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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73岁仍在工地搬砖金沙贵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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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73岁仍在工地搬砖金沙贵宾会

摘要: 接完电话,老王的脑袋里,似种下了一道五行神符,五行山一样的沉重。闷热的出租屋里没有空调,对老王来说,在外用汗水挣钱,在家用汗水省钱,都是在完成汗水变成钱的过程,如果汗水能直接卖钱,宁可自己是水做的。 ...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总会有许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就连自己的身体,其实也藏着许多鲜为人知的小秘密。今天,就来跟大家一起探讨一下,这些好玩又神奇的秘密都有些什么?

第一代农民工正在迅速老去。他们背井离乡,在繁华都市里用双手换取家人的饱暖,粗糙、压抑,热衷烟酒。如今他们丧失气力,衰老卑微,还仍然在工地讨生活。

金沙贵宾会 1 北京的夏天,阳光是那样的炙热。
  清华大学学府的对面有一座华府大酒店,那都是阔佬土豪以及他们在清华就读的千金和少爷们去消费的地方。在大酒店西侧小巷子外头有一家“信子会面馆”,这烩面的烩字,少了一个火字旁大概是双关语吧,这里都是穷乡学子招待家乡来人的地方,确实经常有河南的学生在这里会面吃烩面。
  一天下午,烩面馆老板娘问老板:“信子,刷碗的小老乡有几天没有来了吧,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是啊,他的工资还没有领呢,也许是有事来不了吧。”名叫信子的老板回答。信子这个名字有些怪,老板是河南信阳人,这信子的含义不知道是信阳之后,还是信阳学子,不过信阳人都知道“信子”是等同于“傻子”的方言。
  说曹操曹操就到,老板和老板娘正在说着小老乡,小老乡就来了,不过身边多了一个眼睛被白纱布裹得很严实的中年人,小老乡搀扶着中年人进了面馆,在靠外边的桌子坐下,小老乡和老板打招呼:“老板,给做两份大碗牛肉面,牛肉加量切大片的。”
  中年人听了忙阻止道:“儿子,不要加牛肉了,素面就可以了。”
  “爹!那怎么行,你手术后需要补养呢。”小老乡说着来到里边老板柜台前,小声说:“老板,就要一份牛肉的,一份素面,钱就从我工钱里扣好了。”
  “好吧,给你量大一些。你爹这眼是……”老板小声问。
  “我爹是在化工厂打工熏伤了眼睛,在老家治疗了好久不见效,这不是,来同济医院做了手术。”小老乡回答。
  小老乡坐回父亲身边,父亲说:“这钱要省着用,我这眼一时也上不了班,你妹妹又考取了你这所学校,你爹我这担子有些重啊。虽然她不是你的亲妹妹,可我们要对得起他那烈士的父亲啊。”
  “爹,我知道,我就读已经是第四年了,研究生就不读了,我休学打工挣钱让妹妹好好读书。”小老乡很郑重的说。
  “不,你不能休学,我眼睛看见了就回化工厂上班。”中年人说。
  儿子说:“不!那化工厂气体有毒,不能再去了。”
  因为还不到吃饭的时候,没有客人,过了一会,面做好了,老板把两份面端到爷俩桌子上:“来了!两份牛肉面!”
  小老乡赶紧把有肉的那份移到父亲面前。自己拉过那碗素面,两个碗还是挨在一起,父亲左手摸着儿子的碗边缘,右手用筷子探着自己碗里的牛肉,夹起来送到儿子的碗里,儿子迅速把牛肉送回父亲的碗里,就这样几个来回。父亲说:“这碗里肉还真多,你年轻多吃点。”
  “爹,不要往我的碗里夹了,我的碗里多得都盛不下了。”儿子说着,挡住父亲的手。
  父亲开始吃碗里的肉,儿子开始吃碗里的面,这一幕被老板看在眼里。过了一会,老板端来一盘纯红烧牛肉,说:“这牛肉是我送给你们的,尽管吃就是了。”老板说着把上个月的工资塞给小老乡。
  儿子给父亲夹了几片红烧牛肉,父亲说:“我吃好了,还是带回去给你妹妹吃吧。”小老乡把那盘牛肉倒进了塑料袋里。
  面吃完了,小老乡告别了老板,扶着他父亲慢慢走出了面馆,老板目送着这父子两个走进了清华大学的大门。
  老板转过身来,眼睛有些潮湿,他慢慢的收拾这对父子用过的碗和碟子,他把碟子拿起来,桌子上竟然放着一盘红烧牛肉的钱。
  老板大声喊了一声:“老婆!把存折拿来,我要去学校为这一对信阳学子捐款。”
  老板娘拉开抽屉,把存折交给老板说:“信子,我知道,你一个清华大学的高材生毕业后,不去创科技大业,非要在大学门口开个信子面馆,就是为了能够帮助家乡的贫寒高才学子实现他们的大学梦想。我就是喜欢你这股信劲才嫁给了你。你去吧,这也是我的心愿。”
  老板解下身上的围裙,出了门,径直向清华大学的大门走去。   

接完电话,老王的脑袋里,似种下了一道五行神符,五行山一样的沉重。

金沙贵宾会 2

故事时间:2018年8月

闷热的出租屋里没有空调,对老王来说,在外用汗水挣钱,在家用汗水省钱,都是在完成汗水变成钱的过程,如果汗水能直接卖钱,宁可自己是水做的。

1、大脑无法同时专注两件事

故事地点:山东东南某县

黑色的老旧手机,捏在粗糙的大手里十分沉重,重得如星空中的黑洞,让老王对面这小小的黑洞时,常常提心吊胆,黑洞的本事是吃掉老王所有能够创造的东西。手机里放出来的话,是儿子的高考成绩出来了,分数理想,大学录取知通已经收到,需要钱去实现通知书的全部意义。

大家可以先看看能不能做到这个动作:首先,舌头在嘴巴里按照顺时针转动,接着在保持舌头转动的同时让头部往反方向转动。

老王常常在想,儿子的聪明,究竟是自己的幸运还是不幸?出来打工是两个人,打着打着身边的女人不见了,山外是一个充满诱惑的世界,老婆用外貌打动了这个世界,于是她改变了自己的世界,不再生活在老王的世界里,老王坚持想用内心来打动这个世界,坚守着自己的阵地,为自己也为儿子。儿子的上学费用,很像是义务教育的费用了,可老王觉自己才是最忠实的义工,一个月三千多工资,扣掉房租生活费用所乘无几,家里二老一小仔细地花,上学的钱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这个恐怕大部分人都是不能做到的,就跟一手画圈一手画方一样的道理。当然,可能也有极少数的人真的做到了,这说明什么问题呢?嗯......那你的大脑比较“花心”。

2018年暑假,我在工地打工时第一次见到老王。我觉得他身上,有种七十三岁老人不该有的猥琐。

吃下半碗冷水泡饭,把碗筷胡乱地扔在木板凑成的饭桌上,关上这间屋子里唯一完整的门,去老乡住处窜门,人有难处时往往找人交流就会有新的认知。

2、小臂跟脚一样长

老王头顶光秃秃的,几根白发倔强地立着,眼神狡黠,脸上布满褶子,开口笑时满嘴黄牙暴露无遗。他个头约一米六,配上黢黑的皮肤和干瘪的肢体,显得十分羸弱。

老乡周川住在村西,虽然走的是平整的水泥路,可从大山里走出来后,老王从来也没有体会到这种硬绑绑的路面带来的舒适感,每次用走山路的双脚去丈量时,产生的对抗让他更加不安。

各位可以先量一量自己小臂的长度,再脱鞋量一量脚的长度,会惊奇地发现,原来这两者是一样长的!不过这只是大部分人,不排除有的人小臂特别长或者脚特别长。

老王没有手艺,是工地最低端的杂工,正儿八经的苦力。他每天被安排去干不同的活儿,拿别人一半的工资,出别人几倍的力气。我的力气连他都比不上,沦为比他还低端的杂工,只得每天跟着他,搬砖、打扫。

一进老乡家里,寒风扑面,让老王从炎热的夏天一下窜入了春天,这种舒服让他老旧的骨头激动得咯咯直响,冷气是从一只箱子中吹来的,沙发茶几是用来吃饭喝茶看电视的,女人在厨房烧菜,厨房与厕所只隔了一垛墙,左边的门是里屋,睡觉的地方。周川桌上一碗红烧鱼,一碗白烧鱼,还有可能是隔了夜的咸鱼,桌上除了鱼的世界还有酒瓶洒杯,杯中一股酒香传来,老王这才想起自己女人离开后还没喝过一次酒。老乡家虽然简单但很是精致,还有女人的味道,让老王觉得自己走进了地主家,周川急忙让女人准备酒杯:“老哥,来,喝酒。”高温天气,公司上半天班,周川正在自得其乐。

3、身体早上要比晚上高

第一天,我俩被安排运混凝土。一辆小推车、两把铁锹,是我们的工具。老王每次都只轻轻铲半铁锹,慢慢放到小推车里。他对我说:“这样铲,不累人还能偷懒,最关键的是,那些管事的来晃悠,他看见你在干活,他就高兴。”

天很热,但喜欢喝酒的人只喝白酒,天热外皮,酒热心肺,二人开始用酒传递话语。周川有一手绝活,会用电瓶电鱼,江南河多,下班之后就去捕鱼,特别喜欢在人家的养鱼塘里电一把,捞起来的是白哗哗的银子,为家里省下了不少开销,捕多了就去路边卖钱,放在桌上就成了自己的下酒菜,女人十分满意,卖力地烧炒,忠心耿耿地跟着老公,这让老王很是悔恨自己没有这样的手艺。

早上量一下身高,晚上再量一下,就会发现自己居然变矮了!一般来说,晚上会比早上矮1.5-3厘米,如果想要更高一点,那就坚持只在早上测身高吧~

“那这个活干不完咋办?”我问他。

金沙贵宾会,看到老乡愁云满天,周川就问老王的事,老王把儿子上大学的事一说,正在愁钱。

4、屁股不朝后,无法弯腰摸到脚尖

“工地上哪有干完的活?”

“哈哈,好事好事,总不能让儿子也跟着你我出来做长工啊,钱是别人的,也是自己的,小事小事。”周川的话,好像在说老王在山里找不到撒尿的地方一样,让老王迷惑而羞愧。

找一面墙贴住屁股,然后慢慢弯腰,保持膝盖不弯曲,手是没有办法摸到脚尖的。这是因为弯腰时重心向前,但是屁股因为有墙壁的阻隔不能往后来平衡身体,在摸到脚尖之前人就会先往前倒了。

我哑口无言。

见老王一脸疑惑,周川用眼神示意着,方向在女人的手上,女人的左手少了一个无名指,但绝不影响她的任何复杂的动作。

5、抓住脚尖后无法跳起来

我们俩慢慢地运,浇灌的工人们也慢慢地干,我们节奏跟不上,他们就坐下歇歇,抽根烟,没有谁催促谁快一点。领导来监工,所有人才抓紧一点。领导刚走,大家又降下节奏。

"一个手指二十万,人称金手指。"周川竖起五指,如要合在老王的脸上似的。

当手用力抓住脚尖后,无论怎么努力,怎么用力,都是跳不起来的。

慢慢悠悠地干着活儿,不到11点,还有半小时才下班,可大家都彻底歇着了。老王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沂蒙山烟盒,对旁边的人说:“来,刘司令,给你尝点好么。”他打开烟盒,抽出来一根烟,不是沂蒙山,是自己用叶子卷出来的烟。

“这,怎么可以?我们老板待我不错啊。”老王知道,在老乡中,有很多少了一个手指的人,称为“手指族”,招工时有意去找冲床的工种,方便时就冲掉一个手指,工伤认定,可以获赔二十万。

6、身体细胞死得比想象快

刘司令接过烟卷,掐去底下的小尾巴,点上火,猛吸一口,说:“这可是个好玩意,抽着忒过瘾了。”

“我们是打工的,打工是用力气换钱,用手指换钱与用力气换钱是差不多的,没什么不可以。.......”老乡周川开导着老王:手指的作用是帮助身体的其他部位完成任务用的,大拇手作用巨大,不可没有,食指的灵活可以配合其他手指完成很多动作,也不可少,中指是力量的聚合点,没了中指就没了力量,小拇指可以让手合成一个完整的拳头,也不可少,唯有无名指一点也不实用,只能算在结婚时候有个戴戒指的地方,是城里人玩爱情时候拿出来用的,我们山里人讲究的是实在,吃饭睡觉生孩子,留着也是浪费。这是一项伟大的发明,用一个指头救活一家人的发明,呵呵,感谢佛祖。周川谢着佛祖喝着老酒,感觉今天在老王面前是名星般的存在。

当你读完这行字的时候,已经有5万个细胞挂掉了。身体的细胞每时每刻都在更新,死掉的细胞都是以万起步的。

“那是哟,俺就好这口,那些买的烟,抽着一点味没有。”

老王不会说话,想着老乡的话,他从没有想过手指还有这么大的学问,觉得周川说得不无道理,爱情这东西虚得像山里的彩虹,对庄稼是毫无用处的。无名指上的女人是无名的,如自己的女人一样,不姓王,留着一个空荡荡的无名指只有伤心,只有恨,还不如换钱。

7、自己挠痒痒不会笑

“老王你就吹牛吧,抠得你连盒烟都不舍得买了。”旁边一个工人戳穿了老王。

喝多了酒,回去大睡,睡得很踏实,踏实中见到了自己变成了孙悟空,尿急了,就在佛的无名指上尿了一泡,很舒服。连佛祖也觉得这无名指的作用只能用来尿尿,何况是人,老王在梦里底气十足,盼望着梦早点醒来。

这个相信不少人都发现了,别人挠自己的时候,会忍不住翻滚大笑,而自己挠自己,无论是多么怕痒的人,也不会有一丁点反应。

老王笑着回应他:“俺还攒钱等着娶儿媳妇来。”

8、中指和无名指连在同一肌腱上

那人继续挖苦他:“就怕你死的时候,都等不着你儿媳妇咯。”

把手掌按在桌上,然后把中指呈屈起状态压在桌上,接着在试着抬动无名指,会发现无名指完全无法活动,这是因为这两根手指连在同一个肌腱上,其中一个往里屈起,另一个也无法往外抬高。

老王不以为意,依旧笑着。工人们继续闲侃,时间消磨在无谓的交谈里。

9、失去小指握力会明显减少

小拇指平时看似没什么作用,也很少有需要用到的时候,但如果没有了小拇指,那么手的握力会减半,平时轻而易举能举起的东西,也变得异常沉重。

浇灌混凝土的活儿终于结束,我们被安排去给砌墙工人搬砖。搬了一会儿,砌墙工人脚下堆得满满当当。杂工们默契地躲进楼里休息。我跟着他们绕了很多弯子,走进还没收拾好的楼里。他们熟练地躺在各自的地方,我也挑了个阴凉地方坐下。

10、两臂张开宽度等于身高

刚坐下,有个人对我说:“哎,大学生,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双手张开的宽度与自己的升高会差不多大小。

我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看见墙上有几句话:人在人上,肉在肉中;上下齐动,其乐无穷。

11、吃东西时听力会变差

女人,是他们闲暇时候最好的谈资。

人在吃东西的时候,听力会有所下降,所以这真不是吃货的错,是人的生理特点如此。

工地上没什么女人,办公室里倒是坐着几位女职员,可他们不敢随意攀谈。在附近的廉价出租屋里,三五十元钱提供一次性服务的女人,很受他们欢迎。丽丽、兰兰这样普通又带着风尘气的名字在谈话中不断出现,工人们眉飞色舞地描绘着她们在床上的反应,以此彰显自己的雄伟和强壮,又在互不服气的时候约好去比试一把,输了要请喝酒。

12、每个人脑子都有水

工人和娼妓,相互依存,这是工地周边常见的一种生态。

“脑子进水”一度被当做骂人的常见句子之一,但其实每个人的脑子都是有水的,而且80%都是水,脑子里没有水的才是不正常的。

远离家乡漂泊在外,女人和酒,是他们所剩不多的娱乐。

对于上面提到的12个自身的一些秘密,不知道大家知道多少,如果您懂得足够多的养生保健的知识,上面提到的12个秘密也不是什么秘密了,而是人体本身的生理特点所造成的,了解这些对于我们自身的保养也是非常有帮助的。

可是,平常话痨的老王没有说话,而是坐在一边静静地抽他的卷烟,工友们对女人的探讨,他一句也不参与。

工人们过完嘴瘾,估摸着砖快用完,起身去干活儿。老王和我走在最后,我拿出了手机。他探过头,扫视我的手机屏幕,笑嘻嘻地问我是否有黄片。我灭掉屏幕,尴尬地笑了笑:“没有。”

他似乎还不想放弃,小声地说:“那个谁手机上就有,那时候他放着俺们一块看的。”

我无法想象老王看黄片的场景。看来,他虽然已经七十三岁,仍然有性需求。

除了谈论女人,工人们也好喝口小酒。按他们的话说,“干活儿那么累,不喝口酒怎么顶得下去”。不过,最近他们都不怎么喝酒了,连续九个月没发工资,喝不起。

那段时间,工头倒是有很多酒喝,因为经常被甲方老板叫去陪酒。甲方老板一直信奉“能喝多少酒,就能干多少事儿”“想要钱,先喝点酒表示诚意”,工头每次都得灌进几斤白酒,以此换取他们的空口凭证:很快结款。

这天,老王带着我在清除工地上的杂草,忽然他甩开锄头,狠狠地骂了一句:“钱都不发,给他干个屁。”

一个穿西服的人从远处走来,他立马收住脾气,和和气气地试探:“快发工资了吧?”

“快了。”那人说。

老王不知听了多少次这句话,但是每次听到,他都会笑。

转过身来,老王又看见材料员,两人关系挺好。他逮住材料员,开始诉苦:“俺老伴刚放了个心脏支架,三万多,过几天还得去动个手术。”

材料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她给老王支招,让老王去找工头,讲清楚自己家里的情况,看看能不能先支点钱。老王对材料员的建议并不感兴趣,只自顾着表达自己那一套“因为穷过,所以怕穷”的理论。材料员对老王的逻辑有着很深的认同感,不断对他表示赞同。

“是,你这么大年纪的,真是受苦受穷一辈子了。”

老王开始掉眼泪,想是很久没人这么跟他说话了。“今年过年的时候拿一万块钱给闺女们分,一个个都不肯要,抱着俺哇哇哭啊。三个闺女打小就跟着俺吃苦,小时候没饭吃,自己饿着也先给弟弟吃,俺没钱供她们上学,亏待她们啊……”说着,他眼里噙满了泪水,滑落出来和汗混在一起并不容易察觉。

话还没说完,刚刚那个穿西服的人回来了,没好气地说:“歇够了嘛,能干会儿活吧?”老王来不及擦眼泪,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赶紧低头搬砖。

我望着老王,第一次觉得这个猥琐的老头,脸上有了点温情。

清理完杂草,工头过来安排了新的任务,打扫建筑垃圾。老王回过头对我说:“摊上好活儿了。”

打扫建筑垃圾是最轻松的活。楼里不像太阳底下这么热,监工也不会经常去,偷懒也没人知道。

一走进楼里,老王就骂骂咧咧表达了对工头的不满,言辞里都是不堪入耳的东西。他边骂边拉来两个垫子,说要先睡一觉再去干活。我早已累得不行,就听从了老王的话,反正出事有他顶着。他呼噜打得震天响,我把垫子安置得离很远,也能听见。

睡了一个多小时,老王喊我起来干活。我拿铁锹铲垃圾,他去推车。老王问:“是不是觉得轻快多了?你就听俺的,干累了就歇歇,别撑着。”

干了一会儿,老王看见我的手起水泡,叫停工作,给我挑水泡。他双手全是老茧,粗糙得很,但动作很轻,眼神也有些温和。

在老王的眼里,我这双写字的手,是不应该遭这种罪的。

挑完水泡,老王让我在旁边歇一歇,自己干活去了。他一边用力挥着铲子,一边喃喃自语:“你这孩子干活挺实在的,比俺家那个强。他从小到大,一回工都没打过。大学毕业三年来天天在家里玩电脑,都是几个姐姐把他惯坏了。”

老王经常跟人说起女儿的事,却很少提及唯一的儿子。说到女儿,他脸上露出的是欣慰或者心疼,提起儿子则显得很愁闷。

老王四十五岁才得了这个儿子,这是他惨淡一生中为数不多的幸事。

小时候,老王家里成分不好。父亲是地主,他连上学的资格都没有。父亲前半生生活优越,手不能提肩不能抗,被打倒以后,根本不知该如何养家。时年十二岁的老王为了养家,不得不出去找活干。

“那时候冬天冷,俺跟着队伍去枣庄运煤。推着八百斤煤,跟着二三十个人一块走,下雪路滑,滑倒了,车翻了,煤被人抢走了。为这,爹差点把俺打死。”老王说。

后来几年里,老王的父母相继去世。村里人看他可怜,给他说了个媳妇。夫妻俩连续生下三个女儿。为养活一家子,他种萝卜运去新泰卖。来回一趟三四天,挣不到什么钱,还被人举报,说他投机倒把,把他关了起来。

出来后,老王就去了工地。那时候正值壮年,五十斤的水泥块,他能抱起六块跑百十多米,在工地上也是说话带响的人物。但他并没有把这响声变成别的东西,老了,成了别人眼里的一条狗。

老王的半生就这样凑合着过来了,直到儿子出生,他才觉得生活有了盼头。可他没有想到,自己把儿子宠成了这样。

“当祖宗供着,家里什么都先及着他,谁知道养成了这么个玩意儿。他今年二十八了,不谈恋爱也不结婚。那回我托人介绍了一个女孩,让他去相亲,他一个大耳刮子把俺呼倒,跑出去四天四夜没回家。

“俺找了个算命的,说这小孩身上有劫,得请仙破解,买了四千多块钱的纸,用拖拉机拉到北边烧了请仙,烧了整整一夜,一边烧一边哭。俺就想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过成这样。”

说到这里,老王有些哽咽,也就没有再讲下去。

八月中旬的一天,工程款终于到账。

下班后,刚结完工资的工头请杂工们吃饭。老王没有去,他向来和那些四十多岁的工友聊不到一起,觉得他们喝酒、嫖娼、抽好烟,麻木自己。

结掉九个月的工资,老王拿到三万多元钱。发工资那天,其他工人都让领导把钱直接打到银行卡,唯独老王,只要现金。

老王用报纸把钱裹了一层又一层,掏出两个塑料袋,包得严严实实。我看他全身上下没有哪个兜能放得下,正纳闷他会放在哪里,只见他若无其事地解开裤腰带,露出缝在内裤上的大口袋,把钱塞进去。动作熟练又谨慎。

他一边系腰带,一边说:“这些钱,可比俺的命根子都金贵。”

拿到钱,老王辞了职。离开工地前一天,他没干活,坐在阴凉处喝茶、唱小曲。干了活工头也不会再给钱,这种赔本买卖,他从来不干。

老王说要带老伴去济南做手术。儿子不愿去济南,几个女儿各有各的家庭要照顾、也脱不开身,老王只好打算自己陪着老伴去。

“你俩都七十多岁了,不识字,也不会用智能手机,普通话都讲不溜,去济南怕是连医院都找不到啊。”我对老王说。

“俺家里的这辈子没出过远门,就当领她出去玩玩。不管能不能治好,她在俺那么穷的时候嫁给俺,跟着吃了一辈子苦,现在也该享享福了。”老王顿了顿,又开始说着没来由的话,“你看那些人吃的好喝的好,抽烟都抽贵的,那是家里不急。我不能那样,我得四处里省钱,给俺家里的动手术。”

这几句话,我听了心里五味杂陈。整理一下情绪后,我对他说:“你对老伴可真好。要是在我们那边,像你这个年纪的老人生了病,家里人都不怎么给治了,只剩下等死的份儿。”

老王叹叹气,说:“俺这辈子啊,儿子是指望不上了,就盼老伴多陪俺几年。她要是没了,俺都不知道该咋活。”

离开工地的前一天,老王把铁锨倚在墙上,招呼着我一起坐在墙根下。

我们并没有太多交流,五十多年的遥远,让双方试图窥伺对方人生的想法变得不切实际。许多话题,也都因为没有经历过对方的生活而死去。我们只能静静地坐着,等太阳从头顶上走到山顶上。

“娃,你给俺磕个头,喊俺声爷爷行不。”老王突然说。刚说出口,他似乎就后悔了,打圆场似地说:“俺说着玩的,你这么好的孩子,俺没那个福气。”

老王尴尬地笑,拎起铁锨,打算离开。

“爷爷。”我说出这两个字,老王瞬间僵在原地。他转过身,我膝盖跪地,向他磕了个头。老王的眼睛变得通红,上前一步拉起我,嘴里不停地说:“好小孩,好小孩。”

眼泪顺着沟壑满布的皮肤滑落,老王伸手抹了把脸,“年纪大了,眼泪都管不住了。”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崭新的塑料袋,打开袋子,掀开卫生纸,从里面拿出来二百块钱递给我,“小孩,拿着,买点本子和笔用。”

我推脱着不要,老王却硬把钱塞进我的口袋,嘴里一直嘟囔着:“别嫌少,别嫌少。”说完,他拎着铁锨,挺直弯了多年的腰,晃晃悠悠地走进落日余晖中。

- END -

作者 张忘川,现为学生

编辑 | 李一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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