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沙贵宾会官网-金沙贵宾会网址-金沙贵宾会vip登录

热门关键词: 金沙贵宾会官网,金沙贵宾会网址,金沙贵宾会vip登录

从钱锺书,为何读书

- 编辑:金沙贵宾会 -

从钱锺书,为何读书

摘要: 打个比方,比如一个人要交朋友、谈恋爱,这个东西是要靠自己去发现的,别人推荐没用的。 张新颖的书架上密布的现代文学作品及研究著作。 劳伦斯·布洛克的侦探小说是张新颖的阅读“新宠”。 ...

图片 1screen.width-461) window.open('');" >图/孔夫子旧书网 张新颖,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主要研究领域为中国现当代文学。1967年出生,山东招远人,本科、研究生求学于上海复旦大学,1992年分入文汇报做记者。4年后离开文汇报,再度回到复旦大学。着有《二十世纪上半期中国文学的现代意识》、《沈从文精读》、《沈从文与二十世纪中国》等,新作《沈从文的后半生》今年出版。 本行是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但张新颖对外国文学却更加偏爱。他说自己是一个外国文学爱好者,长期阅读的,外国文学的数量超过中国文学的数量,家中书柜里放得更多的是外国文学。几乎从不读侦探小说的张新颖,到了四十来岁,却找到新“偶像”—— 当代美国侦探小说家劳伦斯·布洛克,布洛克的所有作品张新颖都细心收集。“他写得很差的东西我也会看,这就是粉丝心态了。”他笑着说。 张新颖的书房其实分为学校和家里两处。校内的办公室就是他的书房,位于“复旦百年第一楼”的光华楼内。宽敞的书房在左右两侧各放置一个书柜,堆叠了从《鲁迅全集》、《杨绛作品集》到余华的《第七天》、阎连科的《炸裂志》等作品,其中还夹杂着不少大部头工具书如《中国当代文学编年史》、《中国新诗编年史》等。这里放了更多与工作有关的书,家里的则要比办公室排放排列书籍更加规整一些,外国文学的书籍也会更多。 也许有的人读书经历了明显的不同时期,但张新颖却似乎没有一个明显的阶段。他说,自己感到蛮幸运的就是,小时候就养成了读书的习惯,它变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而喜欢文学可能跟小时候有关系,因为小时候读的书大部分就是文学书。 十一年的积累没了踪影 办公室没有特别珍贵的书,家里也没有,张新颖自称确实不是一个藏书的人。但带有感情的书却不在少数,然而这其中也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遗憾。“有些书丢失了,时间一长也就忘了,有聚有散,想得开。往高处说,人与书,亦何妨相忘于江湖。”不过,本科、研究生以及工作期间十一年积存的书籍全部遗失的经历,却成了他始终难以释怀的一件事。 在报社工作4年后的张新颖返回复旦继续求学,由于当时找辆车不方便,张新颖索性就把搬书回校舍的事情一拖再拖。等到终于想去搬了,却发现十几箱放在报社宿舍的书没了踪影,到现在也不知归于何处。念书时的张新颖并不富裕,买书都是用积攒的零花钱,所以当时每买一本都必然精挑细选。就这样,绝大部分张新颖18岁到29岁积累的书,没有了。 张新颖说,他特别怀念读硕士时,他的老师、中国着名作家、翻译家贾植芳先生赠予的“中国现代文学史参考资料”中的“现代都市小说专辑”,上海书店原版影印,1988年出版,共十种。对张新颖来说,这不仅仅是一套书,更有与老师的感情在其中。 从整体上说,读书并没有目的性 张新颖自称,读书到现在,还是有点“乱读”。“我现在就是一个教书或者写书这样一个生活状态,但我觉得现在读书还是什么都读的。”他认为,如果一个人年轻的时候养成一个读书的习惯,那么读书就成了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就像你吃饭睡觉一样。“你说吃饭睡觉有目的性吧,好像也有。”但是你在吃饭睡觉的时候也不会刻意想到目的性的问题。所以读书从整体上来说,其实没什么目的性。当然要考试或者工作的时候要写论文,但是这样的书,对一个有读书习惯的人来说,并不是很多。 然而即便是阅读大量外国文学作为消遣或出于本身的喜爱,张新颖并不否认其给他工作带来的积极影响。读多了以后,慢慢的你的文学感受、想法都会被浸透并建立起来。作为一个研究中国现当代文学的学者,张新颖表示,如果只读中国现当代文学,而不读其他领域的东西,和你读了很多东西的眼光、感受大有不同。“特别是我研究的中国现当代文学,其实它的起源和过程都和外国文学的关系很大。” 从《管锥编》中收获不少启发 书柜繁多的书籍中,张新颖很容易就找到了钱锺书的笔记体着作《管锥编》。这本一般人觉得异常难读的书,张新颖在读硕士时,却从中得到不少启发。“你读的书很有限的,毕竟书的海洋是一个非常大的,很多事情其实都可以联系起来看,这就是钱锺书的思维方式。” 张新颖现在也经常翻阅这本书,自己通常就用一个宽松的心态一段段读就会发现很有意思,随意挑着读,不一定全部读,每天睡觉前翻一小段。“一开始《管锥篇》是什么?它就是都是引言嘛。我写沈从文的书,很多人都说,这不就是剪刀加浆糊嘛。”张新颖笑称自己的写作方式也从中受到很大启发。 办公室里虽是与工作有关的书居多,但张新颖还是从书柜里把美国侦探小说大师劳伦斯·布洛克的十多部作品全部拿了出来。对于以前从不读侦探小说的张新颖来说,最后却在这个领域找到了偶像。张新颖就把它们当闲书来读,有时读得浅,有时也读得多,有时候一个周末拿一本书就这么读下去。 张新颖说:“我们看的一般侦探小说,侦探是不变化的,不成长的。但是布洛克笔下的侦探是会变化的,从20岁写到50岁,遇到各种各样问题去解决。”然而即便就是这样的闲书,张新颖把它们全部读完后也仍然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好像没了期待。” 当然除了闲书,作为沈从文的研究者,张新颖把能找到的关于沈从文的资料全部都进行阅读。这里面有一个资料的选择和判断的问题。比如写《沈从文的后半生》,因为写沈从文的特别多,有些听起来非常好,很生动,但是不会用它。张新颖说自己写的书都太严格,一般写传记都不会这么严格,有时也担心自己做得过度。 每个人都要去找适合自己的书 张新颖现在正在读一本叫做《到芬兰车站》的书,一个美国人写的社会主义或者共产主义这个观念的演变过程。很有趣的书,张新颖概括,书中把社会主义观念当成一个主人公,看着主人公如何出生、如何长大,去了哪里,在这个过程中经历了什么事情,到最后变为一个跟原来完全不一样的人。 作为一名大学教授,他经常遇到“推荐书单”的难题,张新颖总是回答不好这类问题。打个比方,比如一个人要交朋友、谈恋爱,这个东西是要靠自己去发现的,别人推荐没用的。古往今来,有名的人推荐的书目太多了,这个有用吗?要有用早就有用了不用到现在我们去推荐。所以就是要根据自己的一个经历、思想、感受去找到和你适合的书。 图片 2screen.width-461) window.open('');" >

内容摘要:2016年3月下旬, 《钱锺书手稿集·外文笔记》出版座谈会在商务印书馆礼堂召开,翻译界、西方语言文学界的知名学者济济一堂。何幸生来乐读书。

图片 3

打个比方,比如一个人要交朋友、谈恋爱,这个东西是要靠自己去发现的,别人推荐没用的。

关键词:读书;锺书;外文;锺书先生;杨绛

《钱锺书手稿集·外文笔记》,钱锺书着;商务印书馆2014年出版

图片 4

作者简介:

图片 5

张新颖的书架上密布的现代文学作品及研究著作。

  2016年3月下旬,《钱锺书手稿集·外文笔记》出版座谈会在商务印书馆礼堂召开,翻译界、西方语言文学界的知名学者济济一堂。会场上,朱虹、罗新璋、黄宝生、郭宏安等前辈,如今都已经皓发如银,回忆起钱先生的治学和教诲让人如临其境。在会场右侧,铺着墨绿色丝绒的长桌上,全四十九册《外文笔记》一字排开,仿佛是一根无形的线,默默牵引着所有与会人的心思和目光。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图片 6

图片 7

  北大英语系的丁宏为老师感慨道:“这套书系里资料室一定要购买,放在那里,让每年的新生入学时都去看看,就从它面前走一遍,体会一下,什么叫读书。”

上世纪30年代,钱锺书在英国牛津大学读书,在学校的波德林图书馆,他阅读了大量的西方典籍。取“波德林”之谐音,钱锺书赋该图书馆以中文名“饱蠹楼”,意为书虫大快朵颐之地。 图为钱锺书在牛津大学期间的读书笔记,即“饱蠹楼读书记”。

劳伦斯·布洛克的侦探小说是张新颖的阅读“新宠”。

  一

图片 8

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主要研究领域为中国现当代文学。19 6 7年出生,山东招远人,本科、研究生求学于上海复旦大学,1992年分入文汇报做记者。4年后离开文汇报,再度回到复旦大学。著有《二十世纪上半期中国文学的现代意识》、《沈从文精读》、《沈从文与二十世纪中国》等,新作《沈从文的后半生》今年出版。

  因为有了世界读书日,每到4月下旬,读书都会成为一年一度的热点话题,怎样读书? 读哪些书?读多少书?林林总总,令人目不暇接。说到读书,钱锺书先生是最不该被忽略的。杨绛先生回忆说,“锺书自从摆脱了读学位的羁束,就肆意读书”,“不仅读,还做笔记;不仅读一遍两遍,还会读三遍四遍,在笔记上不断地添补”。他们夫妇两人的稿费捐给了清华大学设立奖学金,名字就叫“好读书”。

图为钱锺书读英国作家约翰·布肯等人作品的笔记。

本行是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但张新颖对外国文学却更加偏爱。他说自己是一个外国文学爱好者,长期阅读的,外国文学的数量超过中国文学的数量,家中书柜里放得更多的是外国文学。几乎从不读侦探小说的张新颖,到了四十来岁,却找到新“偶像”——— 当代美国侦探小说家劳伦斯·布洛克,布洛克的所有作品张新颖都细心收集。“他写得很差的东西我也会看,这就是粉丝心态了。”他笑着说。

  除了《谈艺录》《管锥编》等学术著作,钱先生还留下了大量的读书笔记:《容安馆札记》 三千余页、《中文笔记》 一万五千余页、《外文笔记》三万五千余页。这些读书笔记从上世纪三十年代记到作者1998年逝世,跨越了六十余年,两万多日。这六十余年中还包括作者辗转流离的年代、身不由己的年代和疾病缠身的年代。不仅如此,今天所见的读书笔记已不是完整的原貌,可以看出当中有遗失的部分,有作者专门编辑整理和重新打印的部分。更惊人的是全部笔记都有作者反复阅读、勾画评点的痕迹。也就是说,这些书和读书笔记,作者读了不止一遍,记了不止一遍。恐怕所有面对这个“人间奇迹”的人都不禁会想:六十余年的时间,每天要读多少书,记多少页笔记才能留下如此规模的知识宝库? 这个问题,怕不只是一个估算那么简单。如丁宏为老师所言,在《外文笔记》前,可以真正体会一下“读书”二字。

余生也晚,读书甚少,范围亦不广,直到《管锥编》问世,方才知道钱锺书的名字。当时我正在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读书,书买回来,粗粗看过一遍,只见满篇的引文、注释及好几种外文,写作的语言又是典雅的古文,读得如醉如痴,却又似懂非懂,掩卷只有惊叹:此公好博学也。后来,知道钱锺书先生乃是从社科院外文所“借”到文学所的研究员。年长的同事告诉我,钱先生不藏书,他的学问来自借书、读书、做笔记和融会贯通、游走中西的思考。

张新颖的书房其实分为学校和家里两处。校内的办公室就是他的书房,位于“复旦百年第一楼”的光华楼内。宽敞的书房在左右两侧各放置一个书柜,堆叠了从《鲁迅全集》、《杨绛作品集》到余华的《第七天》、阎连科的《炸裂志》等作品,其中还夹杂着不少大部头工具书如《中国当代文学编年史》、《中国新诗编年史》等。这里放了更多与工作有关的书,家里的则要比办公室排放排列书籍更加规整一些,外国文学的书籍也会更多。

  在编辑《外文笔记》的三年多时间里,每次看到如山一般堆叠的纸样,我都会想象,钱锺书先生每天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打开那些书页,写下这些笔记的。甚至会不由自主地去想:为何读书?

我到了外文所之后,打算去美国留学。大概是1981年年底,我带了老师李健吾先生的介绍信,请钱先生为我写一纸去哈佛大学留学的推荐书。当我说到哈佛大学罗曼语系的儒勒·布罗迪教授的时候,钱先生笑了,说:“这个人我知道,他是法国17世纪文学的专家,我曾经在书中引用过他。”说着,他从书架上抽出《管锥编》第一卷,翻到149页,指给我看,果然,儒勒·布罗迪的名字赫然在目。我很惭愧,书读过,却不记得这个人。我想,钱先生大概是第一个知道并了解儒勒·布罗迪的中国人。

也许有的人读书经历了明显的不同时期,但张新颖却似乎没有一个明显的阶段。他说,自己感到蛮幸运的就是,小时候就养成了读书的习惯,它变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而喜欢文学可能跟小时候有关系,因为小时候读的书大部分就是文学书。

  杨绛先生说:“钱锺书年轻时曾对我说过一句心里话,他说:‘我志气不大,但愿竭毕生精力,做做学问。’”做什么样的学问?杨先生说:“钱锺书是研究外国文学的。他在国内外大学攻读的是外国文学。他回国教学,教的是外国文学。1953年北大、清华、燕京三校合并,他由清华大学并入暂属新北大的文学研究所,他是外国文学组的成员。以后多年外调,再回文学所,又‘借调’古典组。钱锺书在《模糊的铜镜》末一节说:‘从此一“借”不复还,一“调”不再动。’读者不会知道他心上多么无可奈何。”读者不知道,然而最了解钱锺书心意的杨绛先生怎么会不知道? 她说:“我知道他打算用英文写一部论述外国文学的著作。他既回不了外国文学组,也只好不作此想了。”看到钱锺书先生生前手抄,而“自知无缘再做下去,末一页已经丢了,从此搁置一边”的一份不完整的资料《欧洲文学里的中国》,“几位‘年轻’人(当时称我们‘年轻’人,如今年纪都已不轻)……叹恨没有下文。连声说‘太遗憾了! 太遗憾了!’我心上隐隐作痛。他们哪里知道钱锺书的遗憾还大着呢……为这几页残稿还说什么‘遗憾’呢。”(杨绛《〈欧洲文学里的中国〉前言》)一“借”不复还,一“调”不再动,念念不忘的外国文学研究却“无缘再做下去”了。晚年的钱锺书先生“多病意懒”,阻止了杨绛先生为他补缀破损的读书笔记,留下“有些都没用了”的一声叹息。然而,钱先生依旧不间断地读着书、记着笔记。即使在病床上,在颠沛流离中,日复一日、孜孜矻矻积聚着知识。杨绛先生回忆:“锺书每天总爱翻阅一两册中文或外文笔记,常把精彩的片断读给我听。”这时候,剥离了所有外在的目标,还原为词语本真的含义,读书,只是读书本身。

印象中钱先生的家中只有一两个书架,“坐拥书城”用在他身上不啻南辕北辙。商务印书馆今年出版了《钱锺书手稿集·外文笔记》第一辑,印证了学界的传说和我的印象:钱锺书先生真的是一位不藏书的大学者。“书非借不能读也。”的确,他就是实践这一至理名言的少数人中的一个,所里几位常常帮助钱先生借书的前辈都跟我说过。中国有一句俗语,叫做“买书不如借书,借书不如抄书”,钱锺书先生深明此理。

十一年的积累没了踪影

坐拥书城的学者很多,但鲜有博学如钱锺书者,何故?我想大部分学者都是为写而读,所谓出成果,仿佛读了不写就做了亏本的买卖,他们的写不是读然后有得或有感的结果,为的是达到某种目的。钱锺书先生在《外文笔记》中说:“露钞雪纂,聊补三箧之无……”着一“聊”字,活脱表现出执笔之人不求人知、自得其乐的心境;今去掉“聊”字,代以“可”字,谓昼夜抄录借来之书,不是果真可以取代图书馆或别人的藏书而化为自己的腹中之书吗?当下,这种纯粹为了好奇和乐趣而读书的学者可谓寥若晨星,他们被学术之外的事情压得喘不过气来,或者被诱惑得忘乎所以,真应该看看钱锺书先生的《外文笔记》,那飘逸飞动、遒劲有力的书法真真是愉悦的心情的自然流露,无论是在饱蠹楼里,还是在家里的书桌上。正如在干校,杨绛问他能否在那里住一辈子,他说能,但是没有书。哪里有书,钱锺书先生就会安之若素。书是他的生命,所以他能从上世纪30年代直到90年代60多年不间断地记笔记,单是外文笔记就达200多本、35000多页,装在铁箱、木箱、纸箱、麻袋、甚至枕套里。

办公室没有特别珍贵的书,家里也没有,张新颖自称确实不是一个藏书的人。但带有感情的书却不在少数,然而这其中也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遗憾。“有些书丢失了,时间一长也就忘了,有聚有散,想得开。往高处说,人与书,亦何妨相忘于江湖。”不过,本科、研究生以及工作期间十一年积存的书籍全部遗失的经历,却成了他始终难以释怀的一件事。

据杨绛先生回忆,钱锺书先生说过,一本书,第二遍阅读,总会发现读第一遍时会有很多疏忽。最精彩的句子,要读几遍之后才能发现。这说明,钱锺书先生读书,不是求多,不是浏览,不是浅尝辄止,而是两遍三遍地读,甚至反复阅读,披沙拣金,他的笔记大都是阅读之后的功课。他并不自恃惊人的记忆力,而是坚持不懈地做笔记,做增补,而且“总爱翻阅”,还常把精彩的片段读给杨绛先生听,其欣然自得的状态如在眼前。许多人都做笔记、做卡片,但常常翻阅的并不多,很多时候做完笔记就束诸高阁,再不看了。

在报社工作4年后的张新颖返回复旦继续求学,由于当时找辆车不方便,张新颖索性就把搬书回校舍的事情一拖再拖。等到终于想去搬了,却发现十几箱放在报社宿舍的书没了踪影,到现在也不知归于何处。念书时的张新颖并不富裕,买书都是用积攒的零花钱,所以当时每买一本都必然精挑细选。就这样,绝大部分张新颖18岁到29岁积累的书,没有了。

笔记做了还要用,我认为这是钱先生做笔记的精髓所在。他的《谈艺录》、他的《管锥编》、他的论文,甚至他的文章,其源头恐怕多在这些笔记里头吧?所以,我愿意在前面说过的俗语后面再加上一句:抄书不如抄而用之。如今有了互联网,查阅资料固然方便,但是查什么,查出来做什么用,用的结果是什么,恐怕还是人脑说了算。“互联网出来,《管锥编》的价值减半”,这种说法耸人听闻,《管锥编》可以校检互联网,而互联网不能出一本《管锥编》。

张新颖说,他特别怀念读硕士时,他的老师、中国著名作家、翻译家贾植芳先生赠予的“中国现代文学史参考资料”中的“现代都市小说专辑”,上海书店原版影印,1988年出版,共十种。对张新颖来说,这不仅仅是一套书,更有与老师的感情在其中。

钱锺书先生说:“大抵学问是荒江野老屋中两三素心人商量培养之事。”可以见出,钱锺书先生心目中,做学问的时代于今远矣。如今做学问的人大多在高楼广厦之中,荒江野老之屋不可寻也,更难找的是素心人,而且此类素心人毋需多,“两三”足矣,他们或商量,或论辩,总之是培养学问,使之越来越大,越广,越博,最后返约。孔子曰:“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古之学者为学的目的是修养自身以达于道,今之学者为学的目的是名誉、利益和地位,最后获得他人即社会的承认。钱锺书先生显然是要做一个“古之学者”,所以他不追名、不逐利,不在乎社会的毁誉,皎然自立。他做了60年的笔记,可以说卷帙浩繁,却不急于写成文章发表出去,而是慢慢地酝酿发酵,“较易理董者”成为《管锥编》,不易者将成为《管锥编续编》,可是由于环境的原因,加上“多病意懒”,竟成为遗愿,连心里有的《韩愈》《杜甫》诸篇也未见诸文字。而他以为“没用”的外文笔记,难道不是有待外国文学研究者挖掘的宝藏吗?我是一个法国文学的研究者,看到钱锺书先生的《外文笔记》第一卷中关于圣伯夫、古尔蒙、都德、法朗士、博马舍、福楼拜、雨果等的摘录,无比欣喜,钱锺书先生所关注的作家,如圣伯夫、古尔蒙等,说不定会重新引起我国法国文学研究者的兴趣呢。不要忘了,“荒江野老屋中两三素心人商量培养”的学问乃是真正的学问。

从整体上说,读书并没有目的性

20世纪以来,国际学术界逐渐放弃了“构建体系”之类的话头,黑格尔式的庞大体系不再是学者追逐的目标。钱锺书先生无意中做了一位引领潮流的学者,他说:“零星琐屑的东西易被忽视和遗忘;自发的孤单见解是自觉的周密理论的根苗。……许多严密周全的思想和哲学系统经不起时间的推排销蚀,在整体上都垮塌了,但是他们的一些个别见解还为后世所采取而未失去时效。好比庞大的建筑物已遭破坏,住不得人、也唬不得人了,而构成它的一些木石砖瓦仍然不失为可资利用的好材料。往往整个理论系统剩下来的有价值东西只是一些片段思想。脱离了系统而遗留下来的片段思想和萌发而未构成系统的片段思想,两者同样是零碎的。眼里只有长篇大论,瞧不起片言只语,甚至陶醉于数量,重视废话一吨,轻视微言一克,那是浅薄庸俗的看法——假使不是懒惰粗浮的借口。”长篇大论,纵使一吨,也是废话,必须弃;片言只语,纵使一克,也是微言,必须留;弃一吨,留一克,这是只有大学者才敢做的事,小学者岂能望其项背!钱锺书先生的《外文笔记》好似在已毁的建筑物内爬梳,寻找尚可利用的木石砖瓦,找到之后欣欣然安放在别的建筑物上,他不“忽视和遗忘”“零星琐屑的东西”,他作为“根苗”,精心地培育“周密理论”的“自发的孤单见解”。这无疑是为那些急于建立“体系”的学者敲响了警钟,也为天下的读书人树立了榜样。

张新颖自称,读书到现在,还是有点“乱读”。“我现在就是一个教书或者写书这样一个生活状态,但我觉得现在读书还是什么都读的。”他认为,如果一个人年轻的时候养成一个读书的习惯,那么读书就成了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就像你吃饭睡觉一样。“你说吃饭睡觉有目的性吧,好像也有。”但是你在吃饭睡觉的时候也不会刻意想到目的性的问题。所以读书从整体上来说,其实没什么目的性。当然要考试或者工作的时候要写论文,但是这样的书,对一个有读书习惯的人来说,并不是很多。

杨绛先生曾经打算补缀钱锺书先生的“破旧笔记”,钱先生阻止了她,说:“有些都没用了。”我觉得,他的语气中流露出一种无奈和失望。杨先生问得对,这些笔记“对于学习外国文学的人,对于研究钱锺书着作的人,能是没用吗”?她的回答是:“他一生孜孜矻矻积聚的知识,对于研究他的学问和中外文化的人,总该是一份有用的遗产。”我觉得,她的语气中流露出一种游移和困惑。我的看法是:钱锺书的《外文笔记》是一座宝库,研究外国文学的人入宝山是不会空手而归的。

然而即便是阅读大量外国文学作为消遣或出于本身的喜爱,张新颖并不否认其给他工作带来的积极影响。读多了以后,慢慢的你的文学感受、想法都会被浸透并建立起来。作为一个研究中国现当代文学的学者,张新颖表示,如果只读中国现当代文学,而不读其他领域的东西,和你读了很多东西的眼光、感受大有不同。“特别是我研究的中国现当代文学,其实它的起源和过程都和外国文学的关系很大。”

从《管锥编》中收获不少启发

书柜繁多的书籍中,张新颖很容易就找到了钱锺书的笔记体著作《管锥编》。这本一般人觉得异常难读的书,张新颖在读硕士时,却从中得到不少启发。“你读的书很有限的,毕竟书的海洋是一个非常大的,很多事情其实都可以联系起来看,这就是钱锺书的思维方式。”

张新颖现在也经常翻阅这本书,自己通常就用一个宽松的心态一段段读就会发现很有意思,随意挑着读,不一定全部读,每天睡觉前翻一小段。“一开始《管锥篇》是什么?它就是都是引言嘛。我写沈从文的书,很多人都说,这不就是剪刀加浆糊嘛。”张新颖笑称自己的写作方式也从中受到很大启发。

办公室里虽是与工作有关的书居多,但张新颖还是从书柜里把美国侦探小说大师劳伦斯·布洛克的十多部作品全部拿了出来。对于以前从不读侦探小说的张新颖来说,最后却在这个领域找到了偶像。张新颖就把它们当闲书来读,有时读得浅,有时也读得多,有时候一个周末拿一本书就这么读下去。

张新颖说:“我们看的一般侦探小说,侦探是不变化的,不成长的。但是布洛克笔下的侦探是会变化的,从20岁写到50岁,遇到各种各样问题去解决。”然而即便就是这样的闲书,张新颖把它们全部读完后也仍然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好像没了期待。”

当然除了闲书,作为沈从文的研究者,张新颖把能找到的关于沈从文的资料全部都进行阅读。这里面有一个资料的选择和判断的问题。比如写《沈从文的后半生》,因为写沈从文的特别多,有些听起来非常好,很生动,但是不会用它。张新颖说自己写的书都太严格,一般写传记都不会这么严格,有时也担心自己做得过度。

每个人都要去找适合自己的书

张新颖现在正在读一本叫做《到芬兰车站》的书,一个美国人写的社会主义或者共产主义这个观念的演变过程。很有趣的书,张新颖概括,书中把社会主义观念当成一个主人公,看着主人公如何出生、如何长大,去了哪里,在这个过程中经历了什么事情,到最后变为一个跟原来完全不一样的人。

作为一名大学教授,他经常遇到“推荐书单”的难题,张新颖总是回答不好这类问题。打个比方,比如一个人要交朋友、谈恋爱,这个东西是要靠自己去发现的,别人推荐没用的。古往今来,有名的人推荐的书目太多了,这个有用吗?要有用早就有用了不用到现在我们去推荐。所以就是要根据自己的一个经历、思想、感受去找到和你适合的书。

本文由散文随笔发布,转载请注明来源:从钱锺书,为何读书