄和恤亲财物则只接受三分之一。”壬午(初三),孝文帝又发诏令,命令减少皇后私人费用一半,六宫嫔妃、五服之内的男女的供给也减少一半,如果在军队中则减少三分之一,节约下来的全部用作给军队的赏赐。

  [12]秋季,七月,北魏废皇后冯氏。起初,文明太后想让他的家族富贵显赫,选择冯熙的两个女儿进宫做妃嫔,其中一个早早去世,另一个得到孝文帝的亲近,但是时间不久,身染疾病,只好回到家中削发为尼。等到文明太后死后,孝文帝又立冯熙的小女儿为皇后。不久,皇后的姐姐病好,孝文帝非常思念她,就又把她迎进宫中,拜为左昭仪,从此皇后渐渐失去了孝文帝的宠爱。左昭仪自认为年长于皇后,并且比她先入宫,所以不对皇后实行妾礼。皇后对此很愧恨,左昭仪于是诬陷中伤她,使她被废掉。皇后素来有德操,被废之后就居住在瑶光寺中为尼,修练戒行。

  [14]癸卯,以太子中庶子萧衍为雍州刺史。

  [13]魏主以久旱,自癸未不食至于乙酉,群臣皆诣中书省请见。帝在崇虚楼,遣舍人辞焉,且问来故。豫州刺史王肃对曰:“今四郊雨已沾洽,独京城微少。细民未乏一餐而陛下辍膳三日,臣下惶惶,无复情地。”帝使舍人应之曰:“朕不食数日,犹无所感。比来中外贵贱,皆言四郊有雨,朕疑其欲相宽勉,未必有实。方将遣使视之,果如所言,即当进膳;如其不然,朕何以生为,当以身为万民塞咎耳!”是夕,大雨。

  [14]癸卯(二十四日),明帝任命太子中庶子萧衍为雍州刺史。

  [13]北魏孝文帝因为久旱无雨,自癸未(二十二日),至乙酉(二十四日)停止进食,群臣们都来到中书省请见。孝文帝在崇虚楼,派遣中书舍人去推辞不见,并且让问清前来请见的缘故。豫州刺史王肃说:“现在郊外四周已经大雨连绵了,惟独京城之内下得很小。为此,平民百姓们都没有少吃一餐,而陛下却绝食三天了,臣下们对此惶惶不安,无可自处。”中书舍人回去报告了孝文帝,孝文帝又派他去回答说:“朕几天不吃饭,上天还是没有什么感应。近来朝廷内外无论贵贱之人,都说郊外四面有雨了,朕怀疑他们之所以这样讲,为的是宽慰朕心,情况未必属实。现在准备派人去查看,如果与所说的相合,就立即用膳;如果不然,朕还有何理由继续活下去呢?就用自己的身体替万民百姓承担老天爷的责咎。”这天晚上,天降大雨。

  [15]己酉,上殂于正福殿。遗诏:“徐令可重申前命。沈文季可左仆射,江可右仆射,江祀可侍中,刘暄可卫尉。军政可委陈太尉;内外众事,无大小委徐孝嗣、遥光、坦之、江,其大事与沈文季、江祀、刘暄参怀。心膂之任可委刘悛、萧惠休、崔慧景。”

  [14]魏太子恂不好学;体素肥大,苦河南地热,常思北归。魏主赐之衣冠,恂常私著胡服。中庶子辽东高道悦数切谏,恂恶之。八月,戊戌,帝如嵩高,恂与左右密谋,召牧马轻骑奔平城,手刃道悦于禁中。中领军元俨勒门防遏,入夜乃定。诘旦,尚书陆琇驰以启帝,帝大骇,秘其事,仍至汴口而还。甲寅,入宫,引见恂,数其罪,亲与咸阳王禧更代杖之百余下,扶曳出外,囚于城西,月余乃能起。

  [15]己酉(三十日),明帝死于正福殿。明帝在遗诏中说:“前次曾授以尚书令徐孝嗣开府仪同三司,辞而不受,可以再次授之。沈文季可以担任左仆射,江可以担任右仆射,江祀可以担任侍中,刘暄可以担任卫尉。军政大事可以委托于太尉陈显达,而朝廷内外众多事务,无论大小一并委托于徐孝嗣、萧遥光、萧坦之、江,其中重大事情与沈文季、江祀、刘暄三人商量决定。关键要害职务可以委托于刘悛、萧惠休、崔慧景三人。”

  [14]北魏太子元恂不喜欢学习,长得身肥体胖,熬受不了河南夏天的炎热,经常思念回到北方去。孝文帝赐予元恂衣服帽子,他却常常私下里穿着胡服。中庶子辽东人高道悦多次恳切地劝谏元恂,元恂非常厌恶他。八月戊戌(初七),孝文帝到达嵩高,元恂与心腹密谋策划,叫来马匹骑上直奔平城,亲手把高道悦杀死在宫殿之中。中领军元俨严守门禁,以防遏事态扩大,到了夜间才平定下来。次日天刚亮,尚书陆琇急忙骑马去向孝文帝汇报,孝文帝一听大吃一惊,但没有声张其事,仍然到了汴口,然后返回。甲寅(二十三日),孝文帝回宫,召见元恂,数说了他的罪过,并且亲自与咸阳王元禧轮番把元恂打了一百多棒,然后命人把他扶着拽出去,囚禁在城西,一个多月之后,元恂方崐才可以起床。

  上性猜多虑,简于出入,竟不郊天。又深信巫觋,每出先占利害。东出云西,南出云北。初有疾,甚秘之,听览不辍。久之,敕台省文簿中求白鱼以为药,外始知之。太子即位。

  [15]丁巳,魏相州刺史南安惠王桢卒。

  明帝性格猜疑多虑,深居而简出,竟然没有去南郊祭祀过上天。他又对筮占深信不疑,每次出外都要先占卜吉凶利害。如果去东边,则告人说去西边;如果去南边,则告人说去北边,不让预先知道其行迹。刚有病之时,特别保密,害怕别人知道,所以照样听政、阅览公文不止。很久以后,他在下达给台省的文件中要白鱼来做药,外界这才知道他有病。太子萧宝卷登皇帝位。

  [15]丁巳(二十六日),北魏相州刺史南安惠王元桢去世。

  [16]八月,辛亥,魏太子自洛阳朝于悬瓠。

  [16]九月,戊辰,魏主讲武于小平津;癸酉,还宫。

  [16]八月,辛亥(初二),北魏太子从洛阳到悬瓠朝见孝文帝。

  [16]九月戊辰(初八),北魏孝文帝在小平津讲武。癸酉(十三日),孝文帝还宫。

  [17]壬子,奉朝请邓学以齐兴郡降魏。

  [17]冬,十月,戊戌,魏诏:“军士自代来者,皆以为羽林、虎贲。司州民十二夫调一,吏以供公私力役。”

  [17]壬子(初三),南齐奉朝请邓学投降北魏,献出齐兴郡。

  [17]冬季,十月戊戌(初八),北魏孝文帝诏令:“军士凡从代京迁来者,一律成为羽林、虎贲。司州民夫,十二个之中抽调一个,编为吏员,作为公家或私家的差役。”

  [18]魏主之入寇也,遣使发高车兵。高车惮远役,奉袁纥树者为主,相帅北叛。魏主遣征北将军宇文福讨之,大败而还,福坐黜官。更命平北将军江阳王继都督北讨诸军事以讨之,自怀朔以东悉禀节度,仍摄镇平城。继,熙之曾孙也。

  [18]魏吐京胡反,诏朔州刺史元彬行汾州事,帅并、肆之众以讨之。彬,桢之子也。彬遣统军奚康生击叛胡,破之,追至车突谷,又破之,俘杂畜以万数。诏以彬为汾州刺史。胡去居等六百余人保险不服,彬请兵二万以讨之,有司奏许之,魏主大怒曰:“小寇何有发兵之理!可随宜讨治。若不能克,必须大兵者,则先斩刺史,然后发兵!”彬大惧,督帅州兵,身先将士,讨去居,平之。

  [18]北魏孝文帝入侵南齐时,派遣使者去向高车调兵,但是高车人害怕远途劳役,因此奉袁纥树者为头领,率众叛变向北。孝文帝派遣征北将军宇文福去讨伐,但是大败而回,宇文福因此而被黜官。孝文帝又命令平北将军江阳王元继为都督北讨诸军事,去讨伐高车,自怀朔以东全部归他掌管调遣,并摄镇平城。元继是拓跋熙的曾孙。

  [18]北魏吐京胡反叛,孝文帝诏令朔州刺史元彬代管汾州事务,让他统领并州、肆州的人马去讨伐叛贼。元彬是元桢的儿子。元彬派遣统军奚康生攻打反叛的胡人,打败了他们,又追击至车突谷,两次获胜,俘获各种牲畜上万头。孝文帝诏令元彬为汾州刺史,胡人去居等六百多人据险而不服,元彬请求朝廷拨兵两万去讨伐,有关部门上奏孝文帝请示批准,孝文帝勃然大怒,说:“小小的一股寇贼,那有朝廷发兵去讨伐的道理呢?可以自己根据实际情况而安排讨伐。如果不能攻克,必须大兵去讨伐,那就先斩了刺史,然后再发兵!”元彬非常害怕,亲自督率州兵,身先士卒,去讨伐去居,终于获胜。

  [19]八月,葬明皇帝于兴安陵,庙号高宗。东昏侯恶灵在太极殿,欲速葬,徐孝嗣固争,得逾月。帝每当哭,辄云喉痛。太中大夫羊阐入临,无发,号恸俯仰,帻遂脱地,帝辍哭大笑,谓左右曰:“秃啼来乎!”

  [19]魏主引见群臣于清徽堂,议废太子恂。太子太傅穆亮、少保李冲免冠顿首谢。帝曰:“卿所谢者私也,我所议者国也。‘大义灭亲’,古人所贵。今恂欲违父逃叛,跨据恒、朔,天下之恶执大焉!若不去之,乃社稷之忧也。”闰月,丙寅,废恂为庶人,置于河阳无鼻城,以兵守之,服食所供,粗免饥寒而已。

  [19]八月,南齐安葬明帝于兴安陵,庙号为高宗。东昏侯萧宝卷不喜欢明帝的灵柩停放在太极殿里,想快速安葬了事,因徐孝嗣一再坚持,才得以停放超过一月。新登基的皇帝萧宝卷每当该哭灵的时候,他就说自己喉咙痛。太中大夫羊阐进殿哭灵,他没有头发,号啕大哭,前仰后合,以致头巾都掉到了地上,这时萧宝卷停止哭泣而放声大笑,对左右的人说:“秃来啼叫了。”

  [19]北魏孝文帝在清徽堂召见群臣百官,商议废去太子元恂之事。太子太傅穆亮、少保李冲摘去帽子,伏地磕头谢罪,请求宽宥太子,孝文帝说:“你们谢罪,请求宽宥,是出于私情,而我在这里所要商议的却是国家大事。‘大义灭亲’,为古人所看重。如今,元恂想要违抗父命而私自逃叛,跨据恒、朔两州,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大的罪恶吗?如果不把他废掉,就会成为社稷的一大忧患。”闰十二月丙寅(初八),北魏废太子元恂为庶人,安置于河阳无鼻城,派兵看守,对其衣服饮食供应,仅仅免于饥寒罢了。

  [20]九月,己亥,魏主闻宗殂,下诏称“礼不伐丧”,引兵还。庚子,诏北伐高车。

  [20]戊辰,魏置常平仓。

  [20]九月己亥(二十一日),北魏孝文帝知道明帝死去,就下诏令说:“按礼,他国有丧,不加讨伐。”于是率兵而还。庚子(二十二日),孝文帝诏崐令北伐高车。

  [20]戊辰(初十),北魏设置常平仓。

  [21]魏主得疾甚笃,旬日不见侍臣,左右唯彭城王勰等数人而已。勰内侍医药,外总军国之务,远近肃然,人无异议。右军将军丹阳徐謇善医,时在洛阳,急召之。既至,勰涕泣执手谓曰:“君能已至尊之疾,当获意外之赏;不然,有不测之诛;非但荣辱,乃系存亡。”勰又密为坛于汝水之滨,依周公故事,告天地及显祖,乞以身代魏主。魏主疾有间,丙午,发悬瓠,舍于汝滨,集百官,坐徐謇于上席,称扬其功,除鸿胪卿,封金乡县伯,赐钱万缗;诸王别饷赉,各不减千匹。冬,十一月,辛巳,魏主如邺。

  [21]戊寅,太子宝卷冠。

  [21]北魏孝文帝得病非常严重,十来天不接见左右侍臣,只有彭城王元勰等几个人在身边照料。元勰既侍奉孝文帝看病吃药,同时又总管国家事务,内外用心,处理的非常周全,使得远近肃然,人无异议。右军将军丹阳人徐謇擅长医术,当时他正在洛阳,元勰就急忙把他召来。徐謇到了之后,元勰拉着他的手边哭边说道:“您如果能医治好圣上的病,就可以获得意外的赏赐;如果医治不好,就会有不测之死临降于你。这不但关系着你的荣辱,而且关系到了你的生死存亡。”元勰又秘密地让人在汝水之滨筑了一座祭坛,依照当年周公所行那样,亲自去祷告天地及献文帝在天之灵,乞请以自己的身体代替孝文帝,让他快快痊愈。孝文帝的病稍有好转,丙午(二十八日),从悬瓠出发,下榻于汝水之滨,并召集百官群臣,使徐謇坐在上席,赞扬了他的功劳,任命他为鸿胪卿,并且封为金乡县伯,赏钱一万串。另外,对诸王侯们的赏赐,每个也不少于一千匹帛。冬季,十一月,辛巳(初四),孝文帝到达邺城。

  [21]戊寅(二十日),南齐太子萧宝卷加冠。

  [22]戊子,立妃褚氏为皇后。

  [22]初,魏文明太后欲废魏主,穆泰切谏而止,由是有宠。及帝南迁洛阳,所亲任者多中州儒士,宗室及代人往往不乐。泰自尚书右仆射出为定州刺史,自陈久病,土温则甚,乞为恒州;帝为之徙恒州刺史陆睿为定州,以泰代之。泰至,睿未发,遂相与谋作乱,阴结镇北大将军乐陵王思誉、安乐侯隆、抚冥镇将鲁郡侯业、骁骑将军超等,共推朔州刺史阳平王颐为主。思誉,天赐之子;业,丕之弟;隆、超,皆丕之子也。睿以为洛阳休明,劝泰缓之,泰由是未发。

  [22]戊子(十一日),南齐东昏侯萧宝卷立妃子褚氏为皇后。

  [22]原先,北魏文明太后想要废去孝文帝,穆泰苦苦劝谏才得以中止,于是穆泰得到孝文帝的宠信。到了孝文帝南迁洛阳,其所亲近信任的大多是些中州的儒士,所以皇族内部以及代京人往往对此感到不高兴。穆泰从尚书右仆射出任定州刺史,但是他不愿去上任,自陈长期有病,在气候暖湿的地方则更加严重,因此请求到恒州去,于是孝文帝调恒州刺史陆睿为定州刺史,另任穆泰为恒州刺史。穆泰到达恒州之后,陆睿还没有前去定州,于是就与他一起密谋反叛作乱,并且秘密勾结镇北大将军乐东陵王元思誉、安乐侯元隆、抚冥守将崐鲁郡侯元业、骁骑将军元超等人,共同推举朔州刺史阳平王元颐为主。元思誉是元天赐的儿子,元业是元丕的弟弟,元隆和元超俱为元丕的儿子。陆睿认为孝文帝是仁德之君,劝说穆泰迟缓进行,因此穆泰暂时没有叛乱。

  [23]魏江阳王继上言:“高车顽昧,避役遁逃,若悉追戮,恐遂扰乱。请遣使,镇别推检,斩魁首一人,自余加以慰抚。若悔悟从役者,即令赴军。”诏从之。于是叛者往往自归。继先遣人慰谕树者。树者亡入柔然,寻自悔,相帅出降。魏主善之,曰:“江阳可大任也。”十二月,甲寅,魏主自邺班师。

  颐伪许泰等以安其意,而密以状闻。行吏部尚书任城王澄有疾,帝召见于凝闲堂,谓之曰:“穆泰谋为不轨,扇诱宗室。脱或必然,今迁都甫尔,北人恋旧,南北纷扰,朕洛阳不立也。此国家大事,非卿不能办。卿虽疾,强为我北行,审观其势。傥其微弱,直往擒之;若已强盛,可承制发并、肆兵击之。”对曰:“泰等愚惑,正由恋旧,为此计耳,非有深谋远虑;臣虽弩怯,足以制之,愿陛下勿忧。虽有犬马之疾,何敢辞也!”帝笑曰:“任城肯行,朕复何忧!”遂授澄节、铜虎、竹使符、御仗左右,仍行恒州事。

  [23]北魏江阳王元继上书孝文帝说:“高车人冥顽不化,逃避差役,反叛远遁,但是如果把他们全部追究杀戮,恐怕要引起大的扰乱。所以,请朝廷为每一镇派遣一个使者,令其对本镇加以整顿,只斩罪魁祸首一人,其余的加以抚慰,如果本人后悔而愿意服役,那么就立即令其赶赴南伐之军。”孝文帝发下诏令,准许了元继的这一做法,于是反叛的高车人许多又自动回来了。元继先派遣人去抚慰和劝谕树者,树者逃往柔然国,但是很快就后悔了,于是率众出降。孝文帝说:“江阳王可以委以大任呀。”十二月甲寅(初七),孝文帝从邺城班师返京。

  元颐假装同意穆泰等人,以便稳住他们,而秘密地把情况写成奏状上报朝廷。行吏部尚书任城王元澄有病在身,孝文帝召见他于凝闲堂,对他说:“穆泰图谋不轨,煽动诱说宗室,策动叛乱。如果就是这样,如今迁都伊始,北方人恋旧,南北事务纷扰,朕在洛阳不能成功。这是国家大事,非您不能办理。所以,您虽然有病在身,但是还得勉强为我北行一次,解决此事。您去后审观形势,假若穆泰的势力还不太强的话,就直接把他擒拿了;如果他的势力已经强盛,您就秉承我的旨意发并、肆两州之兵讨伐他们。”元澄回答说:“穆泰等人愚蠢至极,正是由于恋旧使然,他们叛乱完全是为了这个,并非有什么深谋远虑。我虽然无能胆怯,但对付他们还是行的,完全可以制伏,希望陛下不要忧虑。我虽然患病,但怎么敢推辞呢?”孝文帝笑着说到:“任城王愿意北行,朕还有什么忧愁的呢?”于是,授予元澄节旄、铜虎、竹使符以及身边的卫兵,使其代理恒州事务。

  [24]林邑王诸农入朝,海中值风,溺死,以其子文款为林邑王。

  行至雁门,雁门太守夜告云:“泰已引兵西就阳平。”澄遽令进发。右丞孟斌曰:“事未可量,宜依敕召并、肆兵,然后徐进。”澄曰:“泰既谋乱,应据坚城;而更迎阳平,度其所为,当似势弱。泰既不相拒,无故发兵,非宜也。但速往镇之,民心自定。”遂倍道兼行。先遣治书侍御史李焕单骑入代,出其不意,晓谕泰党,示以祸福,皆莫为之用。泰计无所出,帅麾下数百人攻焕,不克,走出城西,追擒之。澄亦寻至。穷治党与,收陆睿等百余人,皆系狱,民间帖然。澄具状表闻,帝喜,召公卿,以表示之曰:“任城可谓社稷臣也。观其狱辞,正复皋陶何以过之!”顾谓咸阳王禧等曰:“汝曹当此,不能办也。”

  [24]南齐林邑王范诸农入朝晋见,在海上遇到风暴,溺水而死,南齐封其子范文款为林邑王。

  元澄到达雁门时,雁门太守夜间来报告说:“穆泰已经带兵往西边投靠阳平王去了。”元澄立即命令出发,右丞孟斌对他说:“事情还难以估量,应该奉圣旨召集并州、肆州的兵力,然后再慢慢进发。”元澄说:“穆泰既然策谋叛乱,理应据守坚城,然而却去投靠阳平王,思量他的行为,好象是势力不强。穆泰既然不与我们抗拒,那么无故发兵就不太合适了。所以,只须迅速前去镇压,民心自然会能安定。”于是,加快速度,日夜兼行,前往阳平。元澄首先派遣治书侍御史李焕单人匹马进入平城,使穆泰感到非常意外。李焕告谕穆泰的同伙,对他们讲明利害得失,结果这些人都不接受穆泰的指挥。穆泰无计可施,只得带领部下几百人攻打李焕,不能取胜,就从城西逃跑,李焕追上擒获了他。很快元澄也到了,接着肃清了参于叛乱的同党,拘捕了陆睿等一百多人,全部投入监狱,而民间安定无事。元澄把穆泰等人的罪行一项项地列出,上表奏告孝文帝,孝文帝阅后非常高兴,召集公卿大夫们到一起,把元澄的上表出示给他们看,并且说道:“任城王可以说是社稷功臣啊!看他写的这些判决之辞,除了古时候的皋陶氏,谁能超过他呢?”又看着咸阳王元禧等人继续说道:“如果让你们担当此事,一定办不到这样的。”

  [23]魏主谋入寇,引见公卿于清徽堂,曰:“朕卜宅土中,纲条粗举;唯南寇未平,安能效近世天子下帷于深宫之中乎!朕今南征决矣,但未知早晚之期。比来术者皆云,今往必克,此国之大事,宜君臣各尽所见,勿以朕先言而依违于前,同异于后也。”李冲对曰:“凡用兵之法,宜先论人事,后察天道。今卜筮虽吉而人事未备,迁都尚新,秋谷不稔,未可以兴师旅。如臣所见,宜俟来秋。”帝曰:“去十七年,朕拥兵二十万,此人事之盛也,而天时不利。今天时既从,复云人事未备;如仆射之言,是终无征伐之期也。寇戎咫尺,异日将为社稷之忧,朕何敢自安!若秋行不捷,诸君当尽付司寇,不可不尽怀也。”

  [23]北魏孝文帝策划入侵南齐,召集公卿到清徽堂,对他们说:“朕择地迁都中原,现在各方面基本就绪,唯有南方之寇没有平定,如何能仿效近世以来的天子们安于深宫帷幕之中呢?现在朕南征的决策是不会改变的了,只是不知道时机的迟早。近来,方术之士们都说,当下就前往征伐,一定能够取胜,然而这是国家之大事,应该使君臣各抒已见,你们不要因为朕先说了,在朕前就模棱两可,下去以后又不同意。”李冲说:“凡是用兵之法,应该先论人事,然后再察验天道。现在占卜所得虽然为大吉,但是人事准备没有妥当,刚迁都不久,秋谷没有收成,所以不可以兴师动旅,出外征战。依我之见,应该等到来年秋天再行南征。”孝文帝说:“去年,朕拥兵二十万,这可以说是人事昌盛了,然而天时不利。如今既然天时有利于我们,又说人事未备。那么,照仆射所说,该是永远没有征伐的时候了。南寇近在我们咫尺,它日终将是社稷江山的一大忧患,朕怎么敢自安呢?如果明年秋天南征不能获捷取胜,就要把诸位全送到司寇那里治罪,所以你们不可不尽心尽力。”

  [24]魏主以有罪徙边者多逋亡,乃制一人逋亡,阖门充役。光州刺史博陵崔挺上书谏曰:“天下善人少,恶人多。若一人有罪,延及阖门,则司马牛受桓魋之罚,柳下惠婴盗跖之诛,岂不哀哉!”帝善之,遂除其制。

  [24]北魏孝文帝因为流放到边远地方的罪犯多有逃亡,就制定法令,规定凡一人逃亡,全家充当劳役。光州刺史博陵人崔挺上书,劝谏说:“天底下善良之人少,恶人多。如果一人有罪而株连全家,那么司马牛就要因其兄桓魋而受到惩处,柳下惠也因其弟盗跖而牵连被杀。如此,岂不悲哀吗!”孝文帝同意他的意见,于是废除了这一株连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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