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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我和我那些死去的狗

- 编辑:金沙贵宾会 -

短篇小说,我和我那些死去的狗

摘要: 楼老先生是去年春天搬到我家隔壁的。楼老先生,年近花甲,骨瘦嶙峋,面孔发黄,但是丝毫掩不住他的精神气。楼老先生有一条狗,浑身雪白,叫做白毛.初见楼老先生是因为白毛。那天,我走出居民楼,看见一只白狗迎面 ...

晚上同朋友闲聊,突然聊到我以前养过的动物,一回想,养它们已经是几年之前,现在不知道它们过得怎么样。越聊越觉得怀念,越聊越觉得自己薄情寡义。薄情到这么多年对它们不闻不问,薄情到对于它们的记忆,都只是片段。

第七章 来自北方

我养过很多只狗,到现在为止,它们都死了。

有些时候,大概是阳光很刺眼的时候,它们喜欢躲在阴凉的地方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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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会随着季节的改变,长毛和脱毛,身上是一块一块球状的脏毛。

有时候它们会跟着我一起去山上,在去的路上它们就跑了。

它们不抓兔子,喜欢撵鸡,遭人痛恨。

狗改不了吃屎,它们总是去钻茅坑,身上带着阵阵臭气。

下雨的时候,它们的毛发被雨淋湿,它们蜷缩在麦秸垛里瑟瑟发抖。

我经常将吃剩的馒头扔给它们,它们用鼻子嗅嗅,悻悻的叼走,挖个坑埋起来。有时候你发现它了,它会回头看看你,摇摇尾巴。

有时候我会把它们拴起来,拴在门口看门。它们只会对着远处的鸡鸭叫唤。

这些土狗很好养活,可是也很容易染上各种怪病,很快的死去。

我经常要面对自己很喜欢的狗,死去的这个事实。

你以为经历的多了也就麻木了。

说真的,这些土狗几乎一无是处,可我一点也不讨厌狗。

前几天跟女朋友一块出门。在大学城附近的杂草丛里发现一只流浪狗,它用爪子在扒着什么东西。距离我差不多两三米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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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女朋友说,你看那有只流浪狗。

女朋友说你带回去养吧。

它回头看着我,眼睛浑浊不清,身上毛发又脏又乱,看起来不像是一只土狗,像是一只长时间被遗弃的宠物狗。

那天的风很大,它站在枯黄的草丛中被风吹的有些发抖,我在想它在扒什么,其实根本不用想,它是在找吃的。

流浪狗,哪有什么乐趣可言。

回来的另一端的路上我又发现了它,它睡在人家的菜园旁边,蜷成一团。风不是那么大了,太阳也有些暖意,它察觉到有人过来,将埋在肚子里的头抬起来,它看着我,眼神显得很疲倦。

我的手上没有食物。后来我想,即使我有食物我也不应该给它。

我跟女朋友说,你看还是那只狗。

女朋友没有搭理我。

其实我看到它我本应该想起我养的上一条已经死去的狗,它们有些相似,一样颜色的白毛,一样体型的娇小,更相似的是,我知道它马上也会死去,没有人的帮助,它活不过这个冬天。

傍晚的时候,我跟女朋友一起去山坡上的小吃街吃饭,灯光在有些干冷的空气中有些恍惚,有些像它浑浊的眼睛。女朋友在认真的吃饭,我对着眼前的饭有些发呆,女朋友问我怎么了。

楼老先生是去年春天搬到我家隔壁的。

今晚,突然打消了之前一直有的养一条狗的想法,突然觉得我亏欠它们太多,不忍心再看着有新的动物,被我情感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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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饿了。

我以前养的那些狗,大部分都是被偷狗的人毒死了,有的死了没被带走,有的永远都见不到了。我到目前为止,亲手埋过三只狗,其中有一条在我12岁的时候咬过我,它们埋得地方,现在我记不清了。

回家的时候我还是喜欢去山上,去田地里逛逛,其实这里空气不太好,灰尘很多,可是我觉得应该来看看。

面朝黄土背朝天,可能以后我不会再种地,可我也是个庄稼人。

我有一次跟女朋友说,我想回家种地。她说你不能有点出息啊。我转头看着身边苍穹之下,大楼耸立之下的,忙碌的,形形色色的人们,突然感觉一阵伤感。

如果,把这些建筑换成枯黄的草丛,那此刻的我,也就是它。

到目前为止我养过很多只狗,它们都死了。

你要问我是什么感觉,我说不出来,也没有什么答案。

我基本上不去刻意铭记一些事,我觉得时间总是无法复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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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老先生,年近花甲,骨瘦嶙峋,面孔发黄,但是丝毫掩不住他的精神气。

最完整的养育故事,应该是零八年的那只猫。我记得那个暑假我是要到广东去,临行前几天跟着老妈回外婆家去玩。在厨房帮外婆忙的时候,外婆扯着我说:“我这家里是哪里可能跑来了一只猫,经常叫个不停,你听见没有?”我以为外婆是幻听了,但还是装模作样在四周翻翻捣捣察看了一下。我外婆整理了一大堆尼龙口袋码在一堆,我无意掀开盖在最上面的两层,豁然发现里面居然成了一个窝,还有一个粉色的毛乎乎的肉团在不断蠕动。这是我同它见的第一面,它没见着我,因为它的眼睛还没睁开,被黏糊糊的眼屎整个地糊住了。外婆在一旁不停地说:“看吧还真的是有个猫,我找了那么多天都没找到,你一来就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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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要说的不是田园犬。刚刚到上海的那个暑假,我天天找狗。我想尽快认识很多很多狗朋友。在我的经历中,我几乎没有和附近的小孩有多熟,我只和动物好。所以,我要熟悉的就是我居住的这一带有哪些可以一起玩耍的动物。
  那些各种各样的宠物狗总是容易混熟,但就是因为它们跟谁都熟,所以当我越来越成熟,我渐渐不再把它们当作好朋友,只当作是熟悉的邻居,遇到了就打个招呼;再往后,除了去摸摸关系好的狗,我再也不像十多岁时那样见狗就扑了。
  在附近人家的狗中,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不是各种我说得出犬种的名犬,而是三只串串。
  大概因为我小时候是穷人家的,并且我一直特立独行让人不知道怎么接近,我对穷人家的或者大众不屑关注的狗更加亲切。
  我发现相隔一栋楼的一户人家有狗。那只狗矮矮的,头有点像狐狸,一身土黄色的毛。那时候她正养着一窝小狗。
  她是只特别特别凶的狗,至少,那个时候的我是这么形容的。我要跟她打招呼,她就冲我吼叫,于是她那三只已经能跟着她乱跑的小狗也学她的样子,昂起头来发出一通稚嫩的乱吠。
  我每天路过她住的那栋楼,故意学两声狗叫,住在一楼她就会气冲冲地叫起来,伴随着一阵小狗的嗷嗷叫。
  几年后回想起来,那个时候她年轻气盛,养着小狗,本来性子就烈,自然异常生猛。
  我试图接近她,可是我发现她太难接近。她不吃我给的东西,见到我这个陌生人就骂骂咧咧。
  我看着她的小狗越长越大,看她的主人给小狗洗澡,然后把它们放在自行车的娄子里晒太阳……可是我就是勾搭不上她。
  她叫汪汪,我鼓起勇气叫过她的名字,可是她还是用吼叫回应我。
  我只好不去刻意认识她,只是每次路过,冲她叫几声,听她发火的声音。
  她肯定骂我是个二货。
  这么与众不同的狗,我自然也是以与众不同的方式认识的。
  有一天我放学回去,汪汪在外头趴着。附近还有一只白色的矮狗,我不认识他。汪汪见到我,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声,不过我早就习惯了。我向那只白狗打招呼,白狗的性子挺温和,慢慢靠过来,嗅了嗅我,然后呆呆地看着我,像位憨厚的小先生。
  我摸摸这只有点呆的白狗,再看看汪汪。汪汪眯着眼睛看着我这边,微微昂着头,似乎想知道我能玩什么把戏。
  我继续摸着白狗。白狗舒服地仰起脖子,歪着头。
  过了一会,白狗满意地走开了。汪汪这才谨慎地靠了过来,伸长脖颈,小心地抽动几下鼻子。我慢慢伸手,见她没有威胁我的意思,于是将手放在了她的背上,过了一会,轻轻给她挠背。
  我们就是这样,莫名其妙地认识了。
  她再也没有凶过我。

楼老先生有一条狗,浑身雪白,叫做“白毛”.

我赶紧屁颠屁颠地跑去找了一个牛奶盒子,往里面塞上一团枯草,外婆乐呵呵地给我递来一块棉布。我觉得尼龙袋子窝可能有点冷,便把它捉进了我给它造的新窝。我把盒子放在一旁,开口朝外,我想着,母猫不见了,应该会来带走它的吧。我躲在一个角落偷窥,果然不久就看见母猫躲在楼梯间那里鬼鬼祟祟,这时候盒子里的小猫也开始往外爬。然后我记不得母猫为什么没带走它,也没再出现过,我只记得我妈叫我不要动它,外婆也劝我说太小了养不活,可我是真的想养。当天下午我们坐车就回了城里的家,我悄悄把它装在盒子里带走,一路上待在车里心惊胆跳,我担心我妈发现了它会让我放回去。只不过下车以后,我妈才发现它被我带回来了,现在它无处可去,只有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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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汪的家人留下了一只小母狗,其余小狗全部送人了。那只小狗整体是白色的,白毛中夹杂着些汪汪的黄色,取名白白。

初见楼老先生是因为白毛。那天,我走出居民楼,看见一只白狗迎面跑来--那就是白毛。白毛看见我,用它如电般的目光扫了我一眼,然后“汪汪”的大叫起来。我被如此威风凛凛的狗吓住了。幸好楼老先生及时赶来,打破了尴尬的场面。

它当时真的很小,眼睛一直睁不开,我也不知道小猫该吃些什么。我上百度查了一下,上面说小毛不能喝旺仔,因为旺仔是牛奶,猫消化不了那个蛋白质;我又跑去附近药房买来棉签,蘸湿了水,捏着它的脑袋,一点一点擦掉它眼里的秽物。那一次我第一次见到它的眼睛,它也第一次见到了我,就像混沌的天空突然开了一条缝,我看见了那缝之后的明亮清澈的目光。我在药房顺便毛了一个注射器,丢掉针头,吸了牛奶,放到它嘴边,它一边吸,我一边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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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毛,别叫啦,这可是我们的新邻居,别吓着她喽。”楼老先生的语气温和又有点责怪。然后他转过身,抬起饱经风霜的脸笑着对我说:“这是白毛,看起来有点凶,事实上还很善良呢。你叫唐潇雨对吧?我姓楼,可以叫我楼老先生。”

第二天我们就要去往广东,坐将近24个小时的大巴,我在想是把它放到货厢还是怎么办,可能司机不会允许我带上车。我准备了一个大的空饮料瓶,幻想着要是货厢冷,它能自己爬进去取暖。第二天伯父来送我们还夸我想得周到,是不是想着用大瓶子顶着,不会被货厢里的箱子压到。我印象最深的是外婆一直跟我说太小了养不活,我妈也是一脸气愤这么小怎么养。但是我妈没打我,也没骂我,就相当于默许了我的坚持。

  汪汪很疼爱女儿,白白脾气和她一样坏,还很任性,可是她却纵容白白撒娇。这使得白白越长越像小公主,而且抢起吃的来特别快,贪吃的她认为食物给她是理所当然的。
  白白的腿没有那么短。她长得挺漂亮,也很活泼;相比汪汪,她非常不矜持。
  汪汪最初很凶,但她越来越懂事;白白最初看着可爱,但她越来越狂野。她会大叫着冲过来要吃的,她愿意跟我回家,她常常是兴高采烈地蹦蹦跳跳……
  汪汪的主人是个已经退休的奶奶,她总是笑呵呵的。我经常跟汪汪玩,还给汪汪喂吃的,那个奶奶也就认得我了。她的家比较穷,退休工资并没有多少,女儿也不太愿意上班,有时就在家啃老(现在了解到她的女儿有工作了,不过老人每天捡废品,生活还是不容易的……)。尽管如此,她还是买狗粮给她的狗吃,不过更多时候,她只能给她们汤泡饭。
  她也捡附近人家扔掉的瓶子或者盒子。认识她后,有时我会把空瓶子拿给她,还有那些不要的纸盒。
  或许因为知道家里穷,汪汪才那么懂事吧。白白从小被宠惯了,于是她一直以为家里是富有的,她能吃到饱,还有主人和母亲喜欢她。
  白白长大了。有时她和汪汪都被拴在外头的草地中,绳子系在一同棵树上。她见了我总是横冲直撞,结果她的绳子有时会勒到汪汪,或者她把绳子绕到很短,自己都不能动。
  我经常会摸摸她们,如果我摸着摸着把手拿开,汪汪会摇着尾巴舔我的手,一脸期待地望着我;白白则先是一脸期待地望着我,见我没反应,就急得大叫。如果我只摸汪汪,白白就霸道地挤过来,挤到我的手下,要我给她挠痒痒。
  白白是一只让人很无奈的狗。虽然有时让人很想骂她,但它总是摇着尾巴冲你乐,让你最终只好无奈地摸摸她的头。

我点了点头。他接着又拍了拍白毛的头:“白毛,向新邻居打个招呼!”白毛犀利的眼神瞬间变温和了,还摇了摇尾巴。

最后我还是不放心把它放在货厢,拿个袋子装着它上了车,之前的空饮料瓶被我利索地扔掉了。在车上,我一直不敢深睡,手随时紧紧捏着口袋怕它乱跑出来,又担心捏得太紧没有空气。中途我下车上了一次厕所,回来看见椅子上的袋子空了,一阵惊慌,然后赶紧在车厢后面的位置找到了它。它还是闭着眼睛四处乱爬,还一直喵喵的叫,不小心被邻座的小男孩发现了,他立刻惊呼:“那里居然有只猫,”一下子从座位上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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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白出生第二年的五月,汪汪又生了一胎。那时的白白已经长大了,汪汪不再那么宠她,她也很得瑟地四处任性,顺便看看弟弟妹妹。
  这一胎又是一窝小白狗。汪汪的主人留下了一只小男孩,把别的小狗都送走了。留下的那只小狗名叫小小,胖嘟嘟的,有点像小熊。

我觉得它挺有趣,便问:“楼老先生,这狗受过专业训练吗?这么机灵!”

由于太小,我不敢给它洗澡,后来我还因此脖子后面长了一个星期像是被虱子咬伤的疮。到了广东,天气热起来,似乎它长得就快了,不记得什么时候眼睛自然睁开了,几天后能满地爬,四处跑,而我可以以一种特殊的呼唤召回它。后来就慢慢地不受约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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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当然!”楼老先生骄傲地抬起头,“白毛可是军犬哩!它是属于我的军犬,我年轻的时候是个军人呢!”

到了广东快一个月,老爸的朋友说可以送我们一只狗,那边有种奇特的风俗,狗不能送,要通过买卖,因此我爸还象征性地给农家乐老板意思了十块钱。我承认,在给动物起名字这方面我实在没有天赋。那只狗在路上被我们被称作小黑,仅仅是因为它全身有硬硬的黑毛,到了家门口我爸叫我们别急着进门,新来的狗要在门口用纸擦一下屁股再进门,可以自己学会在外面大小便。第一个晚上它很害怕,躲在一个柜子角落一直不敢出来,也一声不吭。第二天早上起床,我第一个跑到它休息的角落,它开始出来了,学会在家里各个角落逛一逛,转一转,也开始不再躲着我们几兄妹。甚至由于我把它关在门外它不高兴,在门外叫了一个晚上。第二个晚上索性我用农村土法绳子系着它,开着门,它趴在门外,我坐在门内,看了一个通宵电视。那晚它很安静。

  白白可不会把吃的让给小小,她总是乐呵呵地抢着食物。由于有这么个姐姐,小小也不甘示弱,吃起东西来越来越快。汪汪总是让着两个孩子。看见汪汪斯文地吃饭和那俩白狗狼吞虎咽的样子,我真怀疑它俩不是汪汪亲生的。
  于是,小小出生的那年暑假,外头有了三只狗。我只有两只手,不可能同时给它们挠痒痒,所以白白经常挤开汪汪或者小小,要占领我的一只手。
  有一次,我在家里做作业,听到外头有小狗的尖叫声。我从窗户看下去,发现一个男人在拖着小小走。那时小小才三个多月大,跟不上他的步子,他就走一路拖一路,把小小连着拖几个跟头。
  我当然受不了这种场面,直接冲下去,跑到小小身边把他抱起来,冲那人吼道:“你做什么!”
  那人一脸无所谓地说:“小狗不听话,我训练训练它。”
  我一听就更来气了,继续吼道:“有你这么训小狗的?他是你家的狗吗?”我很清楚,小小已经被那个奶奶留下了。
  他说:“他就是我家的。”
  那时候我不知道,那个男人租了奶奶院子里搭的房子,属于她家的房客,但即使是这样,小小绝对不能算“他的狗”。
  我知道我不能骂这种人,这种人骂了也只能表达他是这种人的事实。我瞪着他说:“你不知道小狗会疼吗?他这么小,你指望他能多听你话?你小孩被人这样虐待你也愿意?”
  后来我回到家,想着可怜的小小,直接哭了出来。不过,我也再没见过那个男人溜狗。

离那次初遇已隔一年之久,现在我和楼老先生已经成好友了。

在上厕所这件事情上,那只猫可能体现出过人的智商。一开始没找到上厕所的地方,我也不知道还有猫砂这回事,随地大小便苦得我妈叫嚷着要丢它出去。也的确,我每天要帮着我妈把笨重的床挪过来挪过去做清洁,因为她总觉得房间里有股怪味。后来有一天我蹲坑,由于门栓是坏的,我没抽出手来堵着门,我发现那只猫蹲在我屁股后面。自那以后,它就自己会找地方上厕所了。小便在我家厨房那里有一个下水道口,便后随时都有水直接冲下去,至于大便,我没见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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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世界总是充满别离的。
  那个奶奶的房客在一个厂里工作,他要看门狗,所以就想要把白白带走。奶奶没什么钱,听说那边的食堂能供白白吃喝,于是就同意了。
  白白虽然有点烦人,可是她一走,突然就冷清了。小小终究没有她活泼。
  我时常向那个奶奶询问白白的情况。她总是说,白白很好。大概半年后又对我说,白白现在肥肥的,也不想家,在那儿生了一窝小狗,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后来那个房客还不知足,他又跟奶奶要小小。那时候白白还没有生小狗。奶奶脾气好,听说白白过上了好日子,就把还没有成年的小小给了他。
  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房客这么不知道满足。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对狗好。白白在那儿,顶多有人给她饭吃,谁会摸摸她?
  好在白白是个单纯的吃货,而且性子也挺独立。小小就不一样了。
  据说小小虽然见到了姐姐,但就是想家,吃得少了,也不太活跃。没过几周,那个房客就在周末把他带了回来。我去看小小时,他激动得直朝我怀里蹿。
  我多想留下他,可是周末一过,那个房客又把他带走了。他不是我的狗,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小小和白白的性子完全不同。他太恋家了。离家之后,听说他又茶饭不思。
  我在几周后又听说他回家了。我去看他,那个奶奶对我说,房客骑着自行车,把他拴在车上让他跟着车跑。小小还是只小狗,就算是大狗,那么远的路怎么能一直跑?后来小小已经不行了,房客才把他装在篓子里。他回家时几乎没了力气。
  我听了之后生气地说:“那个人这么对他,以后别再让那个人带走他了!他喜欢待在这儿!”那位奶奶也是这个意思。
  小小终于能够留下来了。
  我想,如果它知道他的努力能让他和家人团聚,那么他早就会做出绝食开溜这类事情的。

社区最近发布一条新规定:社区里的狗必须拴着方可出来散步,否则一律缴走。我有点替楼老先生担心,因为他出来散步从不拴白毛。

家里突然多了两个成员,似乎日子过得比较快,小黑的体型本来就比猫大,以至于我每次带着它们一起玩, 猫就会弓起背,凶狠地喵那只狗。每次吃饭小黑也都不吃自己碗里我给他们准备的广味香肠,去抢猫碗里的,还好这只猫一直比较挑食,只吃肉,甚至不吃饭也是常事。但是每顿饭总要打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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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下小小后,气氛又活跃了起来,我经常带很多吃的给他,还会征得那位奶奶的同意把他带回家里。他总是先玩得很高兴,过不久就想家了,所以我只好再把他送回去。
  以前将白白带回来时,只要给吃的,她就安稳地呆着,和那种给棒棒糖吃就不哭的小孩差不多。
  有时我也会带着小小绕楼遛一圈,他跑得很开心;汪汪则不然,她总是走走停停,回头看看自己家,等看不到家了,才慢慢跟我走,走到快到家的地方,才使劲跑起来。
  小小一岁左右,天比较热,奶奶把他身上的毛剪了,他变成了一只秃毛狗。这样的小小摸上去不自然,看着不自然,我忽然就不太摸他了。汪汪是短毛,还是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我一向不支持给狗剪毛,我比较倾向于保持自然状态。人类把动物带到不属于它们的地方本身就是不合自然的,那么只能让自然去改变它们,而不该用人力帮忙。
  不过我还是会照顾小小的。
  我在十一长假的时候一直没见到小小,听说他生了病。那时我忙着做作业、打游戏,以为小小只是感冒咳嗽,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就跟自己说,不能打扰人家,等狗出来了再问候它们吧。
  小小迟迟没有出来。
  等假期结束了,我有一天放学回家,见那位奶奶在外头,就问她小小的病好点没有。她对我说,小小前天死了。
  我一下子懵了,问她小小是怎么死的。她对我说,小小不知吃了什么,可能是人家放的老鼠药,在家躺了几天,东西也吃不下。汪汪在旁边急得很,她也想救他,可是小小还是死了。
  以往我一直因为各种意外而不能见狗狗最后一面,或者在它们去世几周甚至几个月才听闻它们的死讯。可是这一次,我明明能再见小小,却没有去看看他……
  “哦……那很可惜啊……汪汪一定很难过吧。”我装作很淡然地说。越长大,就越不想在人前哭。
  可是我最终也没有哭出来。我只是很闷,闷了那么几天。
  我知道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死亡就是这样的。
  那个时候,我初二。

我不得不提醒他了。楼老先生笑着对我说:“潇雨啊,白毛听话着呢,用不着拴。这件事,我自己会解决,你尽管放心。”

又一次中午吃饭,小黑吼了猫一声,吓得猫差点从五楼阳台栏杆缝掉下去。下午我上网的时候,猫不知道跑到哪里去野了,那只狗一直趴在我的脚底下玩弄我的脚趾头,本来我上网被搞的脚痒痒的就不自在,它却越来越得劲,一不小心可能用力了,把我脚趾头咬疼了,我一时火上心头,踹了它一脚。我继续上网,却没注意到它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晚上吃饭的时候猫都跑上跑下几趟了,我怎么叫狗它都不应。我吃完饭拉上我弟,开始有点慌了地四处找。平常学两声狗叫总会有回音,时不时也能看到几下影子。找了很久很久,在我越来越慌的时候,我在五楼之下的楼梯口,见到它直直的横在那里。我上前一看,它睁着双眼,嘴微张,但是丝毫不动。我鼻子一酸,坐倒在旁边的楼梯上,想哭,却没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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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汪又孤零零的了。我初二之后,就再没见她怀孕,所以后来也没有新的小狗。(全文快要结束的时候,她怀了一胎,但可能因为年纪大了,有没有难产我不太清楚,生出的小狗全部死亡。)
  很多牵着“宠物狗”的人都会厌恶地拉着狗避开她。他们有的觉得她坏,有的觉得她是串,有的觉得她脏,还有的觉得她家穷。总之,以各种“觉得”避开她。
  我不鄙视所谓的“贵族狗”,但我鄙视那样的人。他们觉得他们高贵了,而就在他们以世俗的高贵鄙视卑贱的时候,他们的灵魂是卑贱的。
  汪汪身上也有过跳蚤,但她会洗澡,奶奶给她洗。狗的身上会有跳蚤包,就像人会被蚊子咬。
  有一次我和汪汪一起玩,有个男人在不远处摆弄自行车,他见我摸汪汪,便多管闲事起来,对我说:“这只狗不洗澡的,别弄她!”
  我有点不高兴,但出于礼貌,没有表现出来,回答他:“她洗澡的,我知道她洗澡。”
  “她不洗澡的,谁给它洗啊!我劝你别弄她了,她身上有跳蚤!”他还是坚持这么说。
  “切,你说她不洗她就不洗了?你是它什么人啊?我看过有人给她洗澡!你不知道就别乱说!”我真的有点火大,我不想对不认识的人表达自己的愤怒,但对于这种人,我真的受不了。
  “她就是很脏!”他还是这么说。
  我敢肯定,如果汪汪是什么名贵的狗,如果汪汪家很富有,汪汪就是从来不洗澡,他也不会这样说。我提高音量对他说:“她脏了有能怎样,我不怕脏。人说狗脏,人自己就不脏了?我就是喜欢狗!钱那么脏,人还不是抢着要!”
  “她有跳蚤!”那个人依然强调“不能碰她”的观点。
  “我告诉你,我又不是没被跳蚤咬过。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我既然喜欢狗,我还怕被跳蚤咬吗?!我敢和她在一起,那我就不怕什么跳蚤!”我斜他一眼,继续和汪汪玩,再也不理他。
  人类真是一种很难理解的生物。
  我问过汪汪的年龄。那个奶奶告诉我,汪汪原本是别人的狗,别人不要她了,就把她送给了奶奶。那个时候她已经两三岁了。奶奶已经养了汪汪好几年。我算过,汪汪是老狗了。
  老人和老狗在贫穷的家中相依为命。老人的女儿不争气,老狗的孩子也不会再回来了。
  汪汪这只老狗却还是调皮的。有一次她刚洗完澡,外头下过雨,地是湿的,奶奶就用绳子牵着她,怕她在地上打滚。狗似乎都有洗完澡打滚这一风俗。汪汪出门后很兴奋,趁奶奶没注意,拖着绳子跑了一段,用头和脖子使劲蹭着湿漉漉的地面,留下无比郁闷的奶奶在原地。
  汪汪也很精明,似乎听得懂人话。冬日的某天,我出去有事,见她在家门口一块没有太阳的地方坐着。我摸摸她,抱着不指望她听懂的心态对她说:“你不去晒晒太阳吗?”
  等我告别她,走出一段后,我回头看看她,她居然已经坐在了太阳地里。我冲她摆了摆手,提醒她:“小心有车!”
  我到上海的这几年,在家养狗中,大概也就是汪汪和她的两个孩子给我留下的印象最深,陪伴我的时间最长了。可是汪汪已在衰老,或许,在我离开上海前,又要面临着更多的分离吧。(2016加:目前她还活着,走路慢了,变得有点臃肿了。我还记得年轻的她。也许有一天回去突然就会发现她不见了。没办法,这就是生老病死,这就是自然。)

但我感觉楼老先生的话里有一丝严峻。

后来,我爸拜托别人把它的尸体捡了,拿到后面山上一个公园那边去埋了,还给人送了一包中华。我把它的死归咎在猫上,我想肯定是猫报仇,欺负它脖子上拖着一根绳子跑不快。这么多年,现在想起来,我都没怎么为那个下午踹它那一脚感到懊悔过,可能我真的是很冷血薄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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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以后。

没有了狗,我还有一只猫,猫长大了,往往一天也见不到几面,只知道它在外面野。它又不像狗一样,夜夜抢着要进屋来睡,但是按照惯例,我总是晚上睡觉前要把门开着等它一两分钟,它默契地进屋,我再关门睡觉。有一天突然觉得好像很久没见到它,我很担心同那只狗一样的事情发生,四处寻找,楼底下也转了一圈都不见,我想那应该是没啥问题了,毕竟它有点厉害,为了不洗澡,一爪子给我划了三条杠,还让我纠结几天要不要去打疫苗。晚上回到家,听我妈说猫摔了,我又是鼻子一酸,欲哭无泪。我妈说是做清洁的老辈子在楼下发现的把它捡了回来,嘴摔坏了,动不了,在门背后。当时我们住的是工厂集体宿舍,做清洁的就负责从五楼到一楼每层转。它还没死,我担心它活不下去,满嘴是血,喂什么东西都吃不下,我妈嫌弃我婆婆妈妈的,索性摁着它,用勺子像喂我妹妹吃药那样,灌了一包感冒药。晚上我又给它做了一个盒子,放在我床边,它静静地趴在里面。

第九章 鼎盛之冬→
目录

早上我步行去朋友家聚会,这是耳边响起两个声音。这声音我很熟悉,是社区警察。“哟,这狗蛮漂亮的嘛,还是白色的,你买来的?”

第二天我在一阵猫叫声当中醒来,不知道是脸上血迹糊住了眼还是太虚弱,它闭着眼睛,像猎狗一样嘴鼻子贴着地一声声喵喵叫,一边四处爬。我知道它是饿了,赶紧爬起床,找来一根香肠捏碎了,看着它狼吞虎咽。我打趣我妈说:“还是你刀子嘴豆腐心。”我妈又像以前那样唠叨着嫌弃我:“我一天就是给你们煮饭洗衣服,现在还要来管你这个烂猫。”我没理她,也没谢谢她,谢不完的。

“是昨天傍晚缴来的呀。那个老头真是死脑筋,让狗撒欢儿着跑,我就把它缴来了。那老头骨头挺硬朗的,硬拉着我不放,我好不容易才甩开。”

自那以后总算风平浪静,我独自一人回家上学,猫和爹妈弟妹一起,生活在广东。此后,我没有想念过它,有一次我弟弟打电话给我说它又摔了,这一次第二天才被发现,可能后来我不在,学会夜不归宿了吧。淋了一晚上的雨,病情有些重,只不过还是我妈妙手回春,她给我说:“猫有九条命,你怕什么。”再后来,过着家里的日子,我几乎完全忘记了那只狗,那只猫,也是过年我弟弟用一个麻布口袋装着带回来才有种熟悉的感觉。比以前顽皮很多,老是爬床,把我家皮质床头抓坏了。过完年又跟着去了广东,我外婆说:“那么小都硬是把它养活了,这只猫的妈还是你表叔从上海带回来的。”我想,我带着它去了广东,它们一家两代走了这么远,算是很厉害了吧。

我心里咯噔一声响。白毛,莫非是白毛?!

后来有一个周末我妹妹给我用QQ发了几张图,一开始没看明白,是几只小猫,和它小时候一样,只不过花色有白的,也有黄的,白色的长得很漂亮。我妹妹说前几天这只猫下崽了,一共好像六只来着,死了一两只我记不清了。它孩子们的图片我也没怎么看,印象不深。据说产后几天老是爬到床上去,惹得我妈天天换洗床单。再后来,听到的消息就是,我妈嫌太多太烦,合着它,一起送到了后面农家乐,据说那里有很多猫,农家乐里每天有很多吃不完的肉和骨头养了一大圈猫猫狗狗鸡鸭鹅。我想它在我家长这么大,还吃胖了,应该过去不会瘦了吧。

我顾不上做自己的事,匆忙往回赶。

现在是2017年,居然过去了快要十年了。那只猫差不多九岁了,按照猫龄,差不多算是人类九十岁高龄。可是我现在几乎没有机会再去广东,更不用说见到它。我们这一生的相遇,缘分与纠葛,或许在很多年以前,就结束了,我后来这几年,甚至都没想起过它。

“咚咚咚”,我叩响了楼老先生的大门。门吱呀一声开了,依旧是那张发黄的脸。“楼老先生,那个……白毛在哪儿?”我不知如何开口。

可是我今夜聊天想起了它,却突然觉得可悲,它的一生因为我改变,而我没能陪伴它的一生。最让我愧疚的是,我感觉我背叛了和它的情感,这么多年,我几乎没有想念过它。这让我觉得我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冷血的人,因为,还有很多动物,我没有想起,也没有怀念。

楼老先生的面色突然发白了:“白毛挺好的,不信你过来看。”几声狗吠传来,浑身雪白的狗蹦了出来。但我注意到它不再威风凛凛,便询问:“白毛它有点……”“唐潇雨!我的狗我自己会管,烦不着你!”谁知楼老先生飞快打断我的话,还板着面孔,一副我得罪了他的样子。

小时候还住在农村,不知道记忆从何处开始,家里就有一只白狗,我那时候年纪小,对于它的记忆不多。但是听父辈说,那只狗是不知道从哪里自己跑来的,待在院子里就不走了。我们那边的民俗是,狗跑到家里来是好事,养着。我知道它是一只非常听话的狗,从后来很多年我父亲那里提起也知道,那只狗很忠心,有感情。我所记得的,是小时候赶集都要走很远的山路去远处的镇上,狗的任务就是待在家里看家。我记得走了很远很远,我都要一直回头看看,那只白狗还一直跟在我们后面。我奶奶牵着我,从地上捡起石块扔它,怎么撵都撵不走。走了一段路以后,再回头,它就不见了。到了午后回来,隔着老远,它就跑到路上来迎接我们,一个劲地上蹿下跳,高兴得像个孩子。

我头一次在楼老先生面前感到害怕。

后来有一天突然发现它不见了,不论奶奶怎么唤都唤不回来,我找遍了村子都找不到。几天以后我们都心灰意冷了,看着装得满满的狗饭碗热了又冷,倒了又满。大概两三天,我奶奶去搬家门口那两捆巨大的柴,一挪开它就跳了出来,茅草堆里它做了个窝,窝里面,是毛茸茸白白嫩嫩的几个幼崽。我之前见过她和村子里隔壁家的狗屁股对着屁股,急的打转却怎么都分不开,叔叔婶婶们见我急了还一个劲笑我。长大了才明白,它是一条母狗。后来奶奶把那些小狗崽全送了人,我连样子都记不清。

后来我住校了,几乎没再去过楼老先生家。听妈妈说,楼老先生现在很少带狗出来了,大概是真老了,再硬的身子骨也会松散。

我小时候是断断续续在奶奶家或者是外婆家住,这只狗的印象也就是断断续续的。我记不得后来怎样的情况下我搬到了城里,奶奶也来到县城里,那只狗,可能是被留在老家了。我当时过着农村小孩初到城里的那种生活,一时之间,也没想起那条狗。那时候我顶多七八岁。后来再有那条狗的消息,似乎已经是近几年,至少我也有十六七岁了。据说我爸回老家碰见那只狗了,瘦的皮包骨头。我听说的时候,似乎就看见那只狗在我的面前,它站在我家院子那块独特的石头上,毛脏兮兮的,瘦的不成样子,瘦骨嶙峋再也没有以前那种看起来比较雄壮的样子,站在破旧的土胚房旁边,看起来和房子一样无人看管,一样破旧。我并没有在那一年见到它,可是这幅画面一直存在我的脑海,现在我二十岁了依旧记得。据我爸说,后来是舅公养着它。可是后来舅公家好像也搬到了城里,我和我爸都感叹,这么多年它是怎么活下来的,我们也感叹,这真是一条忠心的好狗。

寒假的一天,我打开门,魂儿差点被吓出窍--一条浑身污泥的狗站在门前,眼睛要放出激光似的。我突然感觉,它好像……

可是它遇到了一个薄情的小主人,搬到城里那么多年丝毫没有想起它,也没有怀念过它,更没有寻找过它。我不知道它流落在哪片云海,已经过去了快十多年,我对它的记忆仅有那两个片段。还有一个唯一的画面,都是虚构的。可是当我写下这些文字,我开始感到痛心,我的生活里曾经出现过这样一些朋友,可是我在分别之后没有想念过它们,没有追问过它们的下落和生活,我为忘记了它们而深深感受到愧责。

我简单给它冲了一下身子。当刺眼的白色露出来时,我再次吃了一惊:它真的是白毛!

我可能遗传了部分我爸对于动物朋友的喜爱,他在广东工作的那几年,也养了一条大黄狗,品质都是普通土狗。我见到它的一天,它还对着我吼,可是看见我在广东的家里待了半天,所有人都跟我说说笑笑,也开始不对我吼了。我时不时摸摸它的头,慢慢的在家里,我也能像英雄一样召唤它了。它身上有恶心的皮肤病,我妈是向来不近它的,毕竟它个头很大,站起来和我一样高,可能我妈不喜欢太大的动物。我爸去买了一种除螨虫的药,下班后拉着我给它洗澡。一开始我摸着它身上的那些疮疤感到一阵肉麻,可是我爸二话不说,涂了洗身上的药水就往它身上搓,从头搓到脚,搓累了就换我来,我想着我爸都不怕脏,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从头到脚给它洗了个遍。它全程很听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我蹂躏。最后清水一冲,我刚放开它的绳子,它就全身一甩,甩了我一身的水。之后它好像就自己跑到天楼去晒太阳了,毛干了才回来。我常常很高兴地夸它聪明,从不随地大小便,都是自己跑到天台去解决, 后来我去天台玩,常常做俯卧撑的时候,头顶前方就是一坨干枯的狗便。

我带着白毛来到楼老先生家,刚要敲门,楼上的阿姨走下来了。“潇雨?你来找楼老先生?你还不知道吗,楼老先生……哦,我想我不应该告诉你的,我们都很想念他……对了,他给你留了一封信,存在我这里。”

有一次我妹妹在阳台走廊拉了便便,它没忍住吃了,然后屁颠屁颠跑来找我玩,结果舔了我一手的便便。我装模作样锤了它一顿。其实别看它那么大,也挺顽皮,据说以前不知道咬坏多少双我妈的皮鞋。我爸看不下去,打了它一顿,之后再没咬过。可是千不该万不该,让它遇上我。我想带着它出去逛街。之前提到过我们住在工厂的员工宿舍,是有围墙围住的,有门卫守着门。在我没见过它之前,它从来没有出去过。第二年暑假我再去广东玩,便萌生了带它出去玩的想法。谁知道出了那个门,我根本拽不住它的绳子,索性就解开了,它也不跑远,我们在哪玩,它就在哪玩,只是一个劲儿跑去闻过路女孩子的裙子,搞得我很尴尬。

晴天霹雳,劈得我无法动弹。

后来不久有一天,它就失踪了。我们找遍了宿舍上上下下,周边马路工厂,我爸很担心,跑了很远,开了车去找,我也很不甘心,一直不停找。我爸没有过分责备我带它出门,只是嘱咐我对外人说狗是到别人家去了,但是很有可能是被附近的人打来吃了,前者在风俗上讲,比较过得去,要是被人打了吃,家里是不安宁的。可是我想它背上长了疮,谁下的去口呀。我爸告诉我说,狗死掉,或者不见了,是在用自己为主人家挡灾。的确那个暑假,我拿着一个篮球上街玩,被汽车压爆了,很多事情都不顺利。我爸每天下班吃完饭就出去找它,找了一两天,还开着车跑到后面一座山上,据说那里很多野狗。我爸回来说原来是跟着野狗跑了,可我知道他没有找到它。而我,连续两个通宵没睡觉,开着门看电视,我希望它能自己找到家回来。可是没有结果。在几乎确认它已经消失的几天之后,有厂里的人说在马路上见过它,绳子上拖着很长一根铁丝,可是没有人帮我将它带回来。后来又听隔壁大叔说,有一天晚上起夜还见它趴在我家门口。我很惊讶,再三确认那是在它消失之后,它还回来过。我等了两个通宵没见,它却在第三个我没有通宵的夜晚回来。回来了一大早却又不见了,也不出声,为什么能回来不在白天回来呢?回来了怎么不叫两声呢?后来再无它的音讯,我也只得相信,它是主动离开的,为了给主人家挡灾,没有被坏人打死吃掉,也好。

白毛突然嗥叫一声,撒腿就跑向外面,我去追它,它却无影无踪了。

我们在老家县城的房子还没换的时候,有一天回家发现门口趴着一条很大的金毛,吓得我跑上楼找邻居帮忙才进了屋,可是它待在我家门口一直不走,我看天已经很晚了,肯定是迷了路。我知道有狗跑到家里来是好事情,便试探着,叫它到屋里来。它很听话,也不乱叫。我带它进我的卧室,它看见了镜子吼了一声,吓我一大跳。我想狗在家里无缘无故的叫是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叫声能吓跑那些东西。我想也好,这几天在家里住着正觉得瘆得慌。然后我给我妈打了电话说了这个事,她说这也好,今夜先养着,明天来商量看怎么处理它。我猜它应该很饿了,跑出去给它到烧烤摊点了几串肉。回来它狼吞虎咽吃完了,感觉没够的样子。我又打电话叫我表弟到我家来,顺便带几根火腿肠,过来的时候,他觉得买几根不划算,把整箱都抱回了家。那只金毛那天晚上应该吃得很好,我躺在沙发上,它躺在我脚下,就这样两个落单的人,相依过了一夜。第二天我准备带它上街,给它买点狗粮。可是它毕竟是我们县城的狗,县城不大,走了一段路,它就开始识路了。然后我到县里有宠物店的地方去给它买狗粮,在那里,就碰见了它的主人,家里还有一只金毛。虽然它很听我的话,可是见了主人,还是要乖乖回家。它的主人可能误会我是一个盗狗贼,我也没多解释,把刚买好的狗粮送给了他,跟那条狗打了声招呼,就算在此别过。

我垂头丧气的走回家,打开他给我的亲笔信:

我这一生到目前为止,和动物的故事可能就这么多了,多的我也记不起。和他们相处的时候,我相信我是一个合格的主人,陪他们玩耍的时候,他们也是合格的宠物,我能很快乐。可是今天,我开始怀念他们,怀念那些曾经在我生命当中出现过的猫猫狗狗,怀念和他们之间度过的时光,拥有的珍贵记忆,尽管有些只是零零散散的碎片记忆或者画面。可是伴随着这种怀念的,是懊悔与愧疚。我没有像电视剧所演的那样,分别之后关心着他们的生活,我是一个自私的主人,我只关心着我自己的生活,在过我的生活的时候,我几乎是,丝毫没有想起过他们。我是冷血的,我是薄情的,而我也是卑鄙的。从来都只会在几年之后,在丝毫不能做出任何改变之后才开始怀念,才开始懊悔。那条白狗不知道客死何方,那只猫不知道命途怎样,那条大黄狗究竟是死是活,那条金毛又是否老去。

亲爱的唐潇雨:

这么多年间,其实我也偶尔会想起他们,但是我却不曾像今晚这般感触良深,今晚我几番落泪,挣扎着在凌晨两三点钟完成这篇日记。过往的已是过往,有些愧疚怀在心里,就是要让我每每忆起的时候,心会一阵阵刺痛。

现在我很想写一封信,这个时候,我选择写给你。

对于一只动物,尚且有这么多的遗憾与愧疚,对于人呢?我真的是一个冷血的人,无情又薄情的人。奶奶去年去世了,我曾是她认为最听话,最能干的孙子,因为我四岁在老家上学那年,早上出门前会对着窗子说:“奶奶我放学了抱柴回来哈。”这个梗被她一传十十传百流传了十几年,似乎我真的成为了家里目前看起来最好的孙子,但是她不在了。我也很懊悔,在她去世那天,我在几百公里之外的学校,因为不满父母吵架,拉黑了爹妈的电话。上午十点左右去世,而我在下午六点打开电话才得知她已去世的消息,当晚我跑遍了很多车站,都没有能连夜回去的车。我也很懊悔,在她的葬礼上,我仅仅是跪在灵柩前回礼,却并不曾为此落下一滴眼泪。

那天你到我家询问却被我斥咄一番,我很抱歉。你看到的那只狗,不是白毛,它是白毛的“替补”.其实你已经猜到了,白毛被缴走了。你会责怪我为什么不给它上套索,我给你解释。白毛是一只军犬,军犬崇尚自由,一旦被束缚,它就会显露出军犬本性:不自由,毋宁死。还有,我唯一的亲人就是白毛……

我不知道我的心是否是肉做的,因为我没有莫大的悲伤,我的眼泪很少因为情感的失去而流。我可能真的是冷血的,无情又薄情的。我很可悲。

我很抱歉欺骗了你。我知道,任何一只狗,就算和白毛长的一模一样,也取代不了白毛的地位。那只临时买来的狗,是为白毛留下的尊严。楼老先生

对于动物,或许有时候不仅仅是养与被养的关系,维系着主人与它之间的纽带,是情感。对于亲人也是一样,不仅仅是养育与被养育的关系,维系着亲人之前的纽带,是情感,还有相承的血脉。我的童年里,最多印象的人可能就是奶奶和外婆,奶奶的过世,我没有感受到那种莫大的悲伤,我不明白为什么。两三年前,我的外婆也因为脑溢血瘫痪在床,我想我应该在心里给留下来的人留下一点位置,而不至于,又在长久的分离以后,再在某个深夜,以一篇浅薄的文章,来祭奠曾经共同生活的岁月。

几天之后,楼老先生的陵墓立在了山岗上。我们为他送花,许多人泪流不止。突然,在陵墓上,我看见了白毛!

全场人愣住了。

那只狗,没了呼吸,浑身雪白的毛没有一点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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